苏云昔手里拿着一块活玉。
玉是温热的。
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气机，仿佛是被压缩了一百年之久的力量。
她望着裂缝里面。
卫寒渊的气息越来越弱。
九转归元阵的光芒顺着她的脚下阵纹向四周扩散开来，在地下慢慢渗透进去。
她转过身去对萧凌渊 说。
“墨尘给我的这块玉并不是一般的阵玉。”
萧凌渊 看着她手里拿着的玉。
“是什么？”
“活人本命阵玉。”苏云昔说，“就是墨尘自己做的。”
萧凌渊 皱眉。
“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交给你？”
苏云昔点头。
“里面包含着他一生修炼的心得以及卫寒渊的缺点。”
她低头看玉。
玉上面有很多细微的花纹，并且这些花纹都是倒过来的，和一般的阵玉不一样。
禁术的逆推法。
“他说正统奇门也要记住禁术的教训。”苏云昔说，“他最后想通了，禁术不该存在。”
萧凌渊 没说什么。
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地面震动。
——
北京的天空也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被卫寒渊压制住的运气现在又慢慢恢复了。
九转归元阵的节点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苏云昔把活玉揣在怀里。
“我去找卫寒渊。”
萧凌渊 拦住她。
“他现在在哪儿？”
“地宫底下，主阵中枢。”苏云昔说，“墨尘说他的阵玉碎了，修为跌了三成，但他还有最后的手段——他想引爆地宫里的残余阵基。”
“引爆？”
“阵基中有一百年来积累下来的气运。”苏云昔说，“如果引爆的话，整个京城就会被气运洪流给摧毁了。”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阻止？”
“我去主阵中枢，再把那些阵基给封死了。”苏云昔道，“你留在这里，带领人把地宫入口给堵上。”
“不行。”
萧凌渊 抓着她的手。
“你去地宫就是送死。”
苏云昔看着他。
“送死也要去。”
“你死了之后，还有人可以拆阵吗？”
“我把九转归元阵的破解方法已经告诉了赵老头。”苏云昔说，“即使我不回来，他也能够完成最后几步。”
萧凌渊 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苏云昔看着他。
“你还要给我一个答复。”
萧凌渊 抬头。
“什么？”
等我回来再讲苏云昔挣脱了他，不要死了。
她转过身去向裂缝走去。
——
地宫的入口处已经被禁军给堵上了。
赵老头带领着十二个老阵师在地上布阵。
见到苏云昔的时候，他愣住了。
“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下去。”
赵老头拦住她。
“下面很危险。”
“我知道。”
苏云昔推开了他。
“墨尘告诉我说，卫寒渊要炸掉整个京城。”
赵老头的脸色非常难看。
“那你还去？”
“不去的话，京城就没有了。”
苏云昔进入裂缝中。
裂缝很窄。
她侧身往里挤。
越往下面走，温度就越高。
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地宫里阵基的温度很高。
——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左右。
脚下的地方变成了台阶。
台阶一直通向下面，最后到达一扇石门。
门是开着的。
里面透出暗红的颜色。
苏云昔推开门。
地宫很大。
穹顶大约有三丈高，上面镶嵌着很多阵玉，每一块阵玉都发出光芒。
中央为一个圆形的石台。
卫寒渊坐到了石头上。
整个人瘦了很多。
面色苍白、眼睛凹陷。
身上穿的衣服很破烂。
见到苏云昔之后他就笑起来了。
“墨尘这个孩子还是把缺点告诉了你。”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环顾四周。
石台四周有12根石柱，在上面雕刻了很多禁止使用的法术图案。
纹路在发光。
阵基在积攒能量。
“你来也行。”卫寒渊说，“免得我去找你。”
苏云昔走过来。
“你认为破坏了阵基就可以摧毁整个北京城吗？”
“不可以。”卫寒渊道，“但是可以给你们造成严重的伤害。”
苏云昔看着他。
“值得吗？”
“什么？”
用百年的时间来换取一种同归于尽的结果苏云昔问到，“值不值呢？”
卫寒渊沉默了片刻。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做一个好人的事情。”
苏云昔等他接着往下讲。
“但好人没好报。”卫寒渊说，“我师父教了我正统奇门，然后他就死了。被江湖术士用禁术杀死的。”
“所以你觉得，正统奇门没用？”
“有作用但是不够狠。”卫寒渊说，“禁术可以杀人、抢夺东西、让人害怕。学会了禁术之后，就没人再敢招惹我了。”
苏云昔摇头。
“你错了。”
“什么？”
“禁术使你害怕别人，也使别人害怕你。”苏云昔说，“你活了一百多年了，还有真心对你的人吗？”
卫寒渊愣住了。
苏云昔又道：“墨尘临死的时候对你很生气。把活玉交给我，按照你所说的办法来对付你。”
卫寒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小子——”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苏云昔说，“你也是应该知道的。”
卫寒渊沉默了好久。
他低下头。
“我错了？”
“错了。”
卫寒渊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一道裂缝。
“那么我就白活了？”
苏云昔没说什么。
卫寒渊笑了。
笑得很开心，但是很悲伤。
“好的、好的、好的。”
他站起来。
“你赢了。”
苏云昔看着他。
“你就不炸阵基了吗？”
“不炸了。”卫寒渊说，“炸了也没有用。你们已经拆除了九成的节点，即使把主阵给炸毁了，也只能够破坏掉半个京城。”
他走到石台边上。
“墨尘这个孩子最后做了一件好事。”
苏云昔看着他。
“你要怎么解决？”
“自己结束。”卫寒渊说，“活了一百多年，也够了。”
他举起右手。
手指尖上出现了一道光芒。
光越来越亮。
卫寒渊合上了眼睛。
没有引爆地宫中的阵基，但是利用了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把地宫中阵基给封死了。
光熄灭。
卫寒渊摔了一跤。
——
苏云昔走过去。
卫寒渊的呼吸非常微弱。
他睁开眼睛。
“带句话给我。”
“什么？”
“告诉那些学禁术的，正统奇门才是正途。”卫寒渊说，“禁术，是歪路。”
苏云昔点头。
“好。”
卫寒渊笑了。
他合上了眼睛。
呼吸停了。
苏云昔站到他的面前。
经过一百年的时间之后，幕后黑幕的人也死了。
她伸手把地上的阵玉碎片捡了起来。
这是卫寒渊的本命阵玉，已经全部被破坏了。
碎片上面有一个字。
“渊”。
苏云昔把碎片收拾好了。
她转过身来，离开了地宫。
——
地面之上，天空也已放晴。
九转归元阵最后的一个节点也已经点亮了。
光流汇入主阵。
京城的气运之线又开始流动了。
老百姓走出家门。
望着蓝天，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很久没有过的宁静。
苏云昔从裂缝里钻出来之后就看见了萧凌渊 站在旁边。
见到她之后他就放心了。
“没事了？”
“卫寒渊已经去世了。”苏云昔说，“主力部队正在恢复中。”
萧凌渊 走过来。
“你的脸色很不好看。”
“望气术耗尽了大半心力。”苏云昔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萧凌渊 伸手去扶她。
“送你回家。”
苏云昔没有拒绝。
她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
——
远处皇城方向传来了混乱的钟声。
帝王得到宫中的信息。
卫寒渊已经死去，主阵也被摧毁了。
他的最后一个依靠没有了。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皇城的方向，眼里露出了一丝寒意。
“这就得另算一笔账了。”
萧凌渊 顺着她的眼光望去。
“苏家被冤枉的事情。”
“对。”
苏云昔说。
手里拿着阵玉碎片。
碎片上的“渊”字，在阳光之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发现碎片的反面有几句话。
小字非常浅，好像临死的时候才被阵火逼出来的。
苏云昔把碎片拿到阳光底下。
上面有四个字。
“灯不灭，阵不停。”
萧凌渊 望向太庙。
“我去。”
“不行。”
苏云昔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如果你去碰它的话，就会被当作一个新的容器来对待。”
她的手掌因为黑色的气流而感到麻木，只好用腕骨抵住地面，依靠九转归元阵残留下来的反冲力将核心固定在原来的位置。
“用盛放热的东西的器具来获取灯光。”
“什么器？”
“卫寒渊本命阵玉碎片。”
萧凌渊 一愣。
苏云昔咬紧牙关进行解释。
“这块碎片曾经沾染过卫寒渊的本命气，并且被归元阵清洗过了。灯火认为它是上一个主人留下的残骸，所以不会马上吃掉。”
她看向他。
“把它们带到太庙里去，不能用手去摸灯盏，只能把碎片塞到灯座下面的凹槽里。”
“等灯泡被碎片带回来的时候，在这里压制住核心。”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就隔了一整座皇宫，但是却共享着同一天的时间。
一秒钟之后，黑光就会更换一个容器。
萧凌渊 也看到了。
“太庙灯？”
“不止。”
苏云昔紧紧地抓住了碎片。
卫寒渊的本命阵玉已经破碎了，主阵也正在恢复当中，但是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把最后一道防线藏到了灯里面。
不灭灯的话，卫寒渊死后的禁术气还会借助皇室香火继续燃烧。
这就说明了皇城的钟声为什么会乱响。
帝王没有了依靠之后，并不是马上就会投降的。
他一定会去拿灯。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先不回府。”
萧凌渊 看着她摇晃的身体。
“你都站不住了。”
“即使站立不稳也要找到熄灯的方法。”
她把“渊”字的碎片收进了贴身的锦囊里。
那不是纪念。
是证据。
卫寒渊临终之前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碎片背面。
苏家的冤案要平反了，太庙里的灯也该熄灭了。
这两件事情已经被联系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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