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阵盘依然在运转中。
苏云昔推开房门，走进了大殿。
眼前的情景使她停下脚步。
整个大殿的地面上都被挖空了，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圆洞。坑壁上镶嵌着很多阵玉，大约有一千多块。阵玉上面都有符文，这些符文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大阵图。
阵眼在正中央。
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玉，在空中慢慢转动。
黑玉转动的时候，周围阵玉就会发出光芒。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心脏跳动一样。
萧凌渊 跟在她的后面，握住了刀柄。
“这就是偷天换日的主要阵容？”
“是的。”苏云昔说，“但是这还不算完整。”
“什么意思？”
卫寒渊临死之前把核心节点给搬走了苏云昔指着坑底的阵图说：“这个阵盘上有九个气脉和节点相连。我现在能看见的是五条，另外四条是看不见的。”
萧凌渊 皱起了眉头。可以把节点转到哪里去？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拿出奇门盘来推算。
八门位置——
休门位于坎位、生门位于艮位、伤门位于震位、杜门位于巽位、景门位于离位、死门位于坤位、惊门位于兑位、开门位于乾位。
九宫排列为：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
她在坎位上用手指按压着，按照气脉的方向进行推算。
气脉由坎位开始，经过坤位、震位、巽位、中宫、乾位、兑位、艮位之后又回到离位。
这是正统奇门的八门运转路径。
但是禁术奇门不能走这条路。
苏云昔又进行了一次推演。
八门的位置没有变，但是气脉的道路发生了变化——
从离开中宫开始，逆时针方向走巽、震、坤、坎、艮、兑、乾六个方位之后再回到中宫。
逆行八门。
这就是卫寒渊的作风。
按照逆向行走的方式去推算出气脉相交的地方。
第一个节点位于离位处，和京城南边相对应。
第二个节点位于巽位，即京城东南。
第三条线路就是震中所在的北京东边。
第四个节点位于艮位，即京城东北处。
第五个节点为坎位，在北京的北部。
另外还有四个节点……
“找到啦。”苏云昔说，“有四个节点没有在京城。”
“在哪？”
分别位于京城的四个方位上，即西北、西南、东南、东北，在离京城一百里的地方卫寒渊把主阵的气脉延伸到了城外，四个节点隐藏在四座山上只要这四个节点还存在，主阵就不会完全停顿。
萧凌渊 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拆。”苏云昔说，“但是没有时间了。”
“要多久？”
“按照正统奇门的拆阵法，每个节点需要三天。四个节点，十二天。”她看着坑底的阵盘，“但这个阵盘的运转速度在加快。按照这个速率，四天后阵盘会达到临界点。到时候，阵盘自毁，气脉崩断，京城会塌陷。”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就不用按照正规的方法来拆了。”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正宗的方法稳妥，损失不大，但是花费的时间很长；天煞压阵速度快，可以争取到四天时间，但是相当于把自己钉在了阵眼边上。如果她晚一点回来的话，他就会被阵盘反噬而死。
苏云昔看向他。
“你的天煞命格是可以强制控制阵盘运转的。”她说，“但是你会承受不了。天煞命格与阵盘的气机相冲，会使你的经脉寸断。”
“总比看着京城崩溃要好一些。”
“不行。”
“没有时间去考虑了。”萧凌渊 道，“你把四个节点都拆掉，我去压制阵盘。”
苏云昔盯着他。
“给你四天的时间。”萧凌渊 说，“四天之后，阵盘就会自行销毁。但是你拆掉节点之后再回来的时候，阵盘就停止工作了，而我却还活着。”
“怎么保证？”
“我可以做到。”萧凌渊 说，“我不会死在这里。”
苏云昔看着他。
她明白他是在撒谎。
但她没有选择。
取来阵玉之后就布置起压制阵来。
阵玉嵌在坑壁上，在与主阵的阵玉相碰的一刹那间产生了火花。
萧凌渊 站在阵眼旁边，手握着刀柄。
他闭上眼。
苏云昔看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汇聚到了刀身上，并且顺着刀身传到了阵盘上。
天煞命格和阵盘相撞——
阵盘剧烈震动。
黑玉的转动速度变慢了。
由快变慢、由慢变停。
于是黑玉就停留在空中没有继续前进。
萧凌渊 睁开眼。
他的脸色苍白。
“好了。”他说，“阵盘被封死了。”
“你身上的煞气消耗了很多。”
“还有3%。”萧凌渊 说，“可以坚持四天。”
苏云昔看着他。
她转过身来，向殿门走去。
她在门口停了下来。
“等我回来。”
“嗯。”
苏云昔没有回头。
萧凌渊 答应的事情，他一定可以做到。
但是她也明白，他有时也会撒谎。
她推开房门，走进了夜晚。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
拿出奇门盘来计算出第一个节点所在的位置。
东南方大约一百里之外的地方。
她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很稳。
萧凌渊 会一直等着她的。京城的百姓们都在等待着她。苏家满门的冤魂也都在等待着她。
就是要拆除这四个节点。
但是她并不知道——
金銮殿内阵盘运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在她离开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黑玉虽然停了下来，但是阵盘下面的机关处有一股气脉在运行。
气脉和皇宫地下更深的地方是相通的。
有一个密室。
密室中有一人。
那个人手中拿的是阵玉。
阵玉上面所刻的符文和卫寒渊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细密。
更完整。
那个人把头抬起来望着殿顶。
在黑夜里，他嘴角上扬了一道弧线。
“卫寒渊已经去世了。”
“但是他的阵法还没有结束。”
站起来之后就到了密室中间。
有一个小阵盘。
阵盘上的九星运转——
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
九星按照逆序来排。
天英在正中央。
那个人把阵玉放到了阵眼的位置上。
阵盘开始转动。
速度是主力部队的十倍左右。
金銮殿里静止不动的黑玉开始晃动起来。
它的方向是逆时针转动。
阵玉碎裂声自坑底传来——
咔嚓。
咔嚓。
咔嚓。
萧凌渊 睁开眼。
看到阵盘上的气脉反向运转了。
原来只有五条气脉相连，现在已经变成了九条。
另外四条气脉是从他脚下的地方穿过的。
一直通向皇宫的地底下。
萧凌渊 握着刀柄。
“苏云昔……”
他咬牙。
“你被骗了。”
但是萧凌渊 并没有去追赶苏云昔。
他明白目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脚下的四条新气脉如果全部打通的话，在外面拆除的节点就会成为幻觉。
他蹲下来，把刀尖插入阵盘边上。
刀身马上就会受到气脉的震动而发出嗡鸣声。
这并不是一般的机关。
有人在皇宫地底，用更完整的逆九星阵补上了缺失的四个节点。
卫寒渊死了，但是阵法被别人接替了。
萧凌渊 想到苏云昔临走的时候说的话。
不要硬破主阵。
先找中宫。
低下头看脚下的地面。
四条新的气脉都是从一个地方穿过的。
金銮殿龙椅之下。
萧凌渊 抽出一把刀，向龙椅走来。
如果苏云昔被别人骗出了宫，那么他就要在宫里面帮她找到真正的门。
他抬起手把龙椅底座砍成了两半。
底座下面有一颗暗金色的螺丝。
钉子上刻有“两”字。
“天英。”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把钉子拔出来。
可以看出，这枚钉子上连接了四条新的气脉。
一拔的话，四条气脉就会全部爆掉。
从怀怀手中拿过苏云昔留下的半纹阵玉，并把它放在了钉子旁边。
半纹阵玉一亮之后就马上熄灭了。
这就表示钉子并不是依靠阵玉来推动的，而是借助于星辰的位置来保持不动。
“天英在中宫。”
萧凌渊 想起苏云昔讲过的九星顺序。
正常的九宫格中，天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逆序排列把天英钉在中宫，就相当于把火星压在了龙心上。
所以皇宫的地底下才会反向转动。
他不能拔。
但是可以使得钉子没有了方向。
萧凌渊 举刀把钉子上“英”字的最后一笔削掉了。
暗金色光芒微微一晃。
四条新的气脉都变慢了。
一息就够。
于是他就马上吹起了短哨，并且命令禁军把金銮殿的四个大门给堵上。
苏云昔被骗子骗出了皇宫，在皇宫里面他就把这枚钉子给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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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条终局之战·十。
萧凌渊 从坑里跳了出来。
落地时，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三条很深的裂缝。
沟缝中冒出黑色气体，如同生物一般环绕着他的脚踝。
苏云昔站到九转归元阵中间，双手放在阵盘上。
她没回头。
“你认为我是被欺骗了吗？”
阵盘逆时针转动萧凌渊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气脉多出四条，由我的脚下发散出去，直达皇宫地下。这并不是拆阵，而是在补阵。”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阵盘。
九星排序很混乱。
天英本来应该在正西方向上，但是现在已经移到了正中位置。
逆转主阵就是用这个符号来表示的。
但是她的打法是正确的。
按照祖宗留下的玉简上面所记载的心法来走，不能有丝毫差错。
“不可能。”苏云昔咬牙，“玉简是苏家祖传，里面记载的九转归元阵是正统奇门最高心法，专门克制偷天换日阵。我推演过三遍，没有漏洞。”
萧凌渊 来到她的身边。
他抓住了她的手。
“你看气脉。”
苏云昔抬头。
望气术运转。
九转归元阵的气脉和他说的一样，有九条气脉，其中五条与主阵节点相连，另外四条则从萧凌渊 脚下的地方出发，一直延伸到皇宫的地底下。
气脉走向不对。
九转归元阵属于收束阵型，要将所有的气脉都往里面集中起来，把卫寒渊的禁术困在里面。
但是这四条气脉都是向外发展的。
它在输送。
卫寒渊改变策略，以主攻为主苏云昔的声音很干涩，“他在皇宫地下留有接口。九转归元阵开启之后，气脉就会被反向牵引回去，成为为主阵提供能量的辅助阵。”
“不能把它拆开。”
苏云昔松开手。
阵盘还在转。
气脉还在流动。
她没有停阵。
如果停下来的话，卫寒渊就会发现，并且引爆主阵，整个京城会在眨眼之间化为一片废墟。
不可以停止深呼吸，那么就改成这样吧。
“改什么？”
改变九转归元阵运转的方向苏云昔打开奇门盘，反向推演，使气脉逆流而上，将皇宫地下接口炸毁。
萧凌渊 看着她。
“有多少把握？”
“三成。”
“够了。”
苏云昔进行推演。
奇门盘上数字很快地在变化。
卫寒渊布置得比她想象中要复杂一些。
皇宫地下有很多接口，并不是只有一个。
是九个。
与主阵中的九个节点一一对应。
九转归元阵中的九条气脉都被牵引到了一起，并且没有一条漏掉。
他认为她一定会找到祖祠。
知道她要用九转归元阵。
也把她的每一个推演过程都计算在内了。
苏云昔停下了手。
根据奇门盘上显示的结果来看，如果她按照自己原来的方案逆向推理的话，在第三次的时候就会被卫寒渊布置好的圈套给困住。
阵盘就会直接炸掉。
她会被炸死。
卫寒渊布置的就是一个死局。
“他正在等我。”苏云昔小声地说，“自从我们进入祖祠之后，他就一直在等着我。”
萧凌渊 放开刀柄。
走到苏云昔面前，挡住了她前面的阵盘。
“那么就不再走了。”
“什么？”
“不要走他所走过的路。”萧凌渊 回头对她说，“你走一条新路吧。”
苏云昔愣住。
新的路？
九转归元阵的推演路线是固定的。
她不能随便就创造出一个新阵来。
除非……
苏云昔的目光停留在了奇门盘上面。
她看见一个数。
这个数字就是她在推演的时候随便写的备选数据。
开始的时候是用来校对的，并没有想过要用到正式的战斗中去。
但是该数所对应的九星位置正好是空缺的。
三奇六仪中缺少一个仪位。
这是她有意为之。
卫寒渊的推演只包括了完整的九转归元阵，并且缺少的部分变阵没有被他考虑进去。
苏云昔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于是她又开始了推演。
这次她没有按照正常的推演路线来，而是直接从空缺的位置开始。
阵盘开始震颤。
九条气脉中有一条被堵住了。
接着开始反噬。
皇宫的地底下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地面震动。
金銮殿里，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
殿中黑玉的颜色比较深，所以殿内比较昏暗。
黑玉上有裂缝。
裂痕由下往上发展，并且会向四周扩散开来，就像树根一样。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殿外的禁军已经乱作一团了。
有人看到皇宫的地底下冒出了黑色的烟雾，烟柱一直升到天空中爆炸开来。
钟楼上的卫寒渊睁开了眼睛。
低头看手中的本命阵玉。
阵玉上有许多裂缝。
缺位变阵……苏家丫头自己创造的？
旁边的术士也不敢出声。
卫寒渊收起了本命阵玉。
他没有慌。
他还有后手。
九转归元阵的反噬还没有结束。
皇宫地下有很多接口，但是都被炸毁了。
地面塌陷。
金銮殿的地基已经出现裂缝，屋顶也开始下垂了。
皇帝被别人从宫殿里拉出去了。
看到金銮殿只剩下一半的时候，他的嘴就发抖了。
“卫寒渊在哪里？！”
“在钟楼上面。”侍卫回答说，“他没有离开。”
“让那个人来见我！”
侍卫没动。
帝王怒视他。
“你想抗旨？”
皇上侍卫的声音很低沉，“卫先生说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听您的了。”
帝王的脸僵住。
钟楼上的卫寒渊望着远处的王府。
本命阵玉上出现的裂缝越来越多。
他的修为在流失。
但他没有阻拦。
但是却把阵玉里边的气脉给放空了。
苏云昔在阵地上停下来进行推演。
她感觉到不对。
卫寒渊的阵玉本来还可以用，为什么不用呢？
他在等什么？
萧凌渊 说了一句。
“苏云昔，你看地底下。”
苏云昔低头。
脚下踩着的地方会发出光亮。
不是阵盘上的光，而是另外一种。
暗金色。
她蹲下来，伸手去摸那道光。
手指尖处有烧伤的感觉。
她缩回手。
这并不是奇门术抬头看着萧凌渊 说，“这是另外一种东西。”
“什么？”
“我不清楚。”苏云昔站起来说，“但是卫寒渊已经在等着了。”
她重新看阵盘。
九转归元阵的反噬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皇宫地下有七处接口被破坏了，只剩下两个没有被破坏。
但是地下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强了。
它就吃掉了九转归元阵的气脉。
苏云昔才明白过来。
卫寒渊对主阵并没有抱有任何希望。
他布置的主要阵型以及接口都是用来引诱敌人的。
真正的阵法是埋藏在地下的。
暗金色的光芒就是一种古老的术法。
正统奇门和禁术奇门都不包含它。
苏云昔拿着奇门盘。
“他所拥有的能力并不是卫家禁术所能给予的。”
“另外一种传承。”
萧凌渊 看着她。
“能破吗？”
苏云昔沉默。
她已经把推演推到了极致。
继续走下去的话，她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她知道，如果此时停下来的话，卫寒渊就会马上引爆暗金色阵法，把整个京城一起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可以停止。”苏云昔咬紧牙关说，“走到了最后才停下来。”
于是她又开始了推演。
这次她不再按照奇门盘上所指的方向去做了。
正统奇门看九宫。
卫家禁术逆九宫。
但是暗金色阵并不在九宫之内。
就相当于在九宫格之外打入了一枚钉子，所有的推理都会因此而产生偏差。
苏云昔闭上眼。
不看阵法表面的东西了。
只看气脉被钉住的地方。
很快她就找到了第一个痛点。
不是阵眼。
是“钉”。
萧凌渊 拿着刀站在一旁。
“砍哪里？”
苏云昔指着地面暗金色光芒最淡的地方。
“这不是阵法最薄弱的地方。”
“这是它最不希望我接触的地方。”
萧凌渊 没有问原因是什么。
他一刀斩下。
地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并且里面有一根暗金色的长钉露了出来。
钉子上面有两行字。
天英。
苏云昔才知道原来卫寒渊还有其他的传人。
这不是阵玉。
是星钉。
星钉不可以按照破阵玉的方法来破解。
阵亡之后，气也就消散了。
星钉断裂之后，星位就会掉下来。
苏云昔忍住喉咙里的血味，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萧凌渊 。
“不能拔。”
“那怎么办？”
“改字。”
她指出了“天英”这两个字。
“星钉以名气来定级。没有名字的话，职位就会变得混乱。”
萧凌渊 才明白过来。
用刀尖把“英”字的最后一笔削掉。
暗金色长钉马上就开始颤抖了。
地下有沉闷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被强行拉住了。
苏云昔趁机把九转归元阵的白光压了下去。
白光并没有把钉子给毁掉，而是把它包裹住了。
这样下来，星钉还在，但是暂时不能继续吞噬气脉了。
这是拖延。
不是胜利。
但是她所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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