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推开萧凌渊 的手之后就站了起来。
“太子府位于哪里？”
萧凌渊 看着她，并没有再劝阻。转过身来推开了密室的大门，外面的禁军已经把守得非常严密了。向东指明三条街道之外、围墙最高的那栋。
苏云昔往外走。
每走一步都很稳健，但是萧凌渊 可以看出来她是在勉强支撑。副阵崩溃之后带来的反噬是不能随便消除的，所以她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来压制住它。
出了密室之后就刮起了夜晚的风。
京城的天还是黑的，但东边隐隐透出一点暗红。那是阵光——不是正统奇门的白光，是禁术的黑红交织。
苏云昔望着那个地方，眼睛一缩。
“望气所见？”
“不需要看天气。”她说，“那个颜色，我曾经见过。苏家被灭门的时候，北京上空就是这样的颜色。”
萧凌渊 没接话。
他知道能用这样的语气来说苏云昔的话一定不是小事情。
两个人在街道上奔跑。
禁军跟在后面，步伐一致。老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摄政王的队伍在深夜里迅速地穿过了街道，于是大家都把窗户关上了。
到达太子府门口。
大门紧闭，但是围墙里面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很浓了。黑红的雾气从门缝里冒出来，带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苏云昔伸手去推门。
门没锁。
一推门就有一股气浪迎面而来。并不是因为有风吹过，而是禁术运转的时候产生的气爆造成的。太子府正厅的地砖上出现了很多裂痕，并且向四周扩散开来，在中间还插着六块黑颜色的阵玉。
六芒排列。
比密室副阵要大一倍左右。
“他是欺骗我的。”苏云昔小声地说，“密室的那个才是副阵，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才是真正的备用主阵。”
萧凌渊 问到：可以拆开吗？
“可以。”苏云昔进到院子里说，“但是我要花点时间。”
她取出奇门盘，在上面用手指画来画去。盘面上的星星开始转动了，但是转得很慢——因为她的力气已经用完了，所以推演起来很困难。
突然间，一个身影从正殿中走了出来。
墨尘。
他站在这级台阶上，手中握着一块破损的阵玉。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看到苏云昔之后又看到了萧凌渊 ，然后就把阵玉丢在地上了。
“卫寒渊还活着吗？”
苏云昔看着他说：“本命阵玉碎了，修为废掉七成但是跑掉了。”
墨尘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
“我给他的阵玉动了手脚。”墨尘的声音很平静，“那六块本命阵玉里，有三块是我替换过的。他自以为掌控全局，其实他的命脉早就断了一半。”
苏云昔皱着眉头问到：为什么？
墨尘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家灭门的时候，我是13岁的孩子他说，“卫寒渊说，只要我跟他学禁术，就可以为苏家报仇。我相信了。”
顿了一下说：“但是他没有告诉过我，我的父母是他亲手杀死的。”
苏云昔的呼吸暂停了半拍。
他说，“你的父母的生命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墨尘抬起头来说道，“为了大阵、为了天下的安定，总是要有一个人去牺牲自己的生命。”
“凭什么让我的父母去死？”
他说的时候都在发抖。
苏云昔没说话。
“我已经查了十年了。”墨尘说，“只找到了他隐藏的主要阵图。太子府就是他最后的一条退路。只要这个阵法存在的话，他就能够借助别人的躯体来复活。”
“怎么做？”
墨尘下了台阶之后就到了阵心的位置。蹲下身子，手指放在阵玉中间的位置：九转归元阵。你开始吧，我来当阵眼。
苏云昔摇着头说：“阵眼一定死。”
“我知道。”
墨尘抬起头来，眼中的神色已经不是恐惧而是如释重负一般的平静：苏家欠下的债务，我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偿还的。可以替你们抵挡这一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
苏云昔看着墨尘，手心里全是汗。犹豫了3秒钟之后就答应了。
“好。”
她盘膝而坐，奇门盘悬于她的面前。双手合十，灵力从手指间流出，灌注到阵法之中。
九转归元阵并不是一下就发动起来的。逆推八门、反向运转九星之后，所有的抽取出的气运都要再回到天地之中去。一旦出现错误，阵眼就会被破坏。
苏云昔闭眼。
她心中默念着先人留下的玉简上的字：九转归元，以命换命。
她没有选择。
墨尘站到阵心的位置上，双手放在了六个阵玉上面。灵力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流入到阵玉中去，阵玉也开始发光了。
最初的时候只有很淡的一点白色光芒。
然后越来越亮。
墨尘的身体开始发抖，皮肤上出现了许多裂缝，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咬着牙看着苏云昔。
“还要多久？”
“再坚持30秒。”
墨尘嘴角流血。
萧凌渊 站到苏云昔身边，手搭在刀柄之上，随时做好了迎接卫寒渊反击的准备。
二十息。
阵玉上出现了很多裂痕。
十五息。
墨尘的眼睛开始充血。
十息。
苏云昔猛然睁开了眼睛，双手向空中一推。奇门盘上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九转归元阵也开始运转了。
阵心的六块阵玉全部碎了。
黑色阵雾从裂缝里涌出，被白光所灭。太子府正厅的地面上剧烈地震动起来，裂缝里的黑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气流——这是京城百姓的气运，在阵法中被释放出来了。
墨尘单膝跪地。
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解脱的感觉：苏姑娘，我把你的父母都杀死了。
苏云昔沉默。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墨尘低头说，“但是我不希望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做一件事情，把我和苏家人一起埋在苏家祖坟之外。”
苏云昔望着他。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说：“好的。”
墨尘抬起了头，笑了一下。
这是苏云昔第一次见到他笑。
接着他的身体就慢慢开始崩解了，从手指尖处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白色的小光点，在夜晚的风中飘散而去。
苏云昔闭上眼。
听到风声、远处百姓惊呼的声音、萧凌渊 低沉的呼吸声。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墨尘就不见了。
阵心的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坑，在这个浅坑里有一块破损的阵玉，这就是墨尘自己用来替换掉的本命阵玉，上面刻着两个字。
“归苏。”
苏云昔弯下身子去拾起阵玉，握在手里。
她没哭。
她回头对萧凌渊 说：“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
“卫寒渊所藏的密室之下还有第二层。”苏云昔说，“那就是他真正的阵眼。他说的时候，我就看到他眼里有破绽。”
萧凌渊 眯着眼睛说：“他是在骗你？”
“他以为他在骗我。”苏云昔握住奇门盘，“但他不知道，我望气术看穿了他的底牌。”
她转身往外走。
萧凌渊 跟上。
禁军又排好了队伍，在夜晚的时候用火把照明。
苏云昔来到太子府门口之后又向里面看了一眼。阵光已经消散了，地面也恢复了平静。六块阵玉的碎片掉到坑里，在月光之下发出黯淡的光芒。
收回目光之后就向东边走去。
北京城东边，在黎明之前的时候，黑夜是最深沉的。
但是苏云昔知道天就要亮了。
手里拿着阵玉，这是墨尘留下的东西，一个年轻的术士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机会。
萧凌渊 跟在她的身后，压低了声音说：“密室下面一层你要怎么进去？”
“不需要进去。”苏云昔拿起奇门盘说，“我要把地面的地砖一块块拆下来。九转归元阵威力尚存，只要借力就可以把地下阵眼给封死了。”
萧凌渊 皱着眉头问到：你怎么那么肯定？
苏云昔没回答。
她停在了街角，仰头望着远方的天空。
暗红的雾气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光芒，太阳就要出来了。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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