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站在街口，把奇门盘放在手掌上。
盘面上九星流转，阳遁局正在一点一点压过残存的阴煞。墨尘留下的那块阵玉被她握在左手里，温热——那是术士最后的余温。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街道上没有人。远处的钟楼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京城还没有完全醒来，但是地下已经暗流涌动了。
“要借力，借什么样的力呢萧？”凌渊 发问。
苏云昔没抬头。
看着奇门盘上的天芮星位置一直在变，她心里便开始计算起来。九转归元阵主要就是理清气运的方向，把被截取掉的气运再引回到山川城池上来。但是卫寒渊在主阵被摧毁之后就马上转移到了地下密室里去——地下密室里面还有一个备用阵眼。
墨尘说的。
那个年轻人临死之前一直说密室下面一层就是卫寒渊逃生的地方。
使用你所拥有的力量苏云昔终于说话了。
萧凌渊 皱眉。
“天煞命格中带有煞气，其实也就是一道禁术所控制的节点。”苏云昔说，“卫寒渊把你当成调节阀来用，但是你的体内煞气，就是九转归元阵可以调动的力量。”
“以你为引子，把京城上空残留的煞气全部引到地面一处阵眼上。”她说，“煞气被抽取之后，密室下面的阵眼就失去了能量来源——到时候，卫寒渊或者会出来硬拼，或者会被封印在地底下。”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会怎样？”
你会出现短暂的虚弱状态苏云昔说得很干脆，“但是不会死去。按照你的身体状况来计算的话，你现在所承受的煞气已经减少了七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二就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萧凌渊 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就干。”
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在手掌上割开一道口子。萧凌渊 蹲下来，手放在青石板上。
“怎么引导？”
苏云昔走到萧凌渊 面前，把奇门盘放在了萧凌渊 的手心里。
盘面发热。
九星中天柱星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这就是和煞气相对应的凶星。由于受到天煞命格的影响，在京城各个地方还留有暗红色的雾气，所以这些雾气都汇集到了这条小巷里来。
苏云昔用手指尖在萧凌渊 的手臂上画出一道血痕。
符成的时候，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脚下踩着的石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并且从萧凌渊 的手心里开始向外蔓延开来。裂痕中透出暗红之色，犹如地底深处的血管被照亮了。
苏云昔向后退了两步，双手结印。
“九转归元、天柱引煞。阳遁御气，阴煞归墟。”
咒文一出，裂痕里的暗红色光芒就往上涌了。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犹如潮水一般涌入街道和小巷。苏云昔站到雾气之中，右手做着掐诀的动作，左手则紧紧握住墨尘的阵玉。
阵玉在发光。
光芒为柔和的白光，和暗红色的雾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苏云昔把阵玉举得老高，白色的光芒穿过浓雾一直射向天空。
北京上空有一道光柱出现。
远处传来了百姓的惊呼声，因为人们看到了。
光柱在天空中慢慢转动着，犹如一个大大的眼睛。阳光穿过雾霾照耀大地，地上的红色裂缝也逐渐消失。
苏云昔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推演的速度很快，她的气机也在快速地被消耗掉。墨尘的阵玉发烫，但是温度不高——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法器，只是一块碎片。
萧凌渊 下跪，双手放在地上。
他的身体非常紧张，青筋都露出来了。煞气被抽取之后所遭受的痛苦，别人是无法体会到的。但是他在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还有多远呢勉强拼凑出几个字来。
苏云昔看奇门盘。
从盘面上看，密室下面一层阵眼的能量正在快速减少。卫寒渊一定已经发现情况了，他会逃跑或者反抗。
“快了。”苏云昔说，“但是你要坚持住。”
萧凌渊 没答话。
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意志力集中在手掌中的血符之上。
地面出现了强烈的地震。
并不是之前小幅度地震动，而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震动。街上的房子发出咯吱声，窗户上的纸因为抖动而被撕破了。
苏云昔站好之后，眼睛一直盯着奇门盘不放。
从盘面来看，天芮星的位置已经有所改变。
密室地下一层阵眼能量流速降到最低，说明卫寒渊已经没有足够的运气可以让他继续隐藏了。
他必须出来了。
果然，在下一个瞬间——
街巷尽头的地方，地面突然炸开了。
土石飞溅，一个黑影从地下跳了出来。那个人身材很瘦小，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上都是泥土、血污。
是卫寒渊。
他站在这片破碎的石头之上，望着苏云昔。
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变化，只有冷酷到骨头里的杀气。
“苏家后人。”他说，“你的能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强一些。”
苏云昔没说话。
把墨尘的阵玉收好之后，再把奇门盘的位置调一下。九转归元阵的力量还在继续，但是引子——萧凌渊 ——快要支撑不住了。
卫寒渊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萧凌渊 。
你的天煞命格是用来引气的冷哼道，“很聪明。但是你忘记了，命格中的煞气是被我亲手注入进去的。让你反噬我所用的禁术，只会使煞气更加狂暴。”
他抬起手来，手掌中凝聚出一道黑色的气息。
“你以为能拆掉主阵，就赢了？”卫寒渊的声音像在砂纸上刮过，“那座阵，不过是我百年布局中的一环。就算你们拆干净了，我也还有后手——”
“你没了。”
苏云昔一插嘴就使得卫寒渊的话停了下来。
冷冰冰地看着他说：“墨尘临死之前把本命阵玉的位置告诉我了。”
卫寒渊的眼睛马上变得很小。
苏云昔左手拿着一块阵玉碎片，这是墨尘留下的东西。但是最致命的是她手中握着的一半玉符。
这是墨尘遗留下来的物品。
“你在给自己的徒弟身上注入了煞气吗？”苏云昔说，“用来监视他所在的位置、控制他的行为。墨尘明白，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永远摆脱不了你的控制。”
“所以他就死了。就是在你背叛自己的时候死去。”
卫寒渊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但是在他临终的时候，找到了你身上佩戴的本命阵玉。”苏云昔举着半块玉符说，“藏于京城地下的第五层，墨色的阵玉，加上六张血符。”
“没想到的是，你最信任的学生把刀递到了你的手上。”
卫寒渊不作任何解释。
他眼中的杀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可怕的绝望。
半块玉符属于本命阵玉。
如果被破坏了的话，他的修为就会下降到原来的七分之一。即使他布置了百年阵法，也无法继续维持下去了。
“给我。”
卫寒渊的声音很低沉。
苏云昔摇头。
“你要给苏家留下的东西，我也会给你留下的东西。”手里拿着一半的玉符说，“要让苏家人灭门的话，那么就让你活不下去吧。”
说完之后就紧紧握住不放。
玉符被她捏碎了。
卫寒渊发出了一声嘶吼。
此声音穿过整条街道，使房屋上脱落下来的瓦片纷纷坠落。双手抱头、全身发抖，黑气犹如失去控制的毒蛇四处游走。
萧凌渊 从地上站起来，手中的刀也已经出鞘了。
但是苏云昔伸手拦住了他。
“不能把他的血溅到你的刀上。”她说，“他的人生就交给刑场了，交给在奇门阵中死去的人们吧。”
卫寒渊跪在地上，战栗不已。
远处的晨光终于把雾气全部驱散了，照进了京城。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听到——
低沉的隆隆声由地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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