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偏殿的门被打开的时候，苏云昔就闻到了一种气味。
不是檀香。
是血。
老太监退到门口，低头不语。
苏云昔迈过门槛，在奇门盘上画了一道线，盘针转动了半圈之后就停在了死门的位置上。
殿里没有点灯。
在夜晚的时候，有一个身影坐到了龙椅上。
“苏姑娘到了。”
声音很苍老、很疲惫。
是帝王。
苏云昔站在那里，并没有下跪。
“皇上在晚上找我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帝王没有回答。
站起来之后就去到烛台边把蜡烛点着了。
当火光亮起来的时候，苏云昔就看清楚了皇帝的脸色。
灰败。
眼睛凹陷，嘴唇发紫。
好像失去了很多生命力。
“朕请你来，就是想知道一件事情。”皇帝转过头来对苏云昔说，“你们苏家的九转归元阵可以拆掉偷天换日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帝王的眼睛里有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绝望。
“为什么皇上会这样问呢？”
“因为朕不想死。”帝王的声音微微发抖，“卫寒渊说偷天换日一破，朕的气运就会随之崩溃。朕只能活三个月。”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他说的没有错。”
帝王身体一震。
但是皇帝可以自己做决定苏云昔又说道，“要做一个傀儡皇帝，让卫寒渊继续吸取自己的生命，或者堂而皇之地活下去三个月之后把皇位传给应该继承的人。”
帝王盯着她。
“你认为朕会选择后者？”
“我赌你会。”
帝王笑了。
笑得很勉强，好像用砂纸在脸上磨一样。
“你的胆子很大。”
“苏家人的胆子很大。”苏云昔说，“要不然就不会被全家抄斩了。”
帝王的笑容也变得很生硬。
他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苏家。”
“这句话应该让陛下对我的祖父说苏云昔淡。”淡地说，“可惜他已经听不到了。”
帝王闭上眼睛。
殿里安静下来。
苏云昔的奇门盘动了。
低头一看，盘面上死门处温度很高。
不对。
这殿里有阵。
苏云昔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
烛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些痕迹。
是阵纹。
她猛然回头望向身后的大门。
老太监已经去世了。
门关着。
皇上苏云昔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什么意思？”
帝王睁开眼睛。
“朕不想死。”他说话的声音变小了，变得很平静、很冷淡，“但是朕也不信任卫寒渊。因此朕已经做好了两方面的准备：你去破解卫寒渊的阵法，朕则让人给你布置一个阵。”
苏云昔紧紧地握住奇门盘。
“什么阵？”
同生共死阵。帝王曰：“你死了，朕也就死了。朕死了，你就死。”
苏云昔看着他。
“你认为我会有恐惧死亡的时候吗？”
“你不会。”皇帝说，“但是摄政王会。”
苏云昔心里一沉。
“萧凌渊 怎么样了？”
朕派人给他送去一杯茶。皇帝说，“茶中有毒。解药只有一味，就在朕这里。”
苏云昔盯着他。
奇门盘上指针转得非常快。
感觉到脚下有阵纹开始运转了——
整个偏殿的地面上都发出光来。
密密麻麻的阵纹，犹如蛛网一般展开。
这个阵已经布置了很长时间了。
并不是今天晚上才布置好的。
是从几个月前就着手开始做的。
“陛下果然很聪明。”苏云昔说，“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萧凌渊 有天煞之命。”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帝王的眼睛。
“天煞命格的人，百毒不侵。”
帝王的脸色变了一下。
同时，偏殿的大门也被别人踢开了。
萧凌渊 站到了门口。
他身穿战甲，手握长剑。
刀上还在滴血。
皇帝他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很低沉，“你给我的毒，我也喝了。但是我还站在那里。”
帝王向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那个毒是卫寒渊给我的……”
“卫寒渊给你的东西当中有多少是真的？”萧凌渊 进到宫殿里面之后说，“他对你许下的诺言都是虚假的，你所服用的毒药也掺了水分。因为他是不想让你死的——你死了以后，他又拿什么来威胁朝廷呢？”
帝王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他要跑的时候，但是因为脚下打滑的缘故，所以就摔了一跤。
苏云昔走到那里之后就蹲了下来。
“陛下，你可以选择。”
帝王抬起头来望着她。
“是要我拆除你身上所佩戴的同生共死阵，还是要和你一起战死？”
帝王的嘴在发抖。
“你有没有办法来破坏这个阵法？”
“我是苏云昔。“她说，“苏家正统奇门的传人。天下没有我拆不掉的阵。””。”
帝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于是他就点了头。
“拆了吧。”
苏云昔把身体坐直了。
她打开奇门盘，在上面用手指快速地画着——
盘针停留在生门的位置上。
她蹲下来，在阵纹上用手指画了一道。
阵纹一明一暗。
“好了。”
帝王愣住了。
“这么快？”
因为布置阵法的人并不是卫寒渊苏云昔说，“就是宫里的那些半吊子术士。这个阵势只有七成的力量，很容易被破坏。”
帝王张开嘴巴，但是却说不出来。
萧凌渊 走到苏云昔身边。
“皇上，京城外面的事情要赶快去办了。”
帝王扶着柱子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萧凌渊 ，然后又看了一眼苏云昔。
“你们难道不担心朕会后悔吗？”
“害怕。”萧凌渊 说，“但是皇帝要是后悔了的话，我就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活不下去。”
帝王苦笑着。
“朕信。”
走到书桌边把一份诏书递给了萧凌渊 。
“这就是我所写的退位诏书。等到苏家冤案得到昭雪之后，朕就会退位。太子年纪小，由你来代理朝政。”
萧凌渊 接过诏书看了一下。
“陛下舍得？”
舍得不舍得，都要舍得帝王说：“朕已经错了一辈子了，不能再错了。”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低头看奇门盘，上面死门的光芒越来越弱。
是好事。
但是老太监没有出现。
她抬起头来望着萧凌渊 。
“带老太监的人在哪里？”
萧凌渊 皱眉。
“让别人看着。”
“盯在哪？”
“偏殿外。”
苏云昔心里很紧张。
她很快离开了偏殿。
院子里没有人。
地面上有一个东西发出光亮。
是块阵玉。
苏云昔把它们捡起来，反过来看——
阵玉背面有墨尘二字。
“这就是墨尘所用的阵玉。”苏云昔说，“他已经来过了。”
萧凌渊 跟出来。
“老太监呢？”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由于有乌云遮挡，所以月亮看不见了。
北京上空的运气正迅速地传播开来。
好像有东西在搅动。
“卫寒渊发动了主力部队。”苏云昔说，“他正在调动最后一丝力气。”
萧凌渊 手里拿着一把刀。
“能挡多久？”
“挡不住。”苏云昔道，“除非……我用九转归元阵来硬碰硬。”
萧凌渊 看着她。
“你的情况……”
“撑得住。”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蹲了下来。
把奇门盘平放在地上，然后用双手去按住它。
闭上眼睛。
九转归元阵心法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天地定位，水火不能相克。”
“九星合一，气运归元。”
她睁开眼。
手指在棋盘上画出一条曲线。
盘上指针转得很快。
地面开始震动。
北京上空有一道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夜晚。
九转归元阵的阵光。
同时城北也响起了轰鸣声。
就是卫寒渊所使用的禁术阵作出反应了。
有两股力量相撞在一起。
气浪席卷全城。
老百姓都逃到家里去了。
苏云昔嘴角流血。
她咬紧牙关，继续运转阵法。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手放在她的肩头。
他所具有的天煞之气正在被释放出来，在阵法中汇聚之后和苏云昔的正统气运融为一体。
两种力量合二为一。
金光盖过黑雾。
城北发生了一起惨案。
是墨尘的声音。
苏云昔睁开眼。
城北有一道黑影，在金色光芒里拼命地挣扎。
“墨尘……”
话音刚落，黑影就炸开了。
很多碎片四散开来。
是阵玉的碎片。
墨尘死了。
但是苏云昔并没有笑。
因为看到那些碎片掉在地上之后就和地面融为一体了。
它们正在吸收金色的光芒。
“不好。”苏云昔说，“卫寒渊正在用墨尘的阵玉碎片来吸取九转归元阵的力量。”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怎么办？”
苏云昔没有作答。
看着面前的奇门盘。
在盘面中，死门的位置又开始发光了。
并且比之前要亮一些。
“我去城北。”
萧凌渊 拉住她。
“太危险。”
不去的话就更加危险了。苏云昔说，“卫寒渊在等着我们分开。只有我自己去，你在九转归元阵的主阵里守着，才有可能获胜。”
萧凌渊 的手握得更紧了。
“和你一起去。”
“不可以。”苏云昔摇着头说，“你走之后，主阵就会崩溃。”
萧凌渊 盯着她。
“怎样才能知道你会不会死？”
“因为我要给你一个答复所以。”苏云昔说，“等打败了卫寒渊之后再告诉你。”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然后松开了手。
“活着回来。”
“一定。”
苏云昔转过身来，向城北走去。
她的背影被金色的阳光拉得很长。
萧凌渊 站在那里望着她消失在黑夜之中。
于是他就低下头去看地上的东西。
地下有微弱的震动声。
好像有东西在往上爬。
他蹲下来，用手按在地上。
煞气沿着地面扩散开去——
他感觉到了。
地底下有很多玉片在移动。
它们在汇聚。
就形成了一个很大的阵。
卫寒渊的真实意图是——
不是杀苏云昔。
就是把北京城里面所有的人都给抽走了。
用自己的生命来延续他人的生命。
萧凌渊 站起身。
他看着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九转归元阵的金光开始变弱了。
风开始停了。
北京城中有一种奇怪的静谧。
于是，在黑夜里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低沉，阴冷。
“萧凌渊 ，你觉得苏家的女儿能赢吗？”
就是卫寒渊的声音。
来自地下。
萧凌渊 没有作答。
他把刀插到地上。
刀尖已经扎到了地面上。
煞气沿着刀身一直钻到地底下去了。
地面开始龟裂。
裂缝里有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射出。
卫寒渊的声音没有了。
代替它们的是人们的悲鸣。
就是那些没有运气的人。
他们残存的灵魂被囚禁于阵法之中。
萧凌渊 合上了眼睛。
可以感受到残魂所受的痛苦。
他内心中说了一句。
并不是对卫寒渊说的。
是给苏云昔听的。
“活着回来。”
地面震动加剧。
北京城也开始出现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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