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迈出了第一步之后，脚下地砖就出现了裂缝。
裂痕顺着阵纹蔓延开来，血色光芒从缝隙里溢出。
卫寒渊低下头看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正统奇门的新掌阵人，终于肯主动靠近了。”
他抬起手来，在大殿的四个角落里，阵柱都亮了起来。
三条红色的光芒从阵柱上端射出，在空中相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囚笼。
苏云昔被关押在监狱里。
她没有退。
手中的奇门盘翻转，九星方位重新排列——
天英星落于离位、天芮星落于坤位、天柱星落于兑位。
三奇六仪一起发动，一条金光闪闪的光芒从她的脚底升腾而起，抵消了血色牢笼的压力。
卫寒渊挑眉。
“九转归元阵的第一招，你也学到了？”
苏云昔没回答。
她看着卫寒渊胸口上的三块阵玉，并且在计算它们之间的排列方式。
每块阵玉上的暗纹走向都是不一样的——
左边是巽风纹，表示气运流转。
中间的部分是离火纹，表示的是力量输出。
右边是坎水纹，表示灵力运转。
三块阵玉组成一个完整的禁术能量回路。
只要破坏掉其中的一块，回路就断开了。
问题是——
哪一块是本命阵玉呢？
卫寒渊看透了她的心思。
“找一本命盘玉？”
他伸手按在胸口中间的阵玉上，“试一试。”
苏云昔没有被骗。
她闭上眼，用望气术去感应三块阵玉的气机流转。
望气术可以穿透阵玉的表面，看到里面的情况——
左边巽风纹的阵玉里面有一条很细的血线，和卫寒渊的心脏相连。
中间的火纹阵玉里面没有东西，只起一个能量传输的作用。
右边坎水纹的阵玉里面有很多重叠在一起的防御阵。
本命阵玉就是左边的那一块。
苏云昔睁开眼。
“左边的阵玉上出现了裂缝。”
卫寒渊的脸色微微一变。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阵玉——
非常光滑，并且没有出现任何裂缝。
但是苏云昔所说的并不是表面的意思。
她所看到的就是阵玉里面血线被九转归元阵的气息给腐蚀出一条缝隙。
卫寒渊冷笑。
“望气术确实厉害。但你忘了——”
身形一晃，就到了苏云昔面前。
“我可以看到你所看到的东西。”
他的手直接穿过了金色的光芒，掐住了苏云昔的脖子。
苏云昔向旁边一闪，但是卫寒渊的手动得更快一些——
五指扣住她的肩头，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阵盘中心拉去。
萧凌渊 在阵盘边上低声喝道。
他体内的煞气突然间暴涨起来，并且还冲破了阵盘的束缚。
他站起身来向卫寒渊走去。
卫寒渊没有回头，另一只手向后一推——
萧凌渊 胸口上有一道血色的掌印。
萧凌渊 被打出大殿之外，在撞到大殿柱子的时候，大殿的柱子也碎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扶着柱子站了起来，嘴角流出的血越来越多。
“再来。”
卫寒渊皱眉。
“天煞命格的人，果然很难杀死。”
放开苏云昔之后就去到萧凌渊 那里。
“那么我就先废了你，然后再去收拾她。”
苏云昔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蹲下来，手指放在阵盘上。
正统奇门的灵力从她指尖注入阵盘——
阵盘上出现了一些阵纹。
本来是血色的禁术阵纹，在金色的正宗灵气的作用下变成了金色。
卫寒渊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回头看了看。
他所使用的阵盘正处在改造之中。
“你——”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你使用的阵盘是苏家人留下来的底图。”
她站起身来，手掐了一个诀。
“每个地方都有一个暗门。”
阵盘上金黄色的阵纹开始发光了。
大殿里的气场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本来应该向阵盘中心流动的血色气运现在又开始反向流动了。
卫寒渊身体一震。
他的胸口左边有一块阵玉上出现了裂痕。
苏云昔看着他。
“你在北京经营了这么长时间，所获得的运气都被存放在这个阵盘里面。”
“现在它们要还给原来的主人了。”
阵盘上金色的阵纹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殿外的天空中飘浮着的血色雾气也渐渐消散了。
北京市民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多年以来一直压抑在他们心头上的郁闷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卫寒渊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胸口处按上了阵玉。
“你毁了我一半的修为。”
苏云昔并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运转阵盘，把更多的气运回馈给大地。
卫寒渊望着她，突然笑了。
“但是我还有一半。”
苏云昔心里很沉重。
卫寒渊这样的人都不会把所有的本钱都押在一块本命阵玉上面。既然本命阵玉已经暴露在阵盘之上，那么就一定有可以延续生命或者引爆阵法的手段。
卫寒渊留下的每一个暗招，在太庙里空荡荡的牌位上，在帝王契约中，在墨尘体内被封印的禁制里，在城外节点上被抹去痕迹的玉佩里。每一个地方都不是孤立存在的陷阱，而是一个整体的逻辑，即使正面失败了，也可以让别人来承担失败的结果。
那么此时可以使用的“别人”又是谁呢？
答案不难想象。
墨尘。
卫寒渊并不是因为舍不得杀死墨尘才这样做的，而是早就把墨尘炼成了可以随时点燃的备用阵眼。墨尘越是挣扎、背叛、想要赎罪的时候，体内的禁制就越是容易被他的情绪所触发。到那时，卫寒渊只要捏碎阵玉，墨尘的残血和残魂就会成为自爆阵的引线。
这就是最恶劣的地方了。
就连人最后悔恨的时候，也被他用来当作杀人用的武器。
苏云昔抬起手指，在奇门盘上破裂的地方轻轻一触。
不能使血雾爆炸。
一旦炸开的话，之前被她逆转回来的运气就会被重新污染掉，京城之外刚刚压制住的一个节点也会再次被点燃。到时候墨尘就不是个死人了，而是成了一个可以把所有的退路都给烧掉的阵钉。
把胸口上的阵玉撕下来，然后把它碾碎。
碎块掉在地上化为一团血雾。
血雾凝结成了人形——
墨尘。
苏云昔愣住了。
墨尘已经被卫寒渊杀死了吗？
卫寒渊望着墨尘，语气平和：
“他就是背叛我的人。但是他并不知道，在他的身体里面有一道禁制。”
“他人的生命就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
墨尘的人形血雾展开双臂。
大殿里血色的阵纹一起发光——
这就是一个自爆阵。
墨尘的血雾就是引爆的引信。
卫寒渊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那么就让你们和我阵盘一起毁灭吧。”
苏云昔没有追。
去追卫寒渊是没有意义的。
血雾自爆阵已经开始发动了，首先要压制住墨尘残魂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把奇门盘放在地上，硬是把九转归元阵的一个角落撑了起来。
血雾中的人形脸在雾里扭曲。
墨尘和墨尘不一样。
墨尘已经死亡了。
眼前只有卫寒渊用他的尸体、残血所化出来的引子。
如果苏云昔把它们当作墨尘来对待的话，那么阵法就会被引爆。
如果她直接把血雾打散的话，墨尘最后的一点残魂就会被撕碎。
她必须分开。
分出残魂与禁制。
苏云昔用手指甲在棋盘上画出墨尘的名字。
一说出名字之后，血雾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这就证明了残魂还记着自己的身份。
苏云昔马上对萧凌渊 说：“砍阵纹，不砍血雾。”
萧凌渊 一刀斩在大殿地面上的血色纹路之上。
第一道纹裂开。
自爆阵的光亮减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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