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阵纹从地面上冒了出来。
不是一条、两条，而是大片大片地亮起来。
苏云昔低下头去看脚下的地面，大殿里每一条缝隙都流着鲜血。
墨尘的人形血雾悬浮在空中，双臂张开，头颅低垂，已经没有了活人气息。尸体就变成了纯粹的阵引，被卫寒渊炼化了。
萧凌渊 一把拉着苏云昔向殿门的方向走去。
“不要去触碰那些花纹。”
苏云昔甩开了他。
“退了也没有用。这就是同归阵，整个大殿都被它所笼罩。墨尘的血雾一炸开来之后，在哪里都是一个样。”
她蹲下身子，手指触碰到了地面上的一道血痕。
当手指碰到血痕的时候，血痕就会变得非常鲜艳。
她收回了手，手指上还留有黑乎乎的煞气。
萧凌渊 拔刀。
不是砍人，而是把刀插入地面——刀尖扎进地砖半寸，血纹被刀锋切断，但是断口两边的纹路马上绕过刀身又连在了一起。
“刀没有用。”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血纹并不是实体，而是气脉。不能切断。”
看到墨尘身上出现血雾之后，她就马上开始计算了。
卫寒渊表示这是最后一张底牌。
那么就不是临时布置的阵法了，在墨尘被带回来之后，就在墨尘的身体里种下了一道禁制。墨尘叛变或者被杀之后，即使死了，尸体也得供他使用。
苏云昔咬紧牙。
墨尘一直到死都没有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条后路。
他认为自己背叛了卫寒渊，在临终的时候终于做了件正确的事情。就连死亡也包括在卫寒渊所布下的阵法之中。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有没有办法来打断呢？”
“是的。”苏云昔说，“但是要花一些时间。血阵要引爆的话，就要等到血雾聚集到一定量的时候了，墨尘的身体刚刚化为雾气，并没有完全变成阵引。还剩半盏茶的时间。”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之后？”
“阵法已经布置好了，整个大殿都要被炸毁。”
萧凌渊 没有迟疑。
“你要做些什么？”
苏云昔从袖子里掏出奇门盘，盘面上的指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在大殿里因为血阵的关系，所以正常的推演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
她合上眼睛，用望气术重新定位。
大殿地下气脉在她的视野中显现出来，密密麻麻的血色脉络如同蛛网一般遍布整个大殿的地基之上。墨尘的血雾悬浮在这些脉络的正上方，为唯一的一个阵眼。
但是那个阵眼她是不能碰的。
碰了就炸。
“我要有一个支点。”她说，“用你的煞气，在大殿正中打出一个气柱来。不需要很高，三丈就足够了，但是一定要纯净。”
萧凌渊 没有再说话，在大殿里就站住了。
不使用任何力量，也不做任何准备就直接站到了那里。
于是他就把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给收起来了。
以前他是压制着不出来的。天煞命格的煞气一出来，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生物都会受到煞气的影响。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煞气从他的身体中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墙向上攀升。
大殿里突然就变得很冷了。
由于受到煞气的影响，苏云昔向后退了两步。
站好之后就看到有一股黑气从殿内升起，一直冲到天空中去，把几块瓦都给撞破了，还飞出了房顶。
煞气在柱体内旋转，并且形成了一个快速旋转的气旋。
苏云昔把奇门盘扔到气旋的中心。
奇门盘被煞气卷进去之后，并没有破碎，在气旋里反而稳定了下来。盘上指针转得很快，最后停在了墨尘血雾的位置上。
她深吸一口气。
九转归元阵她曾在地宫的玉简中看到过完整的功法，但是从来没有亲自布置过。这套阵法要由八个节点一起运行，并且还需要一个主阵人在阵心指挥整个过程。
目前她只有一人。
一个人、半杯茶、一个正在快速发展的自毁装置。
她把算盘上的珠子拨了一下。
不行也要行。
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起玉简上记载的九转归元阵的所有纹路。七条外阵纹、两条内阵纹，每一根阵纹都有它对应的气脉走向以及时间限制。
现在是酉时末、戌时初。
阴遁的时候，八门中死门所对的方向就是大殿的正西方。
确定好位置之后。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在袖子里取出了十二块阵玉——就是从地宫里带出来的那些，上面有苏家人留下的暗纹。
按照方位把阵玉放在大殿的地面上。
第一块，正北。
第二块，东北。
第三块，正东。
每一块阵玉落地的瞬间，地面上都会亮起一圈淡青色的光。正统奇门的阵纹颜色是青色，和禁术的血色完全不同。
青色与血色在大殿的地面上交战、厮杀。
萧凌渊 站在中间，竭尽全力地支撑着那根煞气柱。
他满头大汗。
释放煞气与压制煞气是不一样的。之前一直压抑着，现在忽然松开了，体内的气机就马上变得不平衡了。五脏六腑好像被烧了一样痛。
但他没吭声。
当苏云昔把第六块阵玉放上去的时候，地面上就出现了震动。
墨尘的血雾开始加快凝结。
原来分散的血雾现在正向中间汇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球。一旦完全凝结成型之后就会发生爆炸。
她加快速度。
第七、八。
到了第九块的时候，她就不再继续了。
根据九转归元阵的布置顺序，第九块阵玉应该放在大殿中间位置——但是这里就是萧凌渊 站立的地方，又是煞气柱的基础。
要将阵玉送入其中，就必须要经过煞气柱。
她承受不了只有煞气没有别的东西。
萧凌渊 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可以放心地放。由我来控制煞气。”
苏云昔没怎么说话。她把第九块阵玉握在手里，然后把手伸进了煞气柱里。
煞气如同刀锋一般刺入她的手臂。
她咬紧牙关，阵玉被她夺走之后就掉在了煞气柱上。
青色的光芒出现了。
九块阵玉已经摆放完毕，并且组成了一个封闭的圆环。九转归元阵的地面上开始出现阵纹，犹如一朵青色的花朵慢慢绽放开来。
血色纹路受到青色阵纹压制，不能向外扩散。
墨尘的血雾凝结的速度变慢了。
苏云昔上气不接下气地低下头去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整条胳膊上有十几道被煞气划出的血口，并且没有伤到骨头。萧凌渊 最后时刻煞气收敛了很多。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她能感觉到。
她望向大殿中间的萧凌渊 。
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煞气柱转速变慢了，是因为它的力量来自于人的意志，并非体力。他的身体在颤抖，脸色非常苍白。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转过身来到奇门盘前，把手指放在了上面。
九转归元阵发动。
盘面上的指针开始反向转动，并且不是顺时针而是逆时针。九转归元阵的主要原理就是逆转奇门气机，把禁术阵中掠夺的力量反过来吃掉自己。
青色的阵纹在九块阵玉上一起发光。
光芒汇聚成一线，与奇门盘相连。
苏云昔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盘面上涌进她的身体里——那是九转归元阵的反噬之力。正统奇门的阵，布阵人就是阵心。阵转动的力量，全部由布阵人承担。
她的五脏六腑好像被别人抓着一样。
但她没有松手。
墨尘的血雾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血色与青色在它的四周不断地争斗。血雾时而扩大，时而缩小，在阵纹与阵纹之间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苏云昔嘴角流出血来。
没有擦拭，仍然在运转着奇门盘。
忽然——
奇门盘上指针不再转动了。
不是正常的停止，而是被卡住了。
盘面出现了裂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