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离开摄政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并不是因为天黑了，而是因为有煞气。
她抬头看。
北京上空好像盖了一层灰色的纱一样，星星和月亮都看不见了。空气里有铁锈的味道、泥土的味道。
她攥紧奇门盘。
盘面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九星乱动、八门错位。京城的奇门格局已经失衡了，九转归元阵要开始了，卫寒渊的反击也开始进行。
她向北走。
每走一步都是按照自己事先设计好的路线来做的。街道两边的房子门窗紧闭，不时会传出哭泣的声音。有的人烧纸，有的人跪在院子里念经。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奇门盘上的九转归元阵运转了三次。她的体内有一层气机被抽取掉了，并不是卫寒渊吸取的，而是阵法自己消耗掉的。
正统奇门的代价从来都不在敌人身上，在自己的身上。
她是阵眼。
她活，阵在。
她死，阵崩。
苏云昔继续走。
到了城北之后就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立着一面青砖墙。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正统奇门的符，是禁术的标记。
卫寒渊的标记。
她伸手去摸墙。
手掌心处有疼痛感。这些符文好像有了生命一样钻进了她的肌肤之中，并且想要去夺取她的生机。
苏云昔并没有把手指收回来。
她闭上眼。
望气术全开。
京城地下有一条龙脉，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三条锁链把三条高台给绑住了。
钟楼。
鼓楼。
宫门。
三座高台为主阵的三个主要点。卫寒渊把龙脉锁在了京城的中心位置，并且用三座台子作为支撑点来转移整个城市的灵气。
催不动。
苏云昔睁开眼。
她把身后的一面旗帜拔出来，插到了地上。
旗杆插到地下三尺多长的时候，地面就出现了裂缝。
第二面。
第三面。
七面阵旗围成了一个圆圈，每面旗子上面都有苏家世代相传的八卦符文。风吹过旗帜的时候就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苏云昔站到圆心处，单手结印。
“九转归元，四转。”
她的身体里又有了一层气机被抽取出去。
地面开始震动。
青砖墙上出现了一些破损的地方，就像烧焦了的纸张一样。墙后面的情况也显露出来了，就是一条通向下面的石阶。
通往地宫的路。
苏云昔上到石阶。
台阶两边的墙上挂着灯笼，但是里面并没有点燃蜡烛，只有一片片绿色的光芒。这是玉片发出的光芒，每一片玉片都不断地振动，并且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走到最底下。
地宫很大。
大约有三个房间那么大的地方。四面墙壁上都是符文，地面上用青石板铺设而成，石板之间的缝隙中夹杂着人的指甲、头发等碎片。
卫寒渊坐于中间。
身穿黑色长袍的他面前放着一张长桌，在上面摆放了一排阵玉。本命阵玉位于中间位置，直径大约为巴掌大小，全部都是黑色，并且上面还有九条龙形图案。
苏云昔停下来。
迟到了一会儿卫寒渊说道。
“不晚。”
“如果再迟半刻钟的话，主阵就会被对方布置好了。”
完成之后也要拆除苏云昔讲的是。
卫寒渊笑了。
他站起身。
他很高，比苏云昔高出了一个头。面色苍白，头发已经花白了，眼睛好像没有生气一样。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地宫里所有的符文都开始发光了。
绿色的光使人们睁不开眼睛。这些符文在墙上游走，如同蛇一般互相缠绕在一起，在卫寒渊脚下形成一个圆形图案。
圆盘转动。
八门在棋盘上四处乱窜，九星互相吞食。
禁术偷天换日阵。
苏云昔感觉自己的气机被拉扯着走——卫寒渊在抽取她的生命之气。
她没有退。
她抬手。
奇门盘飞出，悬于头顶之上。
正统奇门的盘与禁术的盘在空中碰撞，发出金属撕裂的声音。两道力量相撞，地宫四壁的石板全裂开，碎石砸落。
“正宗的心法？”卫寒渊道，“你以为苏家人能和我抗衡吗？”
可以苏云昔讲的是。
使用九转归元阵。
五转。
六转。
体内的气机好像被刀割了一样向外抽取，她的口中尝到了血的味道。
卫寒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在自毁？”
“没办法。”
苏云昔说，“你很难对付。”
她又催了一转。
七转。
京城上空的煞气开始向地宫里渗透。灰色的气流如同活物一般涌了进来，把卫寒渊整个人都给缠住了。
他身上的煞气被压制住了。
不应该是压制的意思。
萧凌渊 在外面用自己煞气去冲。
苏云昔感觉到头顶上有一股震动。萧凌渊 在京城里布置好了阵势，用煞气做锤子，在地宫上面敲打。
每次卫寒渊用本命阵玉砸下去的时候，上面就会少一些光亮。
“你身上的煞气……”卫寒渊看着苏云昔，“你是让你自己承受天煞命格的人来替你消解吗？”
“他愿意。”苏云昔讲的是。
头上又是一阵巨响。
地面震动得比较厉害。
卫寒渊皱着眉头，伸手去按住本命阵玉。
阵玉上有一道裂缝。
苏云昔抓住机会把奇门盘向前推了一把。
盘面穿过了禁术的防护罩之后就直接打到了卫寒渊的胸前。
卫寒渊向后退了三步。
嘴角有血迹。
苏云昔也后退了一步。
两人相隔五丈对峙。
“你好。”卫寒渊说，“你比你爷爷厉害多了。”
“我的爷爷是被你杀死的吗？”
“是。”
“为什么要把他杀死呢？”
“因为发现了不应该发现的事情。”
“什么东西？”
“主阵的秘密。”卫寒渊说，“你爷爷曾经是我的弟子——不过他太愚蠢，以为正统奇门能压制禁术。”
苏云昔抓紧了阵旗。
“我的爷爷并不是你所学的武术。”
“是。”
“不可能。”
“为什么？”卫寒渊说，“你觉得你们苏家三代人，凭什么能够承受住主阵的反噬呢？凭借你的血统吗？还是用你那张破奇门盘？”
向前走了一步之后，声音就小了很多。
“你爷爷曾经跪在我的面前向我要做徒弟。他认为学会了禁术就可以把你的奶奶给救活了——但是没有成功，反而被禁术反噬而死在阵里。”
苏云昔觉得自己的胸口很闷。
她正在推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望气术可以看见卫寒渊身上气机的变化，在他讲话的时候，气机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他在说实话。
苏云昔咬紧了牙关。
“那是在他自己的选择，并非我所为。”
“你跟他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同？”
“他没有杀死我，所以我还有一线生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把最后一面阵旗插到了地上。
九转归元阵、八转。
整个人好像都被按扁了，全身骨头都发出声响。
卫寒渊的本命阵玉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并且上面出现了很多裂缝。禁术的防护罩已经快要崩溃了，那些符文就像被烧毁的蜘蛛网一样一块块掉落下来。
卫寒渊终于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把血滴到阵玉上面去。
“你杀不死我。”
“试试看。”
苏云昔把手指放进怀里，从中取出了一块破碎的阵玉碎片。
这是苏家祖祠中父亲留下来的物品。
她捏碎。
阵玉粉末从她的手指间滑落，在地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八卦图。
正统奇门·九转归元。
第九转。
启动。
阵玉粉末化为八卦图之后就变得十分明亮了。
苏云昔不再留有余地。
第九转并不是简单的压制。
是归位。
把卫寒渊偷走的一缕气运，一根一根地送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就是最危险的一个转变。
气运离开卫寒渊本命阵玉的时候，会先经过她本人的身体。
如果她的精神稍微有一点动摇的话，那么她就会被一百年来的怨气给冲垮了经脉。
卫寒渊看出了这一点之后就冷笑了起来。
“你敢接？”
“不接的话，由谁来接呢？”
苏云昔闭上眼。
看到很多人的运气都来了。
有苏家人。
有京城百姓。
还有被卫寒渊用过的禁术弟子。
气运中包含着怨恨、恐惧、不甘等情绪。
苏云昔并没有把这些东西占为己有。
她只做一件事。
开路。
把应该回家的人送回家。
第九转正式开始。
卫寒渊的阵玉上出现了很多裂缝，并且向外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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