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归元阵，九转。
苏云昔手上的阵玉粉末掉在地上，每一片都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八卦图的爻位上。这些粉末很活跃，会自己寻找合适的位置，并且可以被嵌入到指定的地方。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光芒。
不是刺眼的白色光芒，而是一抹淡淡的青色，在冬日清晨里慢慢升起。
卫寒渊看到这道光芒之后，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
“不应该这样做的，……”他向后退了一步说，“你不知道第九转所付出的代价。”
“我知道。”
苏云昔站了起来。
她的双眼出血，并非从眼睛里流出，而是从眼底渗出，在脸上流淌。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可以看见青色的光芒正在扩大，并且已经布满了整个阵法。
九转归元阵的道理非常简单。
前八转就是拆，一层层地把禁术的防护给拆掉了。
第九转就是补，用施阵者的命气来恢复被禁术破坏掉的阵基。
苏云昔目前正在进行这项工作。
她的生命之气随着青色的光芒渗透到地底之下，被偷天换日阵抽取走的龙脉节点又开始恢复生机，就像干涸的河床又被雨水填满了。
萧凌渊 在一旁观看。
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刀，但是已经不再进行攻击了。因为这并不是他可以去帮助的事情。
望气术与气机相悖的原则仍然存在。
现在上去的话，只会使苏云昔的生命气息消散得更快。
他只能站着。
卫寒渊感觉到。
本命阵玉开始出现裂缝，一开始只有一条，后来变成了十条、一百条。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阵玉上的一道道符文也随之消逝。
“不可能……”卫寒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怎么会有那么多命气呢？”
苏云昔没回答。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身体仍然在按照阵法的要求做着动作。在地面上画出了最后一条线之后，她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她说出了这句话。
“苏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卫寒渊懂了。
苏云昔所用的，并非自己一身的命气，而是苏家祖祠中一堆死人尸体所散发出来的生命之气。被禁止使用的法术以及被囚禁在阵玉中的冤魂，在此时全部得到了解脱。
一百三十七条生命之气全部用来修复被破坏的龙脉。
青色的光芒越来越强，在地上升起，如同一条龙一样在地下穿行一圈之后又绕着阵眼转了一圈。
于是就把它撞坏了。
碎得很彻底。
不是分成很多块，而是全部粉碎了。这些粉末在青色光芒的包裹之下被慢慢磨成了粉末，并且越磨越细，最后变成了灰烬掉在地上。
卫寒渊惨叫了一声。
整个人好像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修为并没有消逝，而是被人强行拿走了。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禁术命气被挤出体外，全部归还给这个阵法和这片土地。
“不……”
卫寒渊趴在地上，手指抠在地面上，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但是什么也抓不到了。
他的头发开始变白了，皮肤也变得干燥起来，整个人就像一张皱巴巴的纸一样慢慢缩小。
苏云昔仍然在坚持。
青色的光芒在不断扩大，并且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多。从阵眼开始向外扩展，首先占领了地下密室，接着又穿过了泥土，一直蔓延到了地面之上。
北京的老百姓们看到这道光芒了。
有的人下跪磕头，有的人抱着孩子哭泣。
长久以来被压抑的运气，就像堵塞的河道一样突然间畅通无阻了，又开始了新的旅程。
萧凌渊 向前走了一步。
他伸手去摸苏云昔，但是没有碰到。
“够了。”
苏云昔摇摇头。
“还没完。”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有决心。
青色的光芒不断向外蔓延开来，最后把整个京城城墙上都染成了青色。城墙之下，一道光芒停了下来之后又慢慢收回去了，就像潮水退去一样，所有的生命之气都集中到了阵眼处。
一声闷响。
地面震了一下。
百年来一直存在的偷天换日主阵也被拆除了。
阵基崩溃、阵眼破碎、所有的阵玉都变成了粉末。
苏云昔跪在地上，全身都是血，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住胸口。
她在喘气。
萧凌渊 蹲下身子想要去搀扶她。
“别碰……”
苏云昔摆手说，“气机还没有稳定。”
萧凌渊 收起手，蹲到她的面前。
“你还能坚持多久？”
“撑得住。”
苏云昔喘了两口气回头望向卫寒渊。
卫寒渊已经不能站立了。
趴在地上，身体非常瘦弱，就像一个干瘪的骷髅。但是他的眼睛还是在动，在看着苏云昔的时候，眼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并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卫寒渊的声音沙哑着说，“你怎么会知道第九转的代价呢？”
“苏家的规定。”
苏云昔咳嗽了一下，嘴边都是血，“救人就要舍命。你忘记了吗。”
卫寒渊合上了眼睛。
他输得不甘心。
但他没办法。
这时，一个黑影从地下的密室中窜了出来。
是墨尘。
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向卫寒渊冲去。
“别——”
苏云昔喊了一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墨尘一刀刺入卫寒渊的心脏。
卫寒渊猛然睁开眼睛，望着墨尘。
墨尘的手在抖。
他眼睛发红，是因为哭了还是别的原因呢？
“你骗了我。”
墨尘的声音都在发抖了，“你说禁术是对的，你说正统就是伪善。但是你吸取来的那些运气，又给了谁。”
卫寒渊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来。
墨尘又捅了他一刀。
第二刀砍下去的时候，卫寒渊的身体就完全不能动了。
墨尘把匕首扔了出去，然后就跪在了卫寒渊的尸体边上，身体一直在发抖。
萧凌渊 上前一步想要去拉住他。
但是墨尘的手已经伸进了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
“这就是卫寒渊的缺点。”
墨尘把布包递给了萧凌渊 ，里面装着他的所有阵点位置、以及他在各个城市使用的禁术符文。
萧凌渊 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下。
里面有很多地图、符文等东西。
墨尘站起身来，向苏云昔走去。
苏云昔看着他。
墨尘眼里含着泪。
“对不起。”
他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就转过身去撞向墙壁。
“拦住他——”
苏云昔叫了一声。
但是萧凌渊 距离太远了，没有时间去。
墨尘撞到了墙上。
血液流到墙上。
摔了一跤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苏云昔望着墨尘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呢？”她说。
但没人回答她。
萧凌渊 走过去把墨尘翻过来查看。
“死了。”
苏云昔点点头。
没有力气去哭了，也没有力气说些什么了。
这场战争打了很久，死伤的人很多。
她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下。
萧凌渊 伸手去扶她。
“可以碰一下吗？”
“可以了。”
苏云昔靠着萧凌渊 ，喘了两口气。
地下密室里非常寂静。
青色的光芒依然存在，但是已经很淡了。
从阵眼处开始，已经修复过的龙脉节点开始运转起来，八门九星也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北京上空的不祥之气已经消散了。
苏云昔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这是来自地面的声音，禁军已经到了。
但是并没有马上命令撤退。
墨尘死得太急。
急得好像自己也害怕活下来一样。
苏云昔看到墙上留下的血迹之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自杀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他用撞墙的方式来破坏额头上所受的禁制。
卫寒渊用最后的一道印记把眉心骨处封住。
如果不能摧毁它的话，在卫寒渊已经死去的情况下，这道印记仍然会受到主阵反击的影响而牵引着卫寒渊的尸体。
“不要去触碰他头部的地方。”
苏云昔哑声说。
禁军一来就停止了前进。
她叫弈天脉的弟子拿来封魂符，先封住墨尘眉心，然后把布包里阵点图单独收好。
墨尘最后给出来的地图还不能马上使用。
必须逐点验证。
卫寒渊很会把真东西里面掺上一点假的东西。
苏云昔依偎在萧凌渊 怀里，看着青光慢慢消散。
地下密室一战取得胜利。
但是还不算最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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