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并不迟疑。
收回手掌中的光芒之后，她又把目光投向了萧凌渊 。
“护住阵玉。”
萧凌渊 不问原因。他举着长剑站在阵玉前面，煞气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屏障。
苏云昔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阵纹。
逃跑是不对的。在阵玉旁边再布置一个假阵眼。
正统奇门的本事，在这里。
一百多名术士已经闯进了院子。带头的是一个中年的男子，手里拿着三块黑颜色的阵玉，眼睛里都是凶狠的样子。
“苏云昔，束手就擒，留下你的完整尸体。”
苏云昔没理他。
她打字的速度非常快，以至于别人无法看清。血纹在空中铺开，化为一条扭曲的阵法图。
阵玉周围散发出的金光有一部分被分出来一部分，注入到刚刚绘制好的阵纹中。
假阵眼成形。
中年的男人看到此情景之后脸色就变了。
“你——”
你认为我是来逃跑的吗苏云昔抬起头看着他，“你看一看你们的主人在哪里？”
卫寒渊站在院子里，身上弥漫着一股黑色的烟雾。
苏云昔脚下的本命阵玉上，金光与黑气互相交织在一起。
他不敢动。
当假阵眼被激活的时候就会引起阵玉的反噬。
术士们互相看了看。
“攻！”中年男子说，“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术士们一起念咒，一百条黑色的气息向苏云昔冲去。
萧凌渊 动了。
他把三条黑色的气流给接住了，然后又把它们反弹了出去。两个术士当场就死了，全身都在抽搐。
让她保护好后面萧凌渊 冷冰冰地说，“我并没有答应不准杀人。”
苏云昔没看他。
她的眼光落在了阵玉上裂缝的地方。
已经出现了七条裂痕。
还不够。
至少要十二道。
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气机。
望气之力全开。
可以看见卫寒渊体内的黑色线条，这就是生命之线，由心脏一直延伸到本命阵玉处。
只要断开这个连接，阵玉就会破碎。
但是她够不着。
距离太远。
“萧凌渊 。”
“在。”
“拖三十息。”
萧凌渊 没有发言。收起刀之后，再用双手握住刀身中间部分。
这就是死士所用的战术。
不要命的那种。
他冲进了术士们的队伍里，刀光闪烁。每一下都是对对手手中拿着的阵玉进行攻击。
惨叫不绝于耳。
苏云昔发现萧凌渊 身上的煞气正在快速消散。脸色苍白。
但他在撑。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任务就是把望气之术注入到阵玉中去，在里面摧毁卫寒渊的黑色线条。
这很冒险。
一旦失去控制，她的气机就会被阵玉吸取干净。
但她没有选择。
金光从她的手指间流出，钻进了本命阵玉中。
阵玉猛烈震颤。
卫寒渊睁开了眼睛。
“你在找死。”
他举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苏云昔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一只手给勒住了，呼吸很困难。
但她没停。
金光不断涌进阵玉中。
第七条裂缝。
第八条。
第九条。
卫寒渊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松开“掐脖”的动作，转而催动浑身修为，试图压制阵玉内的裂纹。
两个人之间相隔三丈远的距离，在阵玉上进行战斗，互不相让。
苏云昔嘴角流出了血。
卫寒渊也是一样——他的体内黑气乱窜，皮肤上出现了许多黑色的血管。
第十条裂缝。
第十一条。
院墙外面又有人来啦。
又来了一个术士。
萧凌渊 站在门口，身上全是伤痕。一刀把第一个冲过来的术士砍死之后，就问对方：“还有多长时间？”
“十息。”
苏云昔咬紧牙关，调动最后的一丝气机。
第十二条裂缝。
阵玉发出一声脆响之后就分成了两半。
卫寒渊喷出一口黑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所拥有的修为正在迅速消逝。
七十年。
一瞬间就全都消失了。
卫寒渊抬起头来望着苏云昔，眼中的神色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知道呢……”
墨尘所说的苏云昔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所佩戴的本命阵玉有你七成的修为。只要裂开十二道纹，你的修为就会被天地反哺。
卫寒渊沉默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笑起来了。
就是一种苍凉的笑。
“墨尘，畜生……”
“他不会养动物。”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他是不想让你再利用他了。”
院门口的术士们见到卫寒渊下跪之后就都惊呆了。
可以感觉到主人的修为正在下降。
由宗师级下降到筑基。
甚至更低。
中年的男人咬着牙挥着手说：“撤！”
但晚了。
萧凌渊 把门堵上了。
虽然他身上的煞气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是手里拿着的一把刀并没有丢掉。
“想走？”
他慢慢向阵玉走去。
每向前走一步，煞气就会减少一些。
经过九步之后，煞气恢复到原来的七成左右。
他把刀尖抵在了卫寒渊的脖子上。
“该结束了。”
卫寒渊合上了眼睛。
他没有反抗——修为散尽，他就是个普通人。
萧凌渊 挥刀。
刀锋划过。
卫寒渊的脖子被砍了一半。
摔跤的时候眼睛就睁不开了。
死了。
苏云昔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人。
她没什么感觉。
只有空虚的疲倦。
她从袖子里掏出最后一块阵玉，并把它镶嵌在地面上残留的九转归元阵中央。
金光重新亮起。
京城地下，巨大的偷天换日阵开始崩溃了。
脚下的地面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于是整个京城地面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老百姓很害怕。
但只是一瞬。
金光消散之后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偷天换日阵被破坏了。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北京上空的乌云渐渐地散去。
阳光又照了进来。
她终于做到了。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一起。
直到有一个禁军士兵跑进来了。
“王爷，皇宫那边——”
“说。”
“帝王在自己的卧室里自杀。”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正当她说出话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
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很慢。
一位中年的男性进来啦。
他穿了一身青色的衣服，脸很瘦削，眼睛也很平静。
苏云昔见到他之后，顿时呆住了。
这个人——
她见过。
苏家祖祠壁画中。
苏守真的父亲就是苏守真的爷爷，也就是苏守真的曾祖父。
但是苏守真的死期应该是三百多年前了。
那个人走到苏云昔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苏家第十七代传人苏云昔，守住正统奇门，护住大雍气运。”
他抬起头来，目光很平和。
“我代表苏家列祖列宗，给你说一句——”
他顿了顿。
“辛苦了。”
苏云昔愣住了。
她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喉咙被堵住了。
卫寒渊死后又复活了。
一条黑色的线条从他的胸口处飘出，一直延伸到苏云昔的背部。
苏守真抬起手来，黑色的线条化为粉末。
留下一条后路他说，“果然还是他那套做法。”
苏云昔回头一看，发现卫寒渊已经死了。
那根黑线——
这是他最后一次使用禁术。
趁苏云昔心思不集中时进行袭击。
如果不是苏守真的话，她早就——
萧凌渊 拿着刀，冷冰冰地看着苏守真。
“你是谁。”
“苏守真的父亲叫苏守真，他是苏家第七代的家主。”
“死人？”
苏守真笑了。
“你说对就对。”
他转过头来望向外面已经消散的乌云。
“大雍要重新开始。你们——”
他看向苏云昔。
“要休息一下。”
说完之后，人就渐渐地消失了。
最后变成一道青色光芒，在阳光下消失不见。
苏云昔站在原地，望着青光消逝的地方。
过了一会她问到：这是怎么回事？
萧凌渊 没回答。
就是把手从她的肩上拿开，换成握着她的手。
“算是老天给你的补偿。”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紧紧握住萧凌渊 的手，抬起头望着天空。
阳光刺眼。
但很暖。
远处传来了禁军收队时吹响的号角声。
北京也安定下来了。
她把脑袋枕在了萧凌渊 的肩头上，然后就睡着了。
“我想去苏家祖祠。”
萧凌渊 点头。
“好。”
“去看一眼。”
“好。”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怎样去修复那些已经被破坏的城市。”
萧凌渊 笑了。
“那么就慢慢地修建吧。”
苏云昔没说话。
但是她的嘴角还是上扬了。
两个人一起出了院子。
卫寒渊死后的尸体由禁军带走。
碎成了两半的本命阵玉被苏云昔收进了袖子里。
她要把它们带回苏家去。
给列祖列宗看。
以示——
苏家的人没有让家族蒙羞。
院外，风吹过。
北京上空的空气也开始流通了。
一切。
终于。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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