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望着卫寒渊手心里的一团光芒。
光越来越亮。
亮得雨丝都变成了透明的线条,亮得运河水面上泛起了白色,亮得码头上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都被压制住了。
于是卫寒渊一掌推出。
一道光芒直射到萧凌渊 的心口上。
萧凌渊 举刀相抗。
刀身震出裂痕。
整个人都被轰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码头边上的一根石柱上,碎石掉进了运河里,溅起了水花。
他单膝跪地。
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刀柄流了下来。
卫寒渊走过来。
走路的速度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每走一步都会把雨水带起来,在地上洒出很多小水珠。
“这刀不错。”
萧凌渊 手里拿着一把长刀,上面有很多裂缝。
“可惜坚持不下去了。”
萧凌渊 抬头。
嘴角上有一块黑乎乎的伤疤。
“不用你来操心。”
他站起来。
手里拿着的刀快要断了,从刀尖开始向刀柄处出现裂缝,并且会很快破裂成铁片。
但他还是握着。
“你就是想要去死了?”
卫寒渊问。
“不想。”
萧凌渊 说。
“但是更不愿意让你活下来。”
卫寒渊笑了。
“就凭你?”
“凭我。”
萧凌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水灌到嘴里,血的味道让他的喉咙发痒,于是他就咳嗽了。
但是他还是一直挺着。
看着卫寒渊的眼睛。
“你觉得你会赢吗?”
卫寒渊没回答。
他抬手。
又是一团光。
比刚才更大。
一定要把萧凌渊 给碾死了。
但他没出手。
由于运河里的水忽然就不沸腾了。
卫寒渊皱眉。
他回头望向了运河。
水面平静下来。
裂缝中暗红的光亮也慢慢消失,好像有人把它们压在了地下。
“发生了什么事……”
卫寒渊喃喃。
于是他就感觉到。
有一样东西是从地下长出来的。
不是他的阵。
是另一股力量。
更加坚强、更加纯粹、有一种古色古香的厚重感。
他脸色变了。
“九转归元……”
他咬牙。
“那丫头……”
话音刚落,北京地面的震动就发生了变化。
以前是因为阵眼崩溃而产生的破碎感。
现在不一样。
目前有一种向上的支撑力。
大地在回升。
九转归元阵在修复它之前就被禁术偷走了它的运气。
卫寒渊握紧了拳头。
感觉偷天换日主阵的运气不好了。
就如沙子从手指缝隙中流失一样。
他拼命地去抓,但是抓不到。
“苏!云。昔!”
他说了三个字。
京城西边的废墟中,苏云昔站到了阵眼的位置上。
她已经吐了三次血。
脸色白得像纸。
天衡奇门盘浮现在眼前,裂开三条缝隙。
但是盘面上的九星位置已经被调整好了。
八门排列完成。
三奇六仪归位。
九转归元阵——布阵完毕。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之后就望着码头那边。
“萧凌渊 ……”
她低声说。
“撑住。”
在运河边上的时候,萧凌渊 就听见了苏云昔的声音。
并不是因为听到了声音才这样做的。
就是脑中突然想到的。
在大阵中可以感觉到她气机的存在,仿佛她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我在。”
低声回答说。
于是又拿起刀来。
他看着卫寒渊。
“你所使用的阵法已经失效了。”
卫寒渊回头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才刚开始。”
他抬手。
但是这次他的掌心里的阵玉并没有发光。
卫寒渊愣住。
低下头看自己手心里的东西。
阵玉上有一条很细的裂缝。
裂缝中流出的是血。
本命阵玉——破裂。
他咬牙。
“不可能……”
“九转归元阵怎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呢……”
他抬头。
看苏云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苏家的人……”
“苏家到底有什么秘密……”
没人回答他。
萧凌渊 动了。
他的刀砍下来。
卫寒渊侧身避过。
刀上出现的裂缝,在雨水的作用下爆裂开来,碎屑四处飞散。
但是萧凌渊 并不在意。
他继续砍。
卫寒渊后退。
阵玉开始出现裂缝,气机也开始衰退,在九转归元阵的压制之下,禁术的效果也越来越差了。
他一挥手就挡住了萧凌渊 的刀。
袖子破了,在胳膊上又出现了一个伤口。
低下头去看伤痕。
很长时间都没有受伤过了。
他抬起头。
看着萧凌渊 。
“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
“那么就一起死了。”
他双手结印。
掌心里的阵玉忽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但是发出的光并不是朝外发散的。
它在往里吸。
卫寒渊的身体开始扭动起来。
他的影子非常大,把整个运河都遮住了。
他的脸在扭曲。
眼睛变得赤红。
血管在皮肤之下突起。
他正在用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块阵玉来燃烧。
“你是不是要拼命了?”
萧凌渊 皱眉。
“命?”
卫寒渊笑了。
声音沙哑。
“用了100年。”
“从篡改奇门到布置偷天换日。”
“从苏家灭门开始,大雍的运气就归我所有。”
“一百年。”
“你认为我会让你们破坏这一切吗?”
他的身体还在不断变大。
影子一直延伸到了对面。
运河里的水又开始沸腾了。
但是沸腾并不是禁术所造成的,而是毁灭即将来临的预兆。
萧凌渊 握着刀柄。
卫寒渊要自杀。
本命阵玉烧到极致的时候,就会把整个京城的气运一起带走。
到时候即使九转归元阵把大地给修复好了,也无法把活下来的人给修复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
他不砍了。
他往回跑。
卫寒渊愣住。
“你要跑?”
萧凌渊 没回头。
他奔向京城。
卫寒渊还没有烧完阵玉的时候,他就必须要到苏云昔那里去。
和她一起把九转归元阵的力量引到运河边上去。
压制住卫寒渊的自爆。
他跑得很快。
脚下碎石乱飞。
雨点打到身上都会觉得疼。
但是卫寒渊跑得比较快。
他的影子也跟着追了上来。
萧凌渊 头上一片漆黑。
然后——
运河底下发出了一种沉闷的声音。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那并不是卫寒渊所设的机关。
声音从运河底下传来,带着正统奇门的回响。
苏云昔早就把运河老闸处布置好了第二道防线。
他想起来了。
这就是她所说的“最后一道水坝”。
如果卫寒渊在运河边上烧掉本命阵玉的话,那么水闸副阵就会利用水流的力量把自爆气机压到河底去,并不会让其冲向京城。
萧凌渊 马上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他不再往回跑。
他转过身向老闸跑去。
卫寒渊的身影也跟着追了上来。
黑暗压在他的肩头,犹如一座大山。
萧凌渊 咬紧牙关,将刀插入了旧闸石槽中。
石槽上正宗的符文开始发光了。
在远方的京城方向上,九转归元阵发出的白光也随之回应了。
苏云昔没有来。
但她的阵来了。
这就是她给他的配合。
老闸已经沉到水底很多年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它可以打开或者关闭了。
苏云昔却记得。
看过京城的老地图之后,又去看了苏家祖祠里的有关水脉护城的文字记载。
运河并不是只用来运送粮食的一条河。
它是护城气脉中的一环。
卫寒渊选择在水脉处引爆自己,就是为了让煞气传遍整个城市。
苏云昔把旧闸改造成副阵,也就是把这条道路倒过来使用。
萧凌渊 握着刀柄,强忍住内心的冲动。
水声轰然变大。
河底好像有一个大嘴巴张开着,把卫寒渊燃烧出来的黑色气体吸了进去。
卫寒渊怒吼。
他的影子被水流拉住了。
萧凌渊 明白目前不能放手了。
如果他稍微放松一点的话,那么黑气就会重新涌到北京城中来。
把天煞命格中最后一道煞气压入了刀中。
刀身发出裂响。
老闸已经降到最低了。
白光照在了水脉上,水脉又反射出白光。
卫寒渊的影子第一次被压在了运河中间。
萧凌渊 听到远处有阵盘在转动。
这是苏云昔在北京给他的回信。
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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