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离的手比脑子快。
袖口里那块滚烫的晶体残渣——从皇陵铁棺上撬下来的玩意儿——被她一把掏出来，直接按在了萧重颈侧跳动的动脉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声音混着一股诡异的蓝光炸开。萧重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兽。他脸上那种蜡像融化般的模糊感骤然停止，五官的轮廓重新凝固，但左脸颊上，从颧骨到下颌，留下了一道笔直、深刻、边缘整齐得不像刀伤、倒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精准切削过的裂痕。
皮肉翻开，深可见骨，却没有血流出来。
“呃啊——！”
痛觉回来了。或者说，被强行灌回来了。萧重那双已经蒙上灰白色的眼珠剧烈颤动，瞳孔缩成针尖，又猛地扩散。他反手，五指如铁钳，瞬间扣住了姜离的咽喉。
力道大得能捏碎石头。
姜离眼前一黑，气管被挤压，呼吸断绝。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去掰他的手。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念，都顺着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逆流而上，撞进萧重此刻混乱狂暴的脑海深处。
读心术——或者说，是濒死边缘强行建立的单向链接。
不是情绪，不是记忆。是噪音。尖锐、重复、冰冷、无穷无尽的噪音。
【坐标确认：钦天监地宫，东南象限，偏移角七度三分】
【逻辑锚点：浑天仪底座，深度三丈一尺】
【抹杀程序受阻，启动次级协议：物理清除】
【坐标确认：钦天监地宫，东南象限……】
一遍，又一遍，像生锈的齿轮卡死在同一个凹槽里。
姜离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膜嗡嗡作响，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被榨干。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将额头向前一撞！
不是撞向别处，就是撞向萧重同样低垂下来的额头。
“砰！”
骨头撞骨头的闷响，在寂静的地宫里格外清晰。毫无技巧，纯粹是蛮力，是濒死之人最原始的反击。
萧重扣着她脖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一丝属于“萧重”的、痛苦的、挣扎的光，艰难地透了进来。
“……姜……离？”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手指的力道松了。
姜离跌落在地，后背撞上冰冷潮湿的石砖，咳得撕心裂肺，大口大口吞咽着带着霉味的空气。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但手指却异常稳定地抬起来，指向地宫东南角——
那座在岁月侵蚀下已经严重倾斜、表面爬满铜绿的巨大青铜浑天仪。
“推……倒它！”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快！”
萧重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左脸的裂痕狰狞可怖，但他眼神里的混沌正在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戾的清醒。他看了一眼姜离脖子上清晰的指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向那座浑天仪。
姜离撑着地面爬起来，踉跄着跟过去。
浑天仪底座是整块青石雕成，与地宫地面浇筑在一起，不知经历了多少年。萧重双手抵住倾斜的仪身，手臂肌肉贲张，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姜离绕到另一侧，将肩膀顶在冰冷的青铜构件下沿，双脚死死蹬住地面。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
青铜构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底座与地面连接处，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不是青铜，是石头内部机括断裂的声音。
“再来！”姜离吼道。
萧重眼底血色弥漫，额角迸出冷汗，混着左脸裂痕处渗出的、极其缓慢的暗金色液体。他再次发力，这一次，整座浑天仪发出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轰然向一侧倾倒！
“轰——！！”
烟尘弥漫。
底座原先的位置，青石板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重的水银气味混合着陈腐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姜离捂住口鼻，眯眼看去。
洞口下方，是一口方正的石棺。棺内注满了银亮晃荡的水银，而在水银中央，静静漂浮着一颗东西。
拳头大小，材质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暗蓝色的、规律脉动的幽光。那光芒的节奏，与姜离袖中那块残存晶体的余温，产生了清晰的共鸣。它微微震颤着，每一次震颤，都仿佛有无形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穿透石壁，穿透土层，笼罩整座皇宫，乃至更远。
“就是它……”姜离喃喃道，“逻辑干扰的源头……物理锚点。”
萧重盯着那颗核心，左脸的裂痕似乎又隐隐作痛。他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那柄跟随他多年、饮血无数的百炼钢刀。刀光雪亮，映着他半边完好的脸和半边狰狞的伤。
他一步踏前，双手握刀，对着水银池中那颗幽蓝核心，全力劈下！
刀锋破空，带着决绝的杀意。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核心表面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斥力，以核心为中心猛然爆发！
“铛——！！！”
清脆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
萧重手中的百炼钢刀，从刀尖到刀柄，寸寸碎裂！不是折断，是粉碎，化为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倒卷而回！萧重闷哼一声，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踉跄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宫上方，传来沉闷而密集的机括转动声。
“咔哒、咔哒、咔哒……”
四面八方，头顶，墙壁缝隙，甚至他们脚下的石板缝隙里，无数早已锈蚀、被历史遗忘的弩箭发射孔，齐齐探出了黑沉沉的箭簇。弩机绷紧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磨牙。
整座地宫，每一寸阴影里，都亮起了密密麻麻的、代表锁定目标的红色光点。
数千支蓄势待发的箭矢，对准了石棺旁的两人。
地宫穹顶，灰尘簌簌落下。一个冰冷、机械、毫无起伏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检测到逻辑锚点遭受物理威胁】
【强制清理程序，启动】
【抹除所有异常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