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站到了废墟之上。
脚下阵玉碎片还冒着热气。
她抬头看天。
卫寒渊的生命体征仍然存在。
但已经很弱了。
就如一截即将烧完的蜡烛。
“撑不了多久了。”
萧凌渊 来到她的身边。
身上散发出一股煞气。
黑气环绕在他的胳膊上。
像是活物。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煞气还是在增长。”
“没事。”
“撑得住。”
苏云昔没说话。
她掏出奇门盘。
开始推演。
八门的位置已经很混乱了。
九星都在颤抖。
卫寒渊所使用的禁术大阵。
正在崩溃。
但她知道。
越是这时候。
越不能大意。
老狐狸有底牌。
还没有出现呢。
“你感觉到没有?”
萧凌渊 问她。
“什么?”
“地面。”
“在动。”
苏云昔蹲下来。
手掌按在地上。
砖石有微小的振动。
好像有啥子东西。
要从地下钻出来。
“不是地震。”
“是阵。”
“他正在移动阵眼。”
萧凌渊 皱眉。
“阵眼可以移动吗?”
“本命阵中的玉快要碎了。”
“哪里来的力气。”
“这就是他所拥有的能力。”
苏云昔站起来。
“把生命交给别人。”
“抽出一部分来给阵眼吃。”
“玉石俱焚的打法。”
“如果他死了。”
“整个京城。”
“都得陪葬。”
萧凌渊 沉默了3秒钟。
“那么就让其不死吧。”
他转身要走。
苏云昔拉住他。
“你去哪?”
“把人抓出来。”
“目前他是最弱小的时候。”
“错过了。”
“就没有机会了。”
“你承受不了他临死前的一击。”
“扛得住。”
萧凌渊 甩开了她的手。
“你在上面。”
“把阵稳住。”
“我下去。”
“把人逼出来的。”
“你配合我。”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眼睛里都是凶狠的神色。
黑色的。
浓得化不开。
她已经明白不可能去阻止了。
“给一分钟的时间。”
“把九转归元阵给我。”
“调整为以你为中心。”
“那你呢?”
“我是布阵的人。”
“你在阵中。”
“我就是阵。”
萧凌渊 看着她。
没说话。
他自然明白这表示的意思是什么。
如果苏云昔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他的身上有不好的东西。
整个北京城都会受到煞气的影响。
但是他也点头了。
“一刻钟。”
“我等你。”
苏云昔布置好阵势之后就离开了。
她没有用阵玉。
而是用血。
她划破手掌。
把血滴在地上。
血钻被塞进了砖缝中。
按照地下阵法的走向前进。
九转归元阵的主要部分。
是血脉。
苏家的血脉。
她蹲在地上。
手指沾着血。
在地面上画符。
一道。
两道。
三道。
血符排成了一条直线。
从她的脚下开始向外扩展。
直通地下。
萧凌渊 站到了阵法中间。
身上带有的煞气被血符所吸引。
按照符号线的方向进行移动。
黑气不再四处乱窜了。
而是一直在做有规律的转动。
犹如一条黑龙。
在萧凌渊 周围转悠。
苏云昔站起来。
脸色白得吓人。
“好了。”
“你下去吧。”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撑住。”
“你死了。”
“大雍国灭亡了。”
苏云昔笑了。
“你死了。”
“我更亏。”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
“还没有使用上。”
萧凌渊 嘴动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
最接近于笑的表情。
然后他转身。
一脚踏破了地上的砖头。
整个人就沉下去了。
苏云昔站到了洞口的位置上。
看到黑煞之气。
逐渐消逝于地下。
她蹲下来。
手按在地上。
闭着眼。
感受地下发生的事情。
九转归元阵。
以萧凌渊 为中心。
以她的血为媒。
和京城相连的地下阵纹。
她能感觉到。
卫寒渊在下面。
就在正下方。
20丈深的地方。
手中拿着一块阵玉。
这块玉上面有裂缝。
正在往外渗血。
这就是他所用的本命阵玉。
这就是他百年的修为所由来的基础。
玉碎了。
人就废了。
但卫寒渊没慌。
他还在布阵。
用自己的命气。
地下主阵的饲养地。
苏云昔可以感受到。
就是吸取他生命中的能量。
就变成了一股很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
可以用来形容整个北京城。
轰上天。
“疯了。”
她低声说。
“真的疯了。”
地底传来闷响。
萧凌渊 与卫寒渊打斗时发出的声音。
苏云昔睁开眼。
咬着牙。
把更多的血液滴到地上。
使九转归元阵保持稳定。
不可以使萧凌渊 的煞气失去控制。
地下战况十分惨烈。
苏云昔可以感受到。
萧凌渊 的煞气正在不断增长。
卫寒渊的生命力正在减弱。
两个人都在拼命地呼吸。
她把额头上的汗水擦掉了。
继续给队伍补充兵力。
手掌上的伤口已经裂开。
血液不断地流失。
但她没停。
快了。
就快了。
萧凌渊 已经接近到卫寒渊身边了。
煞气像刀一样。
把卫寒渊身上防护阵给破了。
卫寒渊开始向后退去。
但是他的腿被煞气给缠住了。
苏云昔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震动。
大地深处有一股很大的力量。
就像火山喷发。
她来不及躲。
人被震飞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
口中有血的味道。
她爬起来。
顾不上擦血。
继续给阵地上加油打气。
地下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砖石开始裂开。
裂缝由洞口向外扩展。
像蜘蛛网一样。
铺满整个地面。
苏云昔知道。
快了。
胜负在此一举。
她闭上眼。
用尽全身力气。
九转归元阵最里面一层。
压下去。
地下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然后是安静。
彻底安静。
苏云昔睁开眼。
看着洞口。
里面没动静。
她等了三息。
五息。
十息。
终于。
有一只手伸到洞口外面。
抓住边缘。
然后是另一只。
萧凌渊 爬了上去。
全身都是血。
脸上有一条很长的伤痕。
但他在笑。
手里拿着一块玉。
这是卫寒渊所用的本命阵玉。
碎了。
“他呢?”
苏云昔问。
“死了。”
萧凌渊 把那半块玉丢到地上。
“自己饲养的阵。”
“撑不住了。”
“阵法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苏云昔望着那半块玉。
上面还冒着烟。
卫寒渊百年修为。
就这么没了。
她突然感觉很迷茫。
从她回到京城那一天开始,在所有的阴影中就有一个存在的人。
就这么死了。
死于自己一方的阵营中。
“你没事吧?”
萧凌渊 问她。
“没事。”
“就是感觉很累。”
苏云昔站起来。
腿有点软。
萧凌渊 扶住她。
“先回去。”
“剩下的。”
“明天再说。”
苏云昔摇头。
“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
“帝王。”
“他在宫里。”
“等着消息。”
“主阵没了。”
“卫寒渊已经去世了。”
“他现在。”
“应该是知道了吧。”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想去看望他吗?”
“不是。”
“我是说。”
“你应当去找他。”
“你就是摄政王。”
“他退位。”
“你登基。”
“这是规矩。”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
“我在这。”
“等你回来。”
“把应该翻的案子都翻了。”
萧凌渊 看着她。
忽然笑了。
“好。”
“你等着。”
他转身。
向皇宫的方向前进。
苏云昔没有动。
看着他的背影。
煞气已经消散了。
只剩下血。
和疲惫。
她蹲下来。
看地上有很多裂痕。
地底已经空了。
卫寒渊的阵。
彻底毁了。
大雍的国运。
正在恢复。
突然觉得好冷。
风很大。
吹在身上。
她打了个哆嗦。
看了看天。
天快亮了。
东边已经泛白。
只剩下15分钟了。
就天亮了。
她没有坐下。
她担心自己一旦坐下来之后就再也不能站起来。
萧凌渊 已经进入皇宫了。
她要一直待在地下直到天亮,并且要保证地下不会再次出现攻击。
风吹过缝隙。
没有煞气。
只有一种湿土的味道。
这就表示地脉已经空了。
卫寒渊留下的主要阵型已经被破坏了。
苏云昔把半块本命阵玉捡起来,用符纸包裹好。
这同样是证据。
以后审查卫党和翻苏案、清理禁术余脉的时候都要用到它。
不能只带回来一个“卫寒渊死了”的消息。
她要把能够证明所有人犯罪的证据带回去。
当天空中出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在裂缝里面就会发出很小的声音。
苏云昔马上拿起刻刀。
但那不是阵气。
是被关了很久的一阵清风,从小地底下慢慢飘了出来。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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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条终局之战第三十三回合。
苏云昔蹲下身子,手指在裂痕上轻轻一触。
地底下有很多阵玉碎片在发光。卫寒渊的本命阵玉被毁了,但是禁术的反噬还在蔓延。
她站起身来,望着皇宫的方向。
萧凌渊 已经走了很远。
他身上的煞气已经消散了,但是身上还是有伤痕在流血。
苏云昔转过身来,向地宫的入口走去。
那里面还有苏家人死后的遗体。
让她安心地去死。
地宫里还亮着火把。苏云昔走在碎石上,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卫寒渊的尸体被放在了主阵中间。
墨尘一剑刺入他胸膛。本命阵玉碎之后,卫寒渊的修为消散了,就连肉身也开始变得干瘪起来。
苏云昔站到他的面前。
百年来所作的准备,也就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了。
她蹲下身子去摸卫寒渊的脉搏。
已经没气了。
但是她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符纸,并把它贴在了他的胸前。
“用苏家血脉来召唤你的灵魂回到身体里来。”
符纸烧成灰。
没有任何反应。
苏云昔皱眉。
卫寒渊修炼了禁术一百年,但是他的魂魄已经被禁术侵蚀得所剩无几了。没有轮回的机会。
她起身向地宫里面走去。
那里面放的是苏家人留下的尸体。
把它们一个个搬到地上去。
总共二十三具。
都是苏家直系。
苏云昔下跪磕了三个头。
“祖父、父亲、母亲、叔伯、兄长、侄儿……”
“为你们报了仇。”
“你们安息吧。”
说完之后就拿出火折子来。
打了很多次才打中。
火苗蹿起,跳到尸体上面去了。
骨头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
火光映照出苏云昔的脸庞。
她的双眼通红,并且没有流眼泪。
烧了半个多时辰。
她刚起来就把骨灰放进坛子里面。
一个坛子不够用,于是她又找来了三个缸。
全部装满。
她拿着一个坛子从地宫里出来。
天亮了。
东方的太阳已经出来了。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很温暖。
苏云昔眯起了眼睛。
这是她所见到过的最耀眼的太阳。
拿着酒坛向摄政王宫走去。
街上已经有行人了。
老百姓见到她都会惊呆。
有人下跪磕头。
“苏姑娘你还好好的!”
苏云昔点点头。
“卫寒渊已经去世了。”
“是吗?”那个人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
很好!很好啊人喊道,“卫寒渊死了。苏姑娘把那个人给杀了!”
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有的人哭了,有的人笑了,有的人下跪磕头。
苏云昔抱着坛子继续往前走。
她认为这些人都是很好的人。
大雍的人民都是很好的人。
摄政王府门口处,萧凌渊 的副将李忠就站在这里。
见到苏云昔之后,他就马上跑了过去。
“苏姑娘,王爷要我看着你。”
“他呢?”
“进到皇宫里还没有出来。”
苏云昔点点头。
“把所有的坛子都搬到后院去。”
“这是什么?”
“苏家人骨灰。”
李忠一愣。
赶紧摆手。
“我去叫几个人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搬。”
苏云昔拿着酒坛进了府。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
她挖了一个坑,在树下把坛子埋了进去。
找来一块木板,在上面雕刻文字。
“苏家历代先人的坟茔。”
插在土堆前。
她下跪之后又磕了三次头。
做完之后才觉得累了。
全身酸痛,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靠着一棵树,合上了眼睛。
恍惚中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苏云昔,醒一醒。”
她睁开眼。
萧凌渊 站到她的面前。
身上受伤的地方已经用纱布包扎好,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皇宫的情况如何?”
“皇上已经承认错误了。”
“真的?”
萧凌渊 点头。
“他在御书房中写下罪己诏,承认自己和卫寒渊一起策划了用禁术来夺取国家命运的事情。”
“然后呢?”
“退位。”
“让给谁?”
“六皇子。”
苏云昔皱眉。
“六皇子只有十岁。”
“我监国。”
“你?”
“嗯。”
萧凌渊 蹲下身子,望着她。
“等到六皇子长大成人之后,我就会把政权交出去。”
苏云昔看着他,好像在核实这句话是不是开玩笑。
“你不去做皇帝?”
“不想当。”
“为什么?”
“做皇帝很没意思。”
苏云昔笑了。
“其实没有什么意思。”
萧凌渊 也笑了。
“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
“苏家的事情已经得到解决。”
苏云昔愣住。
“皇上在罪己诏中说当年苏家全家都是被人陷害的。卫寒渊伪造证据,诬告苏家造反。”
“圣旨呢?”
“已经下了。”
萧凌渊 把圣旨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对方。
苏云昔接过来。
打开。
上面确实写着。
苏家一门忠烈,为了国家而死,被坏人陷害,含恨而逝。
今天平反昭雪,追封苏家为护国功臣。
她看了三遍。
确认不是做梦。
把圣旨折叠好之后就放在了怀里。
“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苏云昔站起来。
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很高了。
“我想去见一见他们。”
“谁?”
“苏家的老房子。”
萧凌渊 点头。
“我陪你去。”
两个人一起出去。
苏云昔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她转过头去,望着地宫的方向。
那里还有卫寒渊的煞气。
但很淡了。
像一团灰雾。
正在消散。
“卫寒渊的灵魂已经消逝了。”
“嗯。”
“他练习了一百年的禁术,最后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
“走吧。”
他们离开了王府的大门。
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有的人在敲锣打鼓,有的人则在放鞭炮。
老百姓见到苏云昔之后就都围了上来给磕头。
“苏姑娘就是活菩萨!”
“苏姑娘把大雍给救出来了!”
苏云昔摆摆手。
“不要磕到我了,我还不习惯呢。”
那些人还是磕。
于是她只好加快了步伐。
拐了两条街之后才摆脱了人群。
萧凌渊 问她。
“习惯吗?”
“不习惯。”
“以后就会习惯了。”
“我并不想习惯。”
萧凌渊 笑了。
“那也行,你就不用去适应这些了。”
苏云昔没说话。
她只是一直向前走去。
阳光很好。
风也很轻。
远处传来钟声。
这就是皇宫早晨敲响的钟声。
新的一天开始啦!
但是苏云昔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
平反是朝廷给的一个结论。
她还要看证据。
圣旨上说卫寒渊伪造证据,但是伪造的证据在哪里?是谁把伪造的证据送到御前?是谁在刑部签发逮捕令?是谁率领军队包围了苏府?
不然今天可以为苏家人洗刷冤屈,明天也可以让别人用另外一道圣旨把事实改造成另一种结果。
萧凌渊 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已经把刑部旧案库给关上了。”
苏云昔看向他。
“什么时候?”
“当你睡觉的时候。”
萧凌渊 说。
“御书房里被救出来的铁匣子已经送到了都察院,并且由林御史亲自看管。”
于是苏云昔就停下了脚步。
“林御史还好吗?”
“活着。”
“受伤很严重,但是不愿意躺下。”
萧凌渊 顿了顿。
他说,“苏家案子还没有审结,即使死了也不能闭上眼睛。”
苏云昔低头看手中的圣旨。
纸很轻。
虽然心里很沉重但是又觉得很难受。
她才明白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洗白。
是许多仍然活着的人们,用最后一丝力气把事实揭露出来。
她抬头。
“先去祖祠。”
“于是就到了都察院。”
“我一定要亲眼看到案卷。”
萧凌渊 点头。
“看。”
“但是祖祠那边我已经让人先清理好了。”
苏云昔一愣。
“清什么路?”
“卫寒渊死了之后,他留下的煞气就会回到原来的阵法中去。苏家祖祠被他改动过,所以不排除有残阵。”
萧凌渊 说。
“你可以去祭祀祖先。”
“但是不能踏进他的后尘。”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本来打算马上到祖祠把圣旨放在祖先牌位上。
但是萧凌渊 说的没错。
祖祠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祖祠。
卫寒渊找过它、炸过它、改过它,如果残阵还在的话,她拿着平反圣旨进去,就相当于把苏家血脉以及朝廷的新诏一起送进了陷阱里。
她又把圣旨给收起来了。
“先验祖祠。”
“再告祖宗。”
这顺序很冷静。
也很痛。
但是现在她必须要保持冷静。
冷静下来之后才算是真正的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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