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归元阵第三层的光芒出现在了苏云昔的手上。
她没有停歇。
卫寒渊在地下密室里反击得越来越猛烈，阵玉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京城地下的煞气犹如被搅动的淤泥一般不断地翻腾。
萧凌渊 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身上的煞气正在被阵眼吸收，一寸寸地剥离出来，变成阵法的燃料。
老军医认为这样剥削会导致寿命缩短。
萧凌渊 没有问损失了多少。
苏云昔也没问。
她明白问也没有用了，因为他说了就不会再听了，她也拦不住。
“东边第三道防线打不开。”
苏云昔说。
萧凌渊 大踏步地走到阵眼处，单手按在上面。
煞气进入他手掌之中，手背上青筋突起。
“够不够？”
“够了。”
苏云昔继续进行推演。
卫寒渊在京城里地下经营了四十多年——四十多年的阵基、四十多年的布置，每一颗阵玉都埋藏在龙脉之中。
九转归元阵所要拆除的并不是一个阵法，而是一整座大山。
但是这座山已经很不稳定了。
可以感受到九转归元阵第四层光芒正在阵盘中心向外扩散，犹如流水滋润干旱的土地一般。
阵基碎片从地下慢慢浮现出来。
“摄政王！”
一个禁军校尉闯了进来。
“京郊出现了很多可疑人员，墨尘带领人马向主阵地方向渗透！”
萧凌渊 看了一眼苏云昔。
“你可以走了，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会。”
苏云昔说。
萧凌渊 没动。
“真的能撑？”
“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凌渊 沉默了两息。
“半个时辰。”
“够用了。”
萧凌渊 转过身就离开了。
他走得很急促。
苏云昔闭上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阵盘上面。
九转归元阵第五层的光芒要靠她自己的生命之气去点燃。
她没犹豫。
命气从手指尖流出，如同一条线一般环绕在阵盘之上。
光芒亮了一分。
卫寒渊的阵基在抖动。
地下传来了沉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断裂了。
苏云昔睁开眼。
她的眼光越过泥土、砖石，望向了地下最深处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大的阵玉。
全身都是黑色的，上面有很多小的符号。
阵玉中心就是一个人的脸。
卫寒渊的脸。
他也在看她。
“苏家的女儿，你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卫寒渊的声音从地下传出来，并且还有回声。
“第九层阵基要十个生命。”
“可以用摄政王的生命来填补。”
“难道他就不能为了你而死吗？”
苏云昔没说话。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伤口，上面的血已经流了下来。
不够。
确实不够。
但是卫寒渊并不知道——她的手里还拿着另外一件东西。
苏云昔把家族谱牒残卷从怀里掏出来。
残卷反面有几句话。
她一直没看懂。
现在看懂了。
“苏家第八代家主用血来作为引子就可以打开阵眼。”
苏云昔把舌头咬出血来。
血滴在残卷上。
残卷忽然就发光了。
阳光穿过地面照射到地下。
卫寒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疯了——”
“我没疯。”
苏云昔说。
“你家世代相传的阵法基础，都是以牺牲苏家人生命为代价建立起来的。”
“那么我就用苏家人的血来把它拆掉。”
残卷上所写的文字正在燃烧。
火焰沿着血线蔓延开来，在泥土中燃烧，并且向上攀爬到了黑阵玉上。
阵玉上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符号。
卫寒渊大喊了一声。
地下有震动，于是他就调动了所有的阵基来压制住九转归元阵中的火焰。
苏云昔的手在发抖。
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嘴唇也变成了紫色。
生命力很弱。
但她没有停。
残卷被焚烧了，她自己的血液也被焚烧了，阵玉也一起被焚烧了。
卫寒渊的怒吼声越来越小。
地面出现了一条裂缝。
黑色阵玉从裂缝里冒出来了。
苏云昔伸手去拿。
当手指触碰到阵玉的时候，就会有很强的力量把人弹飞出去。
摔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
阵玉还会上升。
它要逃走。
苏云昔坐起来要追的时候——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
“我来。”
是萧凌渊 。
他回来了。
“墨尘呢？”
“跑了。”
“让你跑掉？”
“抓住他对你来说不重要。”
萧凌渊 说完之后就大踏步地走到了阵玉处。
他把手指放在阵玉上面。
煞气不断地涌进阵玉中去，黑色的阵玉也开始出现裂缝，并且这些裂缝还向外蔓延开来。
苏云昔说：“你自己的生命——”
“不要了。”
萧凌渊 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和。
“给你留下的生命，现在可以用了。”
阵玉裂开了。
卫寒渊的惨叫从裂缝里传了出来。
但不是结束。
阵玉碎裂之后，地底下就空了。
巨大的空洞中站了一个人。
卫寒渊。
全身都是伤痕的人在摇晃地站着。
后面有三十个术士，其中已经有二十个被打败了。
另外十个人也都在发抖。
苏云昔望着卫寒渊。
卫寒渊看着她。
“苏家……”
他说的时候声音很沙哑。
“苏家满门的人命，你要不要还给我？”
苏云昔把阵盘放了下来。
“我不杀人。”
“只救人的行为是不对的。好笑的是。”
“我不救你。”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你欠苏家的人情，不是我能够偿还的。”
“只有我的祖父、父亲、叔伯、兄弟姐妹都活着才能实现。”
“他们不可能活下来。”
“所以我不会为你偿还生命。”
卫寒渊看着她。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希望你能活下来。”
“看到自己布置好的所有的阵势都被拆除了。”
“看着你百年以来积累起来的运气慢慢消逝。”
“看着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卫寒渊忽然笑起来。
“苏家人的心肠很毒。”
苏云昔没说话。
她又拿起阵盘。
九转归元阵第六层的光芒也慢慢亮了起来。
第六层并不是杀阵。
是剥阵。
它可以把卫寒渊隐藏在各个阵点中，一层层地剥开他的气机，让他亲眼看清楚自己的百年修为是如何一步步被抽离出来的。
苏云昔不再看她了。
她把阵盘插到了地面上。
六道金光顺着地脉扩散出去，每一道都对应着京城中的一座古战场遗址。
每出现一束光芒的时候，在远处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那就是禁军以及弈天脉按照她之前留下的位置一起拆掉阵法。
卫寒渊脸上笑得不那么灿烂了。
“早就安排好了吗？”
“你教我的。”
苏云昔的声音很平稳。
“永远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某一个结果上。”
卫寒渊当年在京城中埋下了许多后手。
于是就让拆阵的人也分散到京城去了。
萧凌渊 破阵玉。
林御史封案卷。
弈天脉压副阵。
禁军守街口。
每个人只做一件事情。
即使卫寒渊把她们拉住，这张拆阵网也不会停下来。
第六层的光亮已经非常明亮了。
卫寒渊脚下的地面第一次出现了退路断裂的声音。
发出声音的地方并不是在地上。
是术士们还在场的时候从他们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脸色苍白，胸口出现黑色花纹。
苏云昔马上意识到，卫寒渊把后路留给了他们。
当本命阵玉完全破碎之后，就可以利用术士的生命气息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了。
第六层剥阵的时候，剥出来的就是这条命气线了。
“不要让它们死去。”
苏云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萧凌渊 反应很快，马上命令禁军上去把这十名术士按住。
“堵住心里的黑色印记。”
弈天脉的弟子们一起抛出了封符。
卫寒渊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了。
“你还去救他们吗？”
“救。”
苏云昔说。
“他们犯了罪，交给别人审判。”
“不可以让你用他们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六道金光突然收了起来。
十条生命线一起被切断。
卫寒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减弱了很多。
他终于不笑了。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苏云昔要拿走的是他的生命。
就是用生命来换的。
如果这些人能够存活下来的话，那么他们就会成为他的证人。
活口多的时候，他就失败了。
也越无法翻身。
再也不能。
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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