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下面的空间要比苏云昔想象中的大一些。
她站在破碎的本命阵玉旁边,望着那道裂缝看了好一会儿。
萧凌渊 从外面进来。
他身上的煞气已经收了很多,但是脸色还是很苍白。天煞命格所造成的伤害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得到治愈的。
“卫寒渊呢?”
“点了天灯。”
萧凌渊 说得很平静。
“最后时刻他仍然想把寿元送到主阵去。”
“但是墨尘一刀就刺穿了他气海。”
苏云昔点头。
她说:“下面还有东西。”
萧凌渊 蹲下来,伸手去摸裂缝边沿。
“空的。”
“能进去吗?”
“可以。”
萧凌渊 站起身。
“我去拿绳子。”
苏云昔摇头。
“不用。”
闭上眼睛之后就用奇门盘来计算了。
九转归元阵第七层的气机顺着她的手指流出,变成了一根金黄色的细线,在裂痕边上绕来绕去。
裂缝扩大。
有一个可以供两个人并排行走的洞口露了出来。
苏云昔第一个跳下去了。
萧凌渊 紧紧跟在后面。
洞底有一条甬道,两边墙壁上雕刻着各种禁术的图案。
苏云昔举着奇门盘,金光照射向前方。
甬道的尽头有一个石室。
石室四周用阵玉装饰。
阵玉的数量要比地宫中主阵室里的多得多。
阵玉上都有光。
苏云昔看到阵玉上纹路就是偷天换日阵九个大节点的主要阵眼。
“卫寒渊没有撒谎。”
她低声说。
“主力部队仍然在作战。”
“那么他到底在石台上面做什么呢?”
萧凌渊 问。
“那是一副阵眼。”
苏云昔来到石室中间,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大的阵图。
阵图中有一个地方是空白的。
缺少的部分与之前破碎的本命阵玉非常相似。
“他认为自己是队伍中的一员。”
苏云昔说。
“本命阵玉碎了,他不死也废了七成修为。”
“但是主力部队并没有被击溃。”
那么就是说……
萧凌渊 看着那些阵玉。
“那么阵玉就是最核心的东西了?”
“对。”
苏云昔蹲下来,手指去摸阵图上的花纹。
当手指触碰到纹路的时候,阵图里就会有一股黑色的气息冲出来,然后就撞到了她的胸前。
萧凌渊 伸手挡在她的面前。
黑气撞到他的手臂上,冒出了滋滋的白烟。
他的衣服袖子马上就被烧焦了。
“有禁制。”
萧凌渊 说。
“卫寒渊留下的?”
“这是百年前就存在的禁制。”
苏云昔站起身。
“卫寒渊在建造主阵的时候就已经留有后手。”
“他担心以后有人会发现这里,把阵法给破坏了。”
“那怎么破?”
苏云昔没有作答。
闭上眼睛之后就把奇门盘的感觉扩展到了阵图的每个地方。
九转归元阵中的气流在她的身体里运行。
第七层的气机已经很强了,但是要想和一百年前留下的禁制抗衡,还差得很远。
“我要去八楼。”
苏云昔说。
“九转归元阵八重。”
萧凌渊 看着她。
“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主阵没有被破坏的话,京城的气运就会一直流失。”
“卫寒渊死了,但是他的手下没有死掉,帝王也没有死。”
“只要主力部队没有被消灭掉,就会有一个新的卫寒渊来接替。”
萧凌渊 沉默。
他觉得苏云昔说的没错。
“需要多久?”
“一炷香。”
苏云昔坐在阵图旁边打坐。
奇门盘浮现在她的面前,金光也开始转动起来。
第八层的气机都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了。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向后退了几步,望着那些阵玉。
当阵玉的光芒被苏云昔催动到第八层的时候就更加耀眼了。
它们好像在回应。
苏云昔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第八层要比第七层多消耗很多。
她寿命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苏云昔。”
萧凌渊 开口。
“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还可以采取其他的措施。”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奇门盘上面。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手指间流出来,渗透到阵图的纹理里。
纹路开始发光。
禁制中的黑色气体又开始出现,并且与金光相撞。
石室里突然就变冷了。
苏云昔发现阵图最外面一圈有几条血线,非常细。这并不是卫寒渊临时留下的反噬,而是主阵本身就有保险。如果九个大节点全部被切断的话,那么血线就会顺着皇城的龙气逆流而上,把已经被返还给百姓的气运又吸回去。
因此第八层不能只拆阵玉。
还要把血线给切断了。
她把左手放在奇门盘边上,用手指甲在手掌上画出一个圆圈。血液滴到盘子上之后,金光就慢慢向四周扩散开来,在阵图外围形成一圈。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
“你用的是自己的生命气息来压制敌人?”
“只按一下。”
苏云昔的声音很小。
“如果不压制它的话,主阵就会被摧毁得更快,京城也会因此而灭亡得更快。”
当这句话说完之后,在石室外面就传来了沉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翻滚。苏云昔知道,主阵已经发现她要断掉他们的退路了。
萧凌渊 发现苏云昔的头发在抖动。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受到了反噬。
他握紧拳头。
但是他自己也无能为力。
奇门之道的博弈,并不是他可以干涉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
苏云昔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闭上了眼睛,嘴唇都变成了紫色。
“成了。”
她突然说。
话一出口,阵图中央就射出一道金光,与黑色的气流相撞。
光芒炸开。
整个石室都在颤抖。
萧凌渊 扶着墙站稳了。
阵玉开始碎裂。
一块接一块。
裂缝由阵玉的中心向外扩展。
“主力部队已经溃败了。”
苏云昔说。
“九个节点全部中断了吗?”
“全断了。”
苏云昔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金色光芒。
“萧凌渊 。”
“嗯?”
“派人去通知禁军。”
“如果主阵被摧毁了,那么京城的气运就会马上反弹回来。”
“依附于卫寒渊的官员马上就会被发现。”
萧凌渊 点头。
“由前锋营的人来办理。”
他转身要走。
苏云昔叫住他。
“让林御史到皇宫里面传达信息。”
“传什么话?”
“告诉他。”
苏云昔顿了顿。
“主阵已毁。”
“让他说给皇帝听,这个阵法他知道吗。”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
他心里有数了。
帝王在这件事上是不能够清白的。
如果他是被卫寒渊所骗的话,在主阵反击的时候就不会避开龙气;但是刚才阵纹回卷的时候,最先保护的是皇城的方向。并不是因为禁术失控,而是在阵法里早就为皇帝留了一条后路。
退路并不是卫寒渊好心给的。
是交易。
帝王给了他皇室的龙气,卫寒渊为帝王留下了一条不会马上被主阵吞没的生命之路。
苏云昔把这件事说出来了之后,在石室里面就有一段时间很安静。
萧凌渊 眼中寒意更甚。
“因此陛下知道。”
“总归是知道了其中的一些。”
苏云昔说。
“他不一定知道老百姓死了多少人,但是他对这个阵法偷取了天地间的灵气这一点是肯定的。”
这就够了。
于是林御史就在大堂上当众质问。
够都察院开案。
也就够萧凌渊 不再为帝王遮羞了。
看到阵图上最后一处黑气被金色光芒压制住。
“主阵毁了。”
“那么就轮到朝廷了。”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离开石室。
于是他就把苏云昔扶到了墙角坐下了。
“朝堂我去。”
“你待在这里吧。”
苏云昔摇头。
“我一定要到场。”
“你目前还不能站立。”
“我并不想站住脚。”
她抬眼看他。
“林御史问皇上是否知道,我要回答。”
这句话是不能商量的。
苏家全家被皇权与禁术相结合的方式给杀害了。
如果最后是由别人代替她去听那个答案的话,那么她的一生都会感到不甘心。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那么我就扶你去了。”
苏云昔点头。
“但是先把阵图拓出来。”
看地上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帝王知情的一个证据。”
---
第五百三十七条终局之战第三十七回合。
苏云昔紧紧握住碎玉,手指上被割出了一道口子。
她没在意。
一直盯着上面的四个字不放。
皇室血脉。
卫寒渊的本命阵玉是由皇室血脉所打造出来的吗?
那么萧凌渊 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因为他是皇族后裔,所以可以担任调节阀一职。但是卫寒渊的本命阵玉,并不是从苏家叛徒那里抢来的祭炼之法。
苏云昔低头看了看摔坏的玉佩。
弈天脉的文字除了上面提到的四种之外还有其他的。
还有一行小字。
眯着眼睛看那些快要磨掉的文字。
“用嫡系血脉来打造坚不可摧的基础。”
嫡脉。
不是旁支就是庶出。
为皇室正宗血统。
苏云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卫寒渊这百年来一直用皇室嫡脉的血液来加强自己的本命阵玉?
那么他是怎么得到血液的呢?
她抬起头。
裂缝外面有脚步声。
萧凌渊 拉开窗帘进来了,肩膀上有外面留下的水珠。
阵图第八个节点已经找到他说,在皇宫地下有一个密室,里面有很多守卫。
苏云昔没应声。
她看着他。
眼神复杂。
萧凌渊 感觉到了事情不太对劲。
“怎么了?”
苏云昔把碎玉递给对方。
“看这个。”
萧凌渊 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文字。
“弈天脉古文是什么意思?”他说,“皇室血脉是什么意思?”
“我也有同感。”苏云昔说,“卫寒渊的本命阵玉,就是用皇室嫡脉的血炼制而成的。”
萧凌渊 的手停了下来。
“嫡脉?”
“是的。”苏云昔看着他说,“你就是皇子,你是嫡脉。”
萧凌渊 沉默了数秒钟。
“那么我血液就可以破坏他阵玉了?”
“从理论上讲是可以的。”苏云昔说,“但是前提是我们要知道他是哪一派的血。”
萧凌渊 把碎玉还给对方。
“那就去查。”
“现在是战时。”苏云昔说,“九转归元阵还在运转,我们没时间——”
“我知道没有时间。”萧凌渊 打断了她的话说,“但是这是一条线索。”
苏云昔闭上眼。
感应阵图。
第八个节点开始抖动了。
卫寒渊调动禁术的力量进行反击。
她睁开眼。
“到第八个节点。”
“你担心会耽误战机吗萧?”凌渊 问道。
“我担心他会走投无路,启用备选阵眼。”苏云昔道,“到时候整个京城都要塌了。”
萧凌渊 不再讲话。
转身带路。
两个人从王府后院的地道里穿过去,避开卫寒渊布置的禁术结界。
一路上没有说什么。
到达皇城地下密室门口。
当萧凌渊 出现的时候,守卫就会让开。
“王爷。”
开房门萧凌渊 讲的是。
守卫把密室的石门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
苏云昔拿出奇门盘来推算方位。
“正北坤位,偏东七丈。”
萧凌渊 点上火折子,往回看。
有一张桌子放在那里。
上面有三块阵玉。
纹路一样。
颜色一样。
苏云昔走到那里去拿了一块。
仔细端详。
“这是正品吗萧?”凌渊 问道。
“不似。”苏云昔说,“真正的卫寒渊留下的气机应该还在,但是这三块都没有。”
“假货?”
“调虎离山。”苏云昔把阵玉放下来之后说,“他身上佩戴的本命阵玉没有带过来。”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早就想好了?”
“他活了100年。”苏云昔说,“能够让人找不到本命阵玉是很正常的。”
话音刚落。
密室的门忽然被关上了。
轰的一声。
两个人被关在了里面。
萧凌渊 拍了下门。
“外面的人?”
没回应。
反叛苏云昔讲的是。
她没慌。
走到墙边,把手放在墙上。
感应。
墙后面有轻微的震动。
不是自然动静。
是人造禁术。
他躲在墙后苏云昔讲的是。
“卫寒渊?”
“是他。”
萧凌渊 拔剑。
“砸开。”
“打不开。”苏云昔说,“这堵墙用的是庚金锁龙局,硬砸的话会触发机关。”
“那怎么办?”
苏云昔没答。
她闭上眼睛。
推演。
奇门盘在手中转动。
八门方位在暗室中重新定位。
生门位于西北角睁开了眼睛之后发现那里有一个小缝。
萧凌渊 走到那里之后就蹲了下来。
手指摸到墙角。
果然有一条不显眼的裂痕。
他用剑撬开。
露出一个洞口。
只能供一个人趴着爬行使用。
“我去吧。”萧凌渊 道。
等等苏云昔按住了他,“洞里可能会有阵。”
“我知道。”
萧凌渊 不听。
直接钻进洞里。
苏云昔咬紧牙关跟着走。
洞很窄。
两边墙壁很潮湿,上面长满了青苔,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大约爬了20米左右。
空间突然开阔。
萧凌渊 站起来。
前面就是一间空荡荡的地下室。
正中点了一盏油灯。
灯下有一人坐。
卫寒渊。
他穿的是灰色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很深,好像被刀子刮过一样。
“到了。”他说。
声音平静。
苏云昔盯着他。
“你身上佩戴的本命阵玉在哪里?”
问的好卫寒渊笑了笑,但是不告诉你的。
萧凌渊 拿着剑就要上去。
卫寒渊抬起手。
从手掌中射出一道黑气,直奔萧凌渊 的心口而去。
萧凌渊 向旁边一闪。
黑气打在墙上。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禁术。”苏云昔说,“你用禁术维持寿元,修为还在。”
“那当然可以。”卫寒渊站起来说,“百年来所积累下来的财富,并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够比拟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躲避呢苏?”云昔问道。
“因为等了你们很久。”
卫寒渊向前走了两步。
在油灯之下,他的脸一半是光明的一半是黑暗。
“你们认为八节点很重要吗冷?”笑着说。“不对。”
苏云昔皱眉。
“八节点是假象。真正的核心节点就是我脚下。”
她低头。
地面上有很多小孔。
就是禁术奇门中所用到的核心阵图。
“被破坏掉的那些节点都是废物。”卫寒渊说,“能够要我命的,就只有它了。”
萧凌渊 握紧剑。
“那就对了。杀了你之后就万事大吉了。”
“要杀我吗?”卫寒渊笑着说,“你真的能下手吗?”
萧凌渊 没答。
他直接举剑。
但是剑距离卫寒渊的喉咙只有三寸左右。
不是他不想刺。
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起作用。
苏云昔看清了。
这就是阵图所要做的。
感应到萧凌渊 身上有血统。
“果然。”卫寒渊说,“你体内的血液与阵玉是一样的。”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你不可能杀死我。”卫寒渊说,“因为我的阵玉中有一半是你的血。”
苏云昔脑子里轰的一响。
一半。
萧凌渊 的血?
不对。
卫寒渊的本命阵玉是用皇室嫡系血脉制成的。
但是萧凌渊 出生的时候,卫寒渊已经存在了一百多年。
萧凌渊 的血能用来做这件事吗?
除非——
“你从他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养他了?”苏云昔问道。
卫寒渊看了她一眼。
“很聪明。我生孩子的时候就给他留了脐带血,并且把它密封在阵玉里面。”
萧凌渊 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那么我命里的东西就是你给的?”
“天煞命格是被我用阵法注入到你的身体里的。”卫寒渊说,“目的是要你成为偷天换日阵的调节阀。”
萧凌渊 沉默。
苏云昔发现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芒。
“就是想控制住我。”
“控制?”卫寒渊摇着头说,“不对。我就是你。”
“以我的生命来换取你的一条生命。”
“没错。”
苏云昔走上前。
“那么我现在就用你的人头去换他的人头。”
卫寒渊笑。
“用什么来交换?”
苏云昔拿起了奇门盘。
“九转归元阵。”
卫寒渊的笑容顿住了。
“你找到了?”
“找到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到地上。
开始推演。
卫寒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抬手。
黑气再次射出。
这次的目标并不是萧凌渊 。
是苏云昔。
萧凌渊 硬是挡在了她的面前。
黑气撞到他手中的刀上,刀身发出一声尖锐的破裂声。
苏云昔不退。
卫寒渊现在的目的并不是要杀死她。
使萧凌渊 认为自己从一出生就变成了一个工具。
心情不好时,天煞命格就会受到惩罚。
卫寒渊给他的生命规划了百年的时间,但是最后要毁掉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是他的斗志。
苏云昔边推演边说话。
“萧凌渊 。”
“嗯。”
“命格是别人给你的。”
“但是怎么用,是你要选择的。”
萧凌渊 握着刀的手稍微稳定了一些。
苏云昔继续说。
“他要你去调节阀门,你怎么还用它来保护城市呢?”
“他希望你能加入到阵中来,但是你却站在阵外砍他。”
这句话一出,奇门盘上第一道光芒就压制住了黑色的气流。
卫寒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萧凌渊 并没有崩溃。
他多年来一直保持的一条控制线被切断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