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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后背撞在冰冷的石棺边缘,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头顶、四周,密密麻麻的弩箭发射孔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红色光点在她和萧重身上游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瞄准锁定。
“别动!”她嘶声对正要挥刀格挡的萧重吼道,声音在机括转动的噪音中几乎被淹没。
萧重动作一滞,虎口崩裂的鲜血滴落在石棺边缘的水银液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荡开一圈诡异的涟漪。
【抹除所有异常变量】
那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感。
姜离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捕捉移动目标?红外?热源?这些词在她认知的边缘闪烁。她猛地看向石棺内那几乎满溢的、沉重如镜的水银。高密度液体……折射……干扰!
“跳进去!贴着边!”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拽住萧重沉重的甲胄,向石棺内侧翻滚。
萧重被她带得一个趔趄,两人重重摔在石棺边缘,大半个身体浸入冰冷刺骨、粘稠异常的水银之中。水银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腰腹,沉重的压力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几乎就在他们身体没入水银液面下的刹那——
“咻咻咻咻——!”
无数弩箭破空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箭矢钉入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深入石板,尾羽剧烈震颤。但更多的箭矢,在射向他们没入水银部分的轨迹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偏折,擦着石棺边缘和他们的甲胄飞过,钉在后面的墙壁上,或者互相碰撞折断。
有效!
姜离心脏狂跳,冰冷的银液让她牙齿打颤,但思维却异常清晰。系统依靠某种“视线”或“感应”锁定,高密度且反光的水银扰乱了它!
“咳咳……”萧重呛了一口,水银的毒性让他面色发青,但他死死扒住石棺边缘,另一只手还握着刀。他虎口的血不断滴落,落在水银液面上,也落在石棺中央那微微脉动的银色核心上。
姜离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核心。
萧重的血滴上去,没有像滴在水银上那样散开,而是像被吸收了一样,迅速渗入银色表面。更关键的是,每一次血液渗入,那核心原本稳定而规律的脉动光芒,就会产生一次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就像流畅运转的齿轮,突然卡进了一粒不属于它的沙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撞进姜离脑海。
萧重体内的银色脉络,那些编码,是系统的一部分,但在他身上发生了“错误”和“混乱”。这核心是系统的“锚点”,是维持此地规则、启动抹杀程序的根基。而萧重,这个最大的“错误”和“变量”,他的血,他体内混乱的“程序”……
“你的手!”姜离猛地抓住萧重流血的那只手腕,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尖锐,“按上去!按在那个东西上!”
萧重瞳孔一缩,看向那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核心。灵魂深处传来的、对于那东西本能的排斥和恐惧几乎让他僵住。
“快!你想被射成筛子,还是想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姜离厉喝,同时感觉到又一波弩箭擦着头顶飞过,几缕被切断的发丝飘落。
萧重脸上那道被晶体灼出的裂痕扭曲了一下,他眼中爆发出狠戾,不再犹豫,反手用刀尖在原本就崩裂的掌心狠狠一划!
更多的鲜血涌出。
他低吼一声,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掌,狠狠按在了石棺中央那脉动的银色核心之上!
接触的瞬间——
“嗡——!!!”
一种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脑、令人牙酸头痛的尖锐轰鸣猛地炸开!萧重全身剧烈颤抖,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捅进他的四肢百骸,更可怕的是某种源自意识深处的撕裂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被从他灵魂里硬生生扯出来,又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试图挤进去。
“呃啊啊啊——!”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嚎,额头青筋暴起,眼角甚至渗出血丝。
那银色核心的光芒骤然变得混乱而刺眼,表面浮现出无数快速闪动、无法理解的诡异符号和线条,频率快得让人头晕目眩。核心本身开始剧烈震颤,带动整个石棺,乃至整个地宫都开始摇晃。
“咔哒……咔哒……咻——砰!”
头顶和四周的弩箭机关发出了错乱的声响,原本有序的射击瞬间变成胡乱发射,箭矢四处乱飞,有的射中穹顶,有的射中墙壁,甚至有几支互相撞击在半空。
系统过载了!逻辑冲突!
姜离强忍着大脑的刺痛和银液的冰冷,看到萧重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却依然用尽全身力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那只手上,硬生生推着那疯狂震颤的核心,向下——
“轰!”
核心被彻底压入了石棺底部那更深、更浓稠的水银之中。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
“砰!!!!!”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刺目的白光从石棺底部爆发!那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能量宣泄,狂暴的冲击波以石棺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姜离只来得及死死抱住石棺边缘,将头埋低。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千斤重锤砸中,耳膜瞬间失聪,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地宫在哀鸣。穹顶的巨石开始崩落,墙壁开裂,烟尘弥漫。那些弩箭发射孔在爆炸中扭曲、碎裂。
混乱中,姜离用颤抖的手摸出火折子,拼命吹亮,然后奋力掷向地宫角落那些早已干涸、但此刻被震得油料溢出的长明灯盏!
“轰!”
火焰瞬间升腾,沿着泼洒的灯油迅速蔓延,点燃了帷幔、木料,吞噬着烟尘,将崩塌的地宫映照得一片通红。
“萧铭!!”姜离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地宫入口的方向嘶喊,声音在爆炸和崩塌的余响中显得微弱,但她知道萧铭一定在附近,“喊!天降神火……焚尽前朝余孽妖邪!快喊!!”
地宫之外,隐约传来了萧铭那带着震惊,但立刻转为浑厚、刻意放大、传向远方的吼声:“天降神火!焚尽妖邪!此乃神罚——!!”
崩塌渐渐停止,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石块偶尔滑落的声响。
姜离咳出几口带着灰尘的血沫,艰难地从石棺边缘爬出,水银从她身上滑落,留下冰冷的触感和毒性的灼痛。她看向石棺。
萧重半跪在石棺旁,一只手还撑在边缘。他浑身湿透,沾满了水银、灰尘和血迹,甲胄破损,脸上那道裂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还活着,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最让姜离瞳孔收缩的是——萧重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原本隐隐发光、束缚他身份的诡异编码,此刻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了一块凸起的、焦黑如烙印的疤痕。
他眼中的混沌和僵硬消失了,虽然充满了疲惫、痛苦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但那确确实实是……属于萧重自己的眼神。
他晃了晃头,甩掉头发上的碎石,撑着刀,试图站起来。
姜离刚想松一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周围崩塌的废墟,扫过那些在刚才弩箭乱射和崩塌中死去的、穿着禁军服饰的尸体。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火焰跳动的光影中,一具面朝下趴着的“尸体”,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接着,旁边另一具胸口插着箭矢的“尸体”,手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猛地撑住了地面。
一具,两具,三具……
十几具本该死透的禁军尸体,正同时,僵硬地,缓慢地,从废墟和血泊中……站了起来。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关节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转过身体。灰尘和血迹覆盖的脸上,双目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焦点,却齐刷刷地,精准地,望向了石棺旁刚刚站定的萧重,和满脸骇然的姜离。
火焰在它们空洞的眼眸中跳动,映不出一丝活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