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走了十几步之后就出去了。
就停住了。
她回头望了望脚下。
不是看路。
是看气。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在地底下的气机正慢慢汇聚。
不是挣扎。
是重生。
“萧凌渊 。”
她声音很轻。
但是萧凌渊 已经听到了。
他走过去，顺着她的眼光看下去：“还有什么东西？”
“卫寒渊的阵玉碎了。”
苏云昔蹲下身子，手按在地上。
“但是把最后一点意志封存在了阵玉碎片里面。”
“这些碎片还没有散开。”
“它们聚在一起的地方是地底下。”
她闭上眼，用望气术往下探。
地下一丈。
两丈。
三丈。
在5米以下的地方。
七个拇指大小的阵玉碎片组成一个圆形。
碎片之间有很细的灰线相连。
那是煞气。
并不是一般的煞气。
是卫寒渊百年修为凝出的本命煞。
苏云昔睁开眼。
“他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来驱动碎片。”
“七块碎片代表的是人的七个孔洞。”
“他正在恢复感觉。”
萧凌渊 的手放在了刀柄上：“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呢？”
“半个时辰。”
苏云昔站起来。
“如果让其完成的话，那么这七块碎片就会重新组成生命之阵玉。”
“虽然修为跌七成，但他还能活。”
“再给它十年的时间就可以恢复了。”
萧凌渊 拔出刀。
“那么就让他碎到底吧。”
他转身下令。
“按照本王的意思来封锁该地区。”
“方圆三十丈之内不准任何人接近。”
禁军副统领立刻就去做了。
苏云昔却摇头。
“你用刀砍不破。”
“七块碎片埋藏在五丈深的地底下。”
“煞气很重，刀气无法穿透。”
萧凌渊 问她说：“有没有什么办法？”
苏云昔没回答。
把奇门盘放到地上。
盘面上的六十四卦开始转动了。
而不仅仅是推理。
她调动了主阵剩下的气机。
九转归元阵刚刚被拆除，但是京城地下阵基仍然在运行当中。
阵基中藏有苏家先人留下的正宗气运。
用运气来打破七块碎片。
“帮我守15分钟。”
“不能让别人插嘴。”
萧凌渊 点头。
距离三丈远的地方，他把刀横放在了胸前。
苏云昔盘膝而坐。
双手放在奇门盘上。
开始入定。
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京城所有的阵法都会发出一道光芒。
很多老百姓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到了地上。
钻进土里。
按照奇门盘所示的方向，向地下深处走去。
苏云昔随着金光一起下坠。
穿过了泥土、岩石和煞气层之后。
她看到了七块碎片。
碎片围绕着圆形，上面的符号时而亮起时而熄灭。
这是卫寒渊自己创造出来的禁术咒文。
正统奇门里没有这些符。
但她认得。
她在苏家祖祠的玉简中看到过类似的東西。
这就是克制禁术的方法。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去攻击碎片。
她叫金光避开碎片，并在七块碎片周围画了一个大圆。
八门、九星、三奇六仪。
她把正统奇门的基本盘套在碎片外面。
然后开始收拢。
金光向内挤压。
碎片感应到有危险了，于是就颤抖了起来。
碎片上的符文突然发光，射出一片灰白色的煞气，向金色光芒反攻而去。
正统与禁术在地下五丈的地方进行对撞。
没有声响。
只有气机碰撞。
苏云昔额头上冒出了许多细小的汗珠。
她的寿命正在减少。
使用望气术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每次使用的时候都会被扣除一部分。
但她没有停。
她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苏家三百多人的生命。
两百年前历代祖先遭受追杀的事情。
她要亲自把这件事给办了。
金光再次收紧。
碎片上出现了裂缝。
七条灰线中的每一条都断开了。
每断一次，卫寒渊就会少一条知觉。
苏云昔听到地下发出一声悲鸣。
这是卫寒渊临死前发出的一声惨叫。
不是怕死。
是不甘心。
他费尽心思经营了两百多年，差一点就改变了大雍的命运。
结果被一个姓苏的人家的女儿给打败了。
第一条灰色线条被折断了。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第六根。
第七根。
全部断裂。
七块碎片一起破碎，化为粉末。
金光并没有放过这些粉末。
把粉末全部包裹起来之后就把它压到地底下去了。
一直被压制在地下30丈处。
那就是地下水脉。
金光把粉末撒到水中。
随水流走。
苏云昔睁开眼。
眼睛里射出的光芒渐渐消失。
她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成了？”
“成了。”
苏云昔望着他，眼中有种疲倦的笑容。
“卫寒渊已经死亡。”
“没有转生的机会。”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去祖祠？”
“去。”
苏云昔正要离开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子。
袋子非常破烂，上面绣有苏家的标志。
她把布袋打开，取出一些灰烬。
这是她抄家之后，在苏家老宅废墟中找到的。
她总是随身携带。
“这就是爷爷的骨灰。”
“要把他埋在祖宗的祠堂里。”
萧凌渊 接过了布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走吧。”
“我陪你去。”
苏云昔没有拒绝。
于是她就向城北走去。
祖祠位于北京城北二十里外的大山之中。
她没有坐马车。
她想走着去。
带爷爷去看一看他一辈子守护的北京城。
萧凌渊 一直跟着她。
禁军一直跟在后面，并没有靠近。
谁也不说话。
只有脚步声。
出城门的时候，苏云昔停下来回头望了望京城。
城楼上的禁军旗帜依然在飘扬。
老百姓也开始走出家门去收拾被风浪破坏的房子了。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却在笑。
有人正在烧纸钱来祭祀被墨尘抽气阵所害而亡的亲人。
苏云昔看了好长时间。
然后转身。
继续走。
走了大半程之后，她才开始说话。
“你知道吗。”
“小时候爷爷带我去过祖祠。”
他说，“苏家的任务并不是杀人。”
“是守护。”
“保护这里老百姓的安全。”
“保护大雍国家的命运。”
萧凌渊 没有发言。
“我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后来才知道，只为了生存而活就已经很费劲了。”
苏云昔笑了笑。
“但是我已经做到了。”
“爷爷你看。”
她抬头看天。
“仇报了。”
“阵拆了。”
“我回来了。”
她的双眼有些发红。
但没有流泪。
萧凌渊 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对方。
苏云昔一愣，接过来了。
“什么时候开始就带着手帕呢？”
“从你住进王府的时候起。”
“发现你经常用手帕来擦汗，于是就让人准备了一些手帕。”
苏云昔看着他。
萧凌渊 别过脸。
“别多想。”
“就是怕你把袖子弄脏。”
苏云昔笑了笑。
她把帕子塞进了袖子里。
“谢了。”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去。
山越来越近。
祖祠位于山腰处的密林之中。
苏云昔忽然加快了步伐。
感觉到有气运。
不是敌人。
是苏家的气。
那就是祖祠里阵基对她的回应。
她推开了祖祠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院子里有很多杂草。
正堂供桌上的牌位东倒西歪，是苏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空气里到处都是灰尘的味道。
苏云昔进去之后把每块牌位都扶正了。
她走到爷爷牌位前面。
把布袋放到牌位边上。
“爷爷。”
“把人带回来。”
她下跪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之后发现供桌下面有一块松动的砖头。
她蹲下来把砖头翻过来。
砖头下面有一个小铜盒子。
铜盒子没有上锁，只要把盖子打开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里面是一张纸。
纸已经泛黄。
上面有苏云昔这三个字。
她愣住了。
拿一张纸，反过来看上面的内容。
上面只有一个字：
“如果能走到这里的话，那就证明你已经替苏家报了仇。”
“盒中的玉佩，是苏家先祖传下的正统奇门至宝——天衡令。”
“持有此令的人可以指挥天下的奇门术士。”
“但是要注意的是，权力越大，所付出的代价也就越高。”
“你做好准备了吗？”
苏云昔把纸放下来之后就去看盒子底下的东西了。
有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
玉质通透，里面流动着淡淡的金黄色气机。
正统奇门至宝。
天衡令。
她伸手去拿玉佩。
触手很温暖，因为那块玉佩本来就是她的身体的一部分。
后面是萧凌渊 的声音。
“是什么？”
苏云昔拿着玉佩站了起来。
“这是苏家祖先留给我的最后一份遗产。”
她转过头来对萧凌渊 说。
“也是代价。”
萧凌渊 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走吧。”
“事情还没有结束。”
苏云昔点头。
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帝王。
还在宫里。
比卫寒渊更加危险的人。
她把玉佩揣在了怀里。
和萧凌渊 一起离开祖祠。
山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苏云昔回头望了望祖祠的大门。
爷爷。
我走了。
下一次来的时候，就带着皇帝的人头来祭祀你。
她转身下山。
脚步稳了。
在山腰处的树林里有一只鸟儿在叫。
---
第五百四十四个回合终局之战第四十四回合。
鸡汤还没喝完。
苏云昔放下碗。
“墨尘临终之前留下的东西？”
沈采薇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简。
“是从他的怀里掉出来的。”
“婢女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
苏云昔接过了玉简。
上面有这么一句话：
“地宫第三层。”
“阵心之下七尺。”
“埋藏在寒渊里的生命线。”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萧凌渊 凑过来看了看。
“命线？”
“禁术中的一种寄生术。”
苏云昔解释。
“把一部分气机藏在比较安全的地方。”
“本体被摧毁之后还可以通过命线来复活。”
“卫寒渊给自己的出路。”
萧凌渊 皱眉。
“地宫已经打扫干净了。”
“他还能够布置一次吗？”
苏云昔摇头。
“不是新布。”
“早就已经布置好了。”
“大概当年建立主阵的时候，他就把生命线埋进了里面。”
沈采薇说：“那么我们就去地宫吧！”
“明天一早。”
苏云昔站起来。
“萧凌渊 ，跟我走吧。”
“调动禁军去堵住地宫的出口。”
萧凌渊 点头。
“那我就去办了。”
---
夜色深了。
苏云昔上床睡觉了。
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墨尘所说的话——
“有人为我设立了长生牌。”
她翻了个身。
窗外面有月亮的光线射了进来。
犹如轻纱覆盖在地面上。
她想起小时候。
祖父给她讲了奇门的基础知识。
第一课不是术。
是一句话——
“奇门可以用来保命。”
“并不是致命的。”
她现在明白了。
祖父说的护命。
就是保护天下的老百姓的生命。
并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生命安全。
但是苏家的人全部死掉了。
她独自一人面对着天下的所有人。
这滋味不好受。
她索性坐起来。
点上油灯。
拿过墨尘的玉简来看一看。
玉简的反面有一个字。
很小。
几乎看不见。
她凑近油灯。
识别出这个字——
“悔。”
苏云昔拿着玉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早晨六点钟左右的时候，萧凌渊 就来到院子里等了。
后面有三十个禁军中的精英。
苏云昔穿上了一身硬朗的衣服。
把奇门盘挂到腰部。
沈采薇把一个布包递给对方。
“干粮和水。”
“金创膏。”
苏云昔接过。
“你就在王府里住着。”
“如果有事情找我的话，就说我去城里办事了。”
沈采薇点头。
“小姐出门要当心。”
苏云昔上马。
萧凌渊 也骑上马去。
有30个禁卫军跟着。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
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街上的行人也纷纷躲避开去。
有人窃窃私语。
“摄政王又带兵来了。”
“据说卫寒渊已经被抓住了。”
“那么为什么还要调动这么多的人呢？”
没人回答。
马蹄声远去。
---
地宫的入口位于城南的一处荒废房屋里。
上次清剿之后。
入口被封了。
萧凌渊 叫人把封条撕开。
开启石门的方法。
轰隆一声响。
石门缓缓打开。
有一股寒气从里面散发出来。
苏云昔走进去。
萧凌渊 跟着走。
禁军拿着火把跟在后面。
地宫三层。
九转归元阵仍然在运行当中。
阵眼处的阵玉发出微弱的光芒。
苏云昔来到阵心的位置。
蹲下。
用手指轻轻敲打地面。
声音有些空洞。
“下面是空的。”
她拿出奇门盘。
推演了几轮。
确定位置。
“从这里开始往下挖。”
“七尺。”
禁军拿出铁锹。
开始挖土。
土层很硬。
挖了半个时辰。
才挖到三尺深。
铁锹碰到了什么。
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挖到了。”
禁军非常小心地把浮土挖开了。
露出一个铁盒。
铁盒很大。
一尺见方。
上面有各种各样的禁止使用的方法。
苏云昔伸手去拿。
萧凌渊 拦住她。
“要当心有机关。”
苏云昔摇头。
“这就是生命线盒。”
“没有机关。”
“只有打开的方法不正确才会产生反噬。”
她把手指放到铁盒上面。
闭上眼睛。
嘴里念叨着一些口诀。
铁盒上出现了一些光点。
咔嗒一声响。
盒盖弹开了。
里面有一块玉。
玉是黑色的。
上面有很多类似血丝的花纹。
还在微微跳动。
苏云昔看着这块玉。
“这就是卫寒渊的命脉。”
“只要把它破坏了就可以。”
“他就死掉了。”
萧凌渊 抽出刀。
“我来。”
苏云昔握住他的一只手。
“不可以随便破坏。”
“当生命线被破坏的时候，卫寒渊就会感觉到。”
“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启动备用的救命法术。”
“要用奇门术来固定住气机。”
“一次性全部砍断。”
萧凌渊 收回刀。
“听你的。”
苏云昔把铁盒拿了出来。
放在阵心旁边。
她盘腿坐下。
奇门盘就摆在眼前。
她开始推演。
九转归元阵运转的速度变快了。
阵玉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萧凌渊 站到了她的身后。
握紧刀柄。
一直看着四周的黑乎乎的地方。
地宫里面非常寂静。
只听见阵玉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
与苏云昔一起念咒的声音很小。
一个时辰过去。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可以了。”
“气机已经固定。”
“现在毁掉。”
萧凌渊 举起刀。
一刀劈下。
黑色的玉分成两块。
里面的血丝纹路马上就被撕断了。
发出一声尖啸。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站起来。看了一会儿碎玉之后，确定上面的血丝没有再粘在一起了，然后就用手把铁盒里剩下的灰烬给抖落出去。
生命线如果被破坏了但是没有完全毁掉的话，那么它就会变得很危险。留有一点点活纹的话，卫寒渊就可以借用别人的生命来复活自己一次。
奇门盘上金光扫过碎玉三次之后，最后的一道红光也熄灭了。
萧凌渊 才收起刀来。
看到那片死灰之后，他的眼中依然带着杀气。
“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苏云昔点头。
命线已断。
苏云昔站起来。
“走。”
“回王府。”
“卫寒渊会很快感觉到。”
“他会进行猛烈的反扑。”
---
出地宫时。
已经是正午。
阳光刺眼。
苏云昔眯起了眼睛。
看着天空。
天上有云。
正向中间靠拢。
云是黑色的。
好像有事情要发生了。
萧凌渊 也抬起头来。
“要下雨了。”
苏云昔摇头。
“不是雨。”
“是煞。”
“卫寒渊的煞气消散了。”
“正向北京城内各个地方扩散。”
她转过头来看向萧凌渊 。
“接下来就是最困难的一战了。”
“所有的阵点都会被激活。”
“京城百姓将会受到损害。”
萧凌渊 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雷声。
闷闷的。
像远处的鼓响。
苏云昔抬起头来听了会儿。
雷声有节奏。
三短一长。
不像天雷。
就是阵点之间的相互传递信息。
于是她就从奇门盘上画出了北京城的四个方位。
黑云向中间聚集，表示卫寒渊不会在某一个地方爆发。
所有的残点都要互相点燃。
“不可以只守住王府。”
苏云昔说。
“要分九队。”
“每一方都有一处气脉汇聚的地方。”
萧凌渊 并没有问她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
于是就让禁军校尉来处理这件事了。
苏云昔报出了九个方向。
每次上报之后，校尉就会在纸上面记录一次。
“记住。”
她声音沙哑。
“遇到黑云压顶的时候，不要去撞云霄，而应该砸向地面。”
“煞气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地下阵法中散发出来的。”
这句话可以挽救很多人的生命。
校尉接到命令之后就离开了，但是苏云昔还是把最后一个弈天脉的学生叫住了。
“你去钟楼。”
“去苏南枝墓地看看有没有回音。”
弟子一怔。
苏云昔解释。
“卫寒渊的煞气一散出去，就很容易钻到他曾经关押过的人那里。”
“那里是我的母亲的墓地。”
“不能再让它们接触到她了。”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住了。
所以她现在已经可以讲出“我母亲的墓”的话了。
疼还是疼。
但是不像是用刀把人劈开那样。
萧凌渊 握住了她的手。
“派遣一支禁军前往。”
苏云昔点头。
“不要惊扰到老百姓。”
“就说修钟楼。”
不是隐瞒。
就是不让残余的术士趁机而入。
钟楼附近已经死了很多人。
不能让其成为新的阵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