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寒渊的尸体被放在了青石板地上。
黑血从小孔中流出，在皮肤上留下了一片黑色。
苏云昔从钟楼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还很热。
她低下头去看了一下卫寒渊。
根据望气术来看，死者身上的煞气正慢慢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她抬起头来望着萧凌渊 。
“你儿子？”
萧凌渊 的脸色非常苍白。他把手中的砖头扔了出去，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卫寒渊所说的。”
“我不信。”
苏云昔没有发言。她走到卫寒渊身边蹲下，打开他的手。
手掌上有一个字。
藏。
不是人的名字。不作地名使用。第三部分的第一句。
“他说的是你的孩子。”
苏云昔站起来。
“他说的是藏。”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巨大的声响。
九转归元阵第七个节点的方向上，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
苏云昔的奇门盘开始出现快速抖动的现象。
她快速掐指。
“有人正在拆除第七个节点。”
“不是我们的人员。”
萧凌渊 马上招手，一名禁军统领跑过来了。
“第七个节点是谁？”
“禀告王爷，在第七个节点附近没有其他人。”
苏云昔打断他。
“卫寒渊死了，但是禁术阵还在运行。”
“有人利用他人的尸体作为阵眼，将九转归元阵的节点以及主阵连接在一起。”
她看着萧凌渊 。
“去掉任何一个节点就会引起整个主阵的爆炸。”
“京城将会大乱。”
萧凌渊 的眉毛皱了起来。
“那怎么办？”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使节点继续运行。”
“九转归元阵的主要阵基是在祖祠玉简中。”
“我去第七个节点的时候把它带过去。”
萧凌渊 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自己去？”
“和禁军一起保护你。”
苏云昔摇头。
“禁术阵可以分辨出人多寡。”
“人数多的时候它的反应就大。”
“我自己去吧。”
萧凌渊 盯着她。
“你死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苏云昔没有避开他看过来的目光。
“我死了，你还活着。”
“因为你还得带着军队。”
甩开他之后就向第七个节点跑去。
萧凌渊 站好位置。
看着她消失在灰黑色的街道上。
于是他就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卫寒渊。
“把他烧了。”
“灰撒到城外。”
禁军统领答应了。
萧凌渊 再看一眼苏云昔离开的地方，之后就大踏步地向东南方向走去——第九个节点的位置。
他有自己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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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跑了三里路。
奇门盘在手中不停地跳动。九转归元阵的气机正迅速地收拢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往里面拉。
她停下来。
前面就是第七个节点所处的地方，一个废弃的粮仓。
粮仓门口有一个工作人员。
墨尘。
苏云昔怔住。
“你……”
“已经等了很久。”
墨尘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和。没有以前的那种骄傲自满的情绪，也没有任何情绪。
他走过来。
“卫寒渊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
“我杀的。”
苏云昔盯着他。
“为什么？”
墨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因为我的错误。”
“我从小就被他养大。他说正统奇门是伪善的，只有禁术才是真正的力量。”
“但是我在北京郊区见到了这些老百姓。”
“他们感谢你。”
“并不是因为打不过你。”
“因为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墨尘抬起头。
“我自认为自己站的是正确的立场。”
“直到我看见他们的目光。”
苏云昔没说话。
墨尘从怀里拿出一块玉来。
“卫寒渊的本命阵玉。”
“他没有带在身上，在地宫里藏着。”
“我在他出去的时候拿出来的。”
苏云昔接过玉。
入手冰凉。
玉里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禁术符文，有半指那么厚。
“你打算干什么？”
墨尘向后退了一步。
“第七个节点上留有卫寒渊留下的后招。”
“九转归元阵运行到他所设定的位置时就会自动爆炸。”
“我有新的阵玉。”
“用旧阵玉来换取新的阵玉。”
苏云昔皱眉。
“我不信你。”
“你也不必相信我说的话。”
墨尘转过身去进了粮仓。
“你就看着我就行了。”
“但是只要有一点反叛的意思，你就把本命阵玉给捏碎了。”
“卫寒渊的生命在其中，我自己的生命也在其中。”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块玉。
跟着墨尘一起进了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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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里有很多陈年的谷袋。
中间留出一块地方，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大的阵图。
阵图中间有一根玉柱。
玉柱上面用细小的金线缠绕着，金线的另一端则和粮仓四个角落砖缝中的东西相连。
墨尘指着玉柱。
“第七个节点上最重要的地方。”
“旧阵玉镶嵌于玉柱之中。”
“更换的时候，气机不能中断。”
“一旦中断，主阵就会启动自我摧毁。”
苏云昔来到玉柱面前。
她伸手去摸玉柱。
热的。
像烧过的铁板。
“大约要花多长时间？”
墨尘想了想。
“一炷香。”
“够了吗？”
“够了。”
苏云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又看了看手里的本命阵玉。
她抬起头来望着墨尘。
“我已经做好了。”
墨尘点了下头。
从袖中取出一块新阵玉，插入到玉柱顶端的缝隙里。
苏云昔并没有一直盯着他自己的手。
同时看玉柱下面的金线。当旧阵玉一动的时候，四角砖缝中的气机就会向内收缩，仿佛要将整个粮仓拉入地下一般。墨尘说的不错，并不是简单的换玉，在主阵喘息的一瞬间就得到了一线生机。
如果他说谎的话，金线就会首先断裂。
她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本命阵玉的边缘，在等待着那一下把它捏碎。墨尘看到了，但是没有躲避，而是用左手按住玉柱的一侧，将自己的气机垫进了老玉与新玉之间。
旧阵玉滑了下来，苏云昔伸手去接。
玉中散发出一股寒气。
她的手指立刻就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
墨尘很快就把新的阵法玉给灌输了进去，玉柱上金线又开始发光了。
九转归元阵的气机已经稳定下来了。
苏云昔松了一口气。
但是紧接着，墨尘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低头看胸口。
一截剑尖穿过了他的衣服。
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墨尘转头。
粮仓门口有一个工作人员——
皇子萧珩。
他手里握着剑。
“你……”
萧珩冷着脸。
“卫寒渊是我的师傅。”
“你们认为杀了他就算胜利了吗？”
墨尘倒在地上。
一直看着苏云昔。
“阵玉……”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本命定的阵法图。
看到墨尘死去。
于是她回头望向了萧珩。
“你是卫寒渊的儿子吗？”
萧珩没回答。
就是把剑拔出来对准了苏云昔。
“这是属于我父亲的东西。”
“你拿不动。”
苏云昔并没有因为有“父亲”的身份而发呆。
萧珩姓萧。
如果卫寒渊真的是他的父亲的话，那么皇室血脉、偷天换日阵以及帝王这些年来的布置都需要重新计算了。
但是也有可能是师父当父亲一样。
不能因为一句话就做出错误的判断。
墨尘临死之前只叫了阵玉，所以真正的危险并不是因为萧珩的身份而来的，而是因为她手里拿着的本命阵玉。
她低头看玉。
玉面正在发黑。
墨尘死了之后，新阵玉与旧阵玉之间过渡的气机就断掉了。
如果她现在跟萧珩打起来的话，玉柱就会马上爆炸。
苏云昔把本命阵玉压到玉柱金线上。
“萧珩。”
她开口。
“你想要帮他把东西拿回来，就不能让这个粮仓先垮掉。”
萧珩眼神一变。
玉柱的金线也变得很凌乱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苏云昔说。
“你师父留下的东西正要来伤害你。”
萧珩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
半息的时间就可以让苏云昔把金线压得更紧一些了。
于是她就用旧玉和新玉之间断裂的地方来填补。
玉柱没有塌。
粮仓还撑得住。
苏云昔没有去看墨尘的尸体。
她担心自己看了之后会反应迟钝。
现在如果再慢一点的话就会有很多人死去。
苏云昔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先稳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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