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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盯着那些从血泊里爬起来的“东西”，喉咙发紧。
萧铭已经拔刀挡在了她和萧重身前，声音都变了调：“退！所有人后撤！这他妈是尸变——”
“站住！”
姜离厉喝一声，劈手夺过萧铭另一只手里攥着的火把。她动作快得惊人，几步就冲到最前面那具刚站直身体的“禁军”面前。那东西脸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眼眶里黑洞洞的，正迟缓地抬起手臂。
火把猛地按了上去。
皮肉烧焦的“滋滋”声混着一股怪异的焦臭味炸开。火焰舔舐着那张脸，皮肤迅速碳化、卷曲、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纹理，甚至能看见白森森的颧骨。可那东西连晃都没晃一下，手臂继续抬升，五指张开，朝着姜离的脖子抓来。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一滴血都没流。
“看见了吗？”姜离退后半步，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异常清晰，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没有痛觉，没有流血，这不是人，是被妖魔寄生的傀儡！退？往哪儿退？让这些东西冲进京城吗？！”
萧铭和周围几个军官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掠过。
萧重不知何时已经动了。他手里不知从哪个死去的禁军身上抽来的长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咔嚓”一声脆响，最前面那具被烧毁面部的傀儡头颅应声飞起，滚落在地，沾满灰土。
可无头的尸体，只是顿了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继续扑向姜离！
“砍头没用！”萧铭嘶声喊道。
姜离瞳孔骤缩。她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体的动作，又迅速扫过其他十几具正缓慢围拢过来的傀儡。它们的步伐僵硬，但方向……方向似乎……
“影子！”她猛地抬头，看向广场四周还在燃烧的火盆和倒塌宫灯里跳动的火焰，“看它们的影子！动作跟着影子走！”
萧重闻言，剑势一转，不再攻击傀儡本身，而是剑尖一挑，将旁边一截燃烧的木头踢到一具傀儡脚下。跳跃的火光瞬间将那傀儡的影子拉长、扭曲。那傀儡的动作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错乱，手臂挥空。
“萧铭！”姜离转身，语速极快，“把你手下所有还能动的人叫来！受禅台那边有备用的巨大幕布和祭祀用的火油！全部搬过来！在广场中心，以我和摄政王为圆心，架起火墙！要快！”
萧铭愣了一下，但看到萧重已经挥剑逼退两具傀儡，为姜离争取时间，他狠狠一咬牙：“遵命！都他妈别愣着！后勤队！没死的都给老子爬起来！搬东西！”
混乱中，幸存的士兵和官员连滚爬爬地行动起来。巨大的、原本用于遮挡仪仗的深色幕布被仓促拖来，浸上火油，用长杆支起。一桶桶火油泼洒在幕布和周围堆积的木料上。
“点火！”
姜离一声令下。
“轰——！”
数道火墙几乎同时冲天而起！浸满火油的厚重幕布疯狂燃烧，爆发出远比零星火盆猛烈数倍的炽白光芒，瞬间将半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火焰升腾的热浪扭曲了空气，强烈的光线从多个角度交叉照射下来。
那些正在逼近的傀儡，脚下拖曳出的、原本指向姜离和萧重的淡淡影子，在全方位无死角的强光下，彻底消失了。
就像被同时抽掉了提线的木偶。
十几具“禁军”尸体，无论是否残缺，动作齐齐一僵，随后便如同断了线的傀儡，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噗通”声。再无声息。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咆哮。
姜离踩着一地狼藉，走到最近一堆仍在燃烧的幕布旁，火光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转过身，面对着惊魂未定、满脸烟灰的文武官员和士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看清了？此乃潜伏皇陵、窥伺我大梁国运的冥府阴兵！借尸还魂，企图在今日颠覆朝纲！幸得摄政王殿下洞察先机，与本座合力，以阳火破阴煞，将其尽数镇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瘫软的尸体，冰冷下令：“萧统领。”
“末将在！”萧铭连忙上前。
“将这些被妖魔玷污的躯壳，原地焚烧，挫骨扬灰！一寸皮肉、一根骨头都不许留下！”姜离的声音斩钉截铁，“立刻执行！”
“是！”
士兵们强忍着恐惧，开始将那些尸体拖拽到火墙之中。焦臭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萧重走了过来。他手里的长剑还在滴落着不知是谁的污血，步伐稳定得没有一丝多余晃动。他走到姜离面前，停下。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握住了姜离垂在身侧、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
他的手掌很冷，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既不会捏痛她，又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动作流畅，却透着一股生硬的、近乎仪式的味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落在姜离脸上，却又好像穿透了她，看向某个虚空中的指令。
“有劳大祭司。”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姜离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不自然的颤动，像某种精密的机簧在运转。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颔首：“分内之事，殿下。”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熊熊火光之前，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下方，是忙碌焚烧尸体的士兵，是噤若寒蝉的百官。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压迫感，随着那交织的影子，沉甸甸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
深夜，摄政王府。
寝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姜离用沾湿的布巾，小心擦拭着萧重颈后那块被皇陵晶体灼伤后留下的诡异烙印。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微微凸起，边缘不规则。
布巾擦过，姜离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凑近了些，几乎贴到他的皮肤上。灯光昏暗，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块原本静止的黑色疤痕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蠕动。非常缓慢，却持续不断。
几息之后，那些细微的蠕动，竟然朝着中心一点汇聚，颜色逐渐加深，最终凝结成一条极其细小、笔直的黑色竖线。竖线内部，似乎还有更淡一些的阴影，在极其缓慢地、自下而上地……填充？
像极了某种她只在某些极其古老的残卷图示中，惊鸿一瞥见过的……进度标记。
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寝殿外院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侍卫的厉喝和刀剑出鞘声！
“什么人？！”
“报——！！！”一个嘶哑绝望、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声音穿透夜色，踉跄着扑倒在院中石板上，“殿下！大祭司！不好了！宫里……宫里出事了！”
姜离猛地站起身，萧重也同时转头看向殿门方向。
那名传令官浑身是血，头盔不知丢在哪里，脸上满是惊恐，几乎是爬着到了殿门前，嘶声喊道：“幼君……幼君他……在慈安宫偏殿，守卫重重之下……就在半个时辰前，众目睽睽……凭空……凭空消失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