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并没有放手。
他紧紧握住苏云昔的手腕，力度之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苏云昔没有挣。
她只是看着他。
“送不送我去？”
萧凌渊 的喉结在动。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
苏云昔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师父告诉我——”
“望气术最后的一层就是归墟。”
“就是把望气术修到极致后，散掉。”
“散去的望气之力可以镇压世间所有的逆天之阵。”
萧凌渊 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那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知道。”
“早就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苏云昔点头。
“苏家三百年的任务，在此一举。”
“我不可以把它断在我的手中。”
萧凌渊 低下头。
他把额头按在她的手上。
肩在抖。
苏云昔不再讲话。
让她休息一下。
然后抽出手。
转身往外走。
萧凌渊 抬起头。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忽然说。
“我送。”
苏云昔停住。
没有回头。
萧凌渊 站起来。
他走到她身后。
手搭在她肩上。
“我送你。”
“但是你不可以让我站在一边看。”
苏云昔转过身。
萧凌渊 的眼神很稳定。
“你在外面散望气的时候，我在里面为你把好关。”
“你走了之后——”
“我去想想办法。”
苏云昔看着他。
她笑了。
“好。”
两个人离开了王府的大厅。
天已经全黑了。
到了晚上，北京城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卧龙。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金黄色的光芒。
九转归元阵的气机已经布好了。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张看不见的网之下。
网的中心在地底下。
卫寒渊在那里。
她感觉得到。
“走。”
两人没有骑马。
萧凌渊 牵着她的手，在一条又一条的小巷里穿行。
他对京城的情况非常了解。
闭着眼都能走。
苏云昔跟着他。
她正在用望气术。
可以看到天空中有九根气柱正在慢慢地转动。
这就是九转归元阵的阵基。
每个都是由一个合格的术士来维护的。
有一根气柱的颜色比较深。
那就是她的脾气。
最核心的阵眼。
在散掉望气力的时候，那根柱子就会首先断裂。
于是她的气就散布到了其他的八个地方。
最后就集中在了一点上。
把卫寒渊本命阵玉压下去。
萧凌渊 走在最前面带路。
他走了一条小巷。
街口站着禁军。
见到萧凌渊 之后，那个人就马上下跪了。
“王爷！”
“卫寒渊在哪里？”
“地下。”
“钟楼之下。”
“地宫入口已经由我们封堵。”
萧凌渊 点点头。
于是他就拉着苏云昔一起走了。
钟楼就在前方。
五丈高的古塔，在大雍建国之前就已存在了。
卫寒渊选择的是这里。
本命阵玉被他放在了这座塔的最下面一层。
最深的地宫里。
苏云昔停了下来。
她的眼光停留在了钟楼下面的地方。
有一个铁门。
门上挂着的铁链已经被剪断了。
门开着。
里面漆黑。
“他在等我。”
“他知道自己会来的。”
萧凌渊 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么就让他等吧。”
苏云昔笑了笑。
她迈步走进去。
萧凌渊 跟着后面走。
两个人走过了很长的一段台阶。
台阶很陡。
越往下越暗。
苏云昔伸出手去，手指间有一团微弱的光芒。
那是正统奇门的照明术。
光亮使墙上的痕迹更加明显。
全是阵纹。
每一项都处于运动状态。
卫寒渊把这里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基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左右。
前面有一个很大的空地。
地宫到了。
穹顶很高，大约有十丈左右。
四壁嵌着阵玉。
每块都在发光。
正中间有一把石头做的椅子。
卫寒渊坐到了上面。
穿的是黑色长袍，头发乱糟糟的。
手里拿着一杯茶。
他抬起头。
看着苏云昔。
“来了？”
苏云昔放开萧凌渊 的手。
往前走。
萧凌渊 要跟上。
她抬手拦住了。
“我自己和他讲话。”
萧凌渊 停住。
苏云昔来到卫寒渊身边。
隔了三丈。
卫寒渊把茶杯放了下来。
“你比你的父亲要好。”
“你父亲当年不敢一个人来找我。”
苏云昔没接话。
她环顾四周。
地宫地面之上有一个很大的阵图。
这是偷天换日阵的一种变化形式。
比以前见到过的任何阵仗都要大。
“京城的运气都给你灌到这儿来了？”
卫寒渊笑了。
“灌了20年。”
“你呼吸到的每一份空气中都含有。”
“包括了苏家三百年的怨气。”
苏云昔的眼睛很平和。
“因此我决定在这里破坏你。”
“在你最骄傲的时候。”
卫寒渊站起身。
他的气势变了。
地宫里温度突然下降了。
四周的阵玉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苏云昔看到他身后出现了很多煞气。
那是他百年修为的具象。
黑色的气。
像一条巨蟒。
盘旋着。
朝她压过来。
苏云昔没有动。
她闭上眼。
睁开眼睛之后，金黄色的眼睛就变成了大火球。
全身望气之能正在燃烧。
她开口。
“九转归元。”
“第一转。”
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地宫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卫寒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抬起手打出一道黑色光芒。
苏云昔向旁边躲开。
她双手结印。
“第二转。”
裂缝扩大。
更多的金黄色的光芒从裂缝里射出来。
卫寒渊冷笑。
“你疯了？”
“没有了看风水的能力，你就活不下去了。”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继续结印。
“第三转。”
她的嘴角流出了血。
望气术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人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了。
萧凌渊 站在门口。
他把手指放在了刀柄的位置。
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动。
苏云昔说过。
不要插手。
卫寒渊看到苏云昔嘴角流出血来。
他的笑容收了。
“难道你不害怕死亡吗？”
苏云昔笑了。
她的嘴上流出了血。
“苏家有三百多人。”
“害怕死亡的人早就死了。”
“第四转。”
她身体一抖。
膝盖几乎要跪下了。
但她撑住了。
卫寒渊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了。
他抬起手来，在怀中取出了一个白颜色的阵玉。
这就是他所用的本命阵玉。
他把它们举到空中。
地宫中的所有煞气都汇聚到了一块玉上。
地宫中间有两股黑、白之气相撞。
地面剧烈震动。
石头从穹顶上掉下来了。
萧凌渊 拔刀。
向前走一步。
苏云昔喝道。
“别动！”
萧凌渊 停住了。
苏云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本命阵玉上面。
她看见了。
玉上有一条裂缝。
很细。
但确实存在。
这是萧凌渊 在冲击天煞命格的时候留下的。
卫寒渊也看到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慌张。
苏云昔也察觉到她有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她把双手合在一起。
“第五转。”
这次不是慢慢前进。
而是全力压下。
她的望气之力犹如决堤之水一般全都涌向了这块本命阵玉。
卫寒渊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没有料到苏云昔会在这个时候把所有的实力都调动起来。
一般而言，应该是逐步进行的。
但她没有。
她赌了一把。
赌卫寒渊的阵玉已经损坏了。
下注自己的生命也一样很硬。
地宫正门两边的力量相撞。
卫寒渊大喊。
他所用的本命阵玉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裂纹在扩大。
苏云昔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她的五官一起出血。
但她没有收手。
萧凌渊 看到此情此景。
他的手在抖。
但他没有动。
因为看到了——
苏云昔笑得很开心。
那不是不怕疼。
但是裂缝已经越来越大了。
卫寒渊的本命阵玉一裂开，九转归元阵就可以把气机钻进去。
她赌对了。
萧凌渊 强忍着不去移动自己的身体。
他不能动。
一动卫寒渊就会利用自己天煞命格进行反击。
苏云昔之前制止他，并不是为了逞强。
因为只有她与本命阵玉正面对撞的时候才会发生一次转变。
卫寒渊愤怒地把煞气收了回来。
但是苏云昔把自己的血滴到了奇门盘上。
血一入盘，盘面九星同时亮起。
第五次转动的时候，就变成了缠绕在一起的状态。
裂痕被金色光芒牵引着无法闭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