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抱着苏云昔来到地宫出口处。
阳光刺目。
他眯起眼。
门口有三个站岗的人——
林御史。
李将军。
还有皇帝身边的太监。
太监面色苍白，手中拿着明黄色的圣旨。
林御史首先说：“摄政王，皇上有旨。”
萧凌渊 没说话。
太监用颤抖的声音读出圣旨的内容，大致意思是：
卫寒渊谋反被杀，国贼已经除去，摄政王苏云昔为国家做出贡献，马上就可以去皇宫领奖了。
萧凌渊 听完。
他没接旨。
“她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他说。
太监愣了愣。
林御史向前走了一步：“王爷、陛下……卫寒渊伏诛的事情已经被陛下知道了。”
萧凌渊 看着他。
“他是怎样得知这件事的？”
林御史压低声音说：“皇宫里面也有卫寒渊的人。皇帝是从那个人那里得知有关地宫的事情的。他目前非常不安心。”
萧凌渊 低下头看了看怀抱中的那个人。
苏云昔的脸色非常苍白。
呼吸很慢。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进宫可以。”
他说。
“但是她必须要回到王府去修养伤势。”
太监着急地说：“王爷，皇上说今天一定要见到你、苏姑娘。”
萧凌渊 抬眼。
于是太监就不说话了。
“我说过，她先回王府。”
林御史说：“王爷说的很对苏姑娘伤势很严重，不能耽误时间。老臣这就派人把她们送到家里去。”
萧凌渊 摇头。
“我亲自送。”
他抱着苏云昔向前走去。
太监跟在后面，想说却又不敢说出来。
李将军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带路。
北京城非常寂静。
街上的人很少。
老百姓都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有时候会有人从门缝中偷看，看到萧凌渊 抱着一个女人经过，然后又缩了回去。
萧凌渊 走得非常快。
苏云昔在他的怀里，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他低头看她。
她嘴唇发紫。
眉毛中间有一条黑色的痕迹，并且越来越浓。
他咬牙。
快走。
王府门口的时候，府医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萧凌渊 把她们交给了府上的医生。
“救她。”
他说。
府医答应了，就把病人抬进了内院。
萧凌渊 站在门口，看到门已经关上了。
林御史走过来。
“王爷，皇上面前的情况怎么样……”
“让他等着。”
萧凌渊 转过身去，向皇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今天不对劲。
帝王的命令到来得非常迅速。
卫寒渊刚刚去世，皇宫里面就有人知道了。
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一直都在注意着地宫里发生的事情。
卫寒渊一定会失败。
他已经做好了发圣旨的准备。
圣旨中用词不当。
“护国有功”这四个字表面上是封赏，实际上就把苏云昔列入了朝廷功臣之列。只要她接到诏书，皇帝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她叫到宫里来问话、验伤，并且还可以借着照顾她的名义把她留在宫中。
这不是恩赏。
是另一道锁。
萧凌渊 很清楚这道锁的意思，所以不能代替苏云昔去接旨。她昏迷了，不能点头，也不能让别人替她点头。
也不能让皇帝先看到她。
苏云昔目前还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眉心反噬也暴露在外了。如果皇帝能够理解其中的一半的话，那么他就知道了望气术的代价是什么。
他并不需要完全理解心法。
只要知道望气术可以燃命换气运，知道苏云昔此刻命气空虚，就足够生出夺术的念头。帝王缺的不是胆子，而是一个确认的机会。
萧凌渊 不能给这个机会。
一步也不能让。
也不能退。
半步。
不能。
萧凌渊 眯起眼。
他就这样一个人向皇宫走去。
林御史跟着他一起走。
两个人走过一条空旷的大街之后就到了皇宫门口。
守卫让开道。
萧凌渊 进到皇宫里面去了。
大殿中，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看上去很镇定。
和平常一样安静。
“摄政王到此。”
他说。
萧凌渊 下跪道：“臣给陛下请安。”
帝王摆了摆手说不用行礼卫寒渊死了？
“是。”
“主力部队在哪里？”
“已拆。”
帝王沉默了片刻。
“苏云昔呢？”
“她受了伤昏迷不醒，在王府修养。”
帝王点点头。
站起来之后就下去了。
“摄政王。”
“臣在。”
“那么朕应该怎么办呢？”
萧凌渊 抬起头来望着他。
帝王站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笑容。
但那笑不对劲。
“卫寒渊已经去世了。主力部队也被打散了。京城的运气怎么样？”
萧凌渊 说：“恢复了。”
“那朕呢？”
帝王问。
“朕的运气也应该好了？”
萧凌渊 没回答。
帝王自己说了。
“我在宫中自己学习禁术。卫寒渊留下的那些书籍，朕都已经看过了。”
他顿了顿。
“我知道自己体内的龙气已经被卫寒渊抽取了大半。剩下的龙气只能支撑十年左右。”
他看着萧凌渊 。
“摄政王，你认为朕应该怎么做？”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陛下，臣不知道什么是气运之术。如果还有疑问的话，在苏云昔醒过来之后，她就可以为你解答。”
帝王笑了。
“她解不了。”
他说。
“朕要的是她的答案，并不是她来回答。”
萧凌渊 望着帝王的目光。
心里明白了。
帝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龙气了。
他不甘心。
他想要更多。
——他想学苏云昔的望气术。
皇帝说：“摄政王、苏云昔……可以留在这儿吗？”
萧凌渊 摇头。
“因为受伤比较严重，所以要卧床休息。”
帝王皱起眉。
“朕有太医、京城最好的药材，在这里可以比在王府更快地恢复。”
萧凌渊 说：“她待在王府比较自由。”
帝王眯起眼。
两人对视。
林御史在一旁咳嗽了一声道：“皇上，老臣认为苏姑娘目前昏迷不醒，在王府由摄政王照看比较安全。等她醒来之后再去皇宫也不晚。”
帝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点头。
“好吧。”
他说。
“但是朕要去看看她。”
萧凌渊 没拦。
但是帝王想要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他心里是有数的。
——苏云昔眉心有一条黑线。
这就是望气术受到反噬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皇帝所希望得到的回答。
萧凌渊 转过身来带路。
三个人离开大殿之后就向王府走去。
在去的路上，皇帝对摄政王说：“摄政王，你觉得苏云昔醒过来之后还会帮助我吗？”
萧凌渊 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她会给大雍带来好处。”
他说。
帝王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其中包含着什么样的含义呢？
“是帮助大雍，还是帮助朕？”
两人没再说话。
但是双方心里都有一个共识——
卫寒渊死了。
新牌局才刚开始。
那么这次就直接把棋盘摆出来吧。
帝王不能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卫寒渊身上了，萧凌渊 也不能只让苏云昔一个人去承担这个局面。
当萧凌渊 走到王府门口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没有马上请皇帝进来。
“陛下。”
“嗯？”
“进去可以。”
萧凌渊 回身。
“但是臣要先说一下，苏云昔并不是朝廷的工具。”
帝王脸上笑容也少了一些。
萧凌渊 继续说。
“她愿意帮助大雍，这是她的选择。”
“并不是因为某种原因就可以把人关在宫里、关在王府或者关在任何地方。”
林御史低着头，并未说什么。
但他听懂了。
摄政王在皇帝面前画线。
卫寒渊去世之后，出现了一条新的线路。
此线供君王观看。
也划给朝堂看。
以后如果有人还想把苏云昔当作术法工具的话，就必须得到摄政王府的允许才行。
萧凌渊 说完之后才推开房门。
屋里药味很重。
苏云昔躺在床上，眉头上的黑线比早上时更浓一些。
帝王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身上的伤痕。
是那道黑线。
萧凌渊 看得非常清楚。
所以他就站在了床边，并没有后退。
这样就可以遮住帝王再看她眉心。
如果皇帝真的来探望病人的话，并不介意。
如果不是的话，他就会知道摄政王已经起了怀疑之心。
林御史也看到了这件事。
咳嗽了一下之后就主动把话题转到了苏家案卷上。
帝王不能不把目光移开。
萧凌渊 才确定自己并不是来治病的。
来看看苏云昔能不能继续用了。
这一点要比探病这两个字更冷一些。
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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