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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空消失?”姜离的声音冷得像冰,“带路!”
她和萧重几乎是同时冲出寝殿。那名传令官连滚爬起,指着慈安宫方向,声音还在发抖:“就在偏殿……守卫都在外面,门窗都锁着……可、可人就是没了……”
夜色下的宫道被火把照得通明。禁军统领萧铭已经带人将慈安宫偏殿围得水泄不通,见姜离和萧重赶到,立刻上前,脸色铁青:“殿下,大祭司。殿门锁链完好,窗户封死,屋顶瓦片没有翻动痕迹。里面……空了。”
姜离没说话,径直走到殿门前。那是一条沉重的青铜锁链,环环相扣,锁头完好。守门的四名禁军士兵脸色惨白,眼神呆滞,见姜离看来,机械地重复:“无人进出……无人进出……”
“让开。”萧重上前,单手握住锁链,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锁头竟被他生生捏碎。锁链哗啦落地。
姜离推门而入。
殿内烛火通明,龙床上锦被铺得整齐。可本该躺在床上的幼君萧昱,不见了。只有那套明黄色的龙袍,还保持着被穿着的姿态,平摊在床上——但里面是空的。衣领、袖口、下摆,都维持着人形,却干瘪得如同蝉蜕,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彻底抽走了。
姜离走到床边,伸手捏起龙袍一角。布料柔软,但内部没有任何人体残留的温度,也没有挣扎导致的褶皱。她掀开锦被,床铺上的灰尘均匀平整,连个压痕都没有。
“不是劫持。”她声音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脊背发寒,“是‘删除’。”
萧铭倒吸一口凉气:“删除?”
“系统判定他为无效逻辑项,直接抹除了物理存在。”姜离放下龙袍,转身,目光扫过殿内几名瑟瑟发抖的老太监,“萧铭,把所有知情太监关押到地牢,单独囚禁。今日之事,若有半句‘皇帝化烟’的传言流出——”她顿了顿,“格杀勿论。”
“是!”萧铭咬牙应下。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陛下!老奴有罪!老奴有罪啊!”他猛地朝殿中的蟠龙柱撞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闪过。
萧重几乎是以瞬移般的速度出现在柱子前,单手掐住了老太监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老太监双脚乱蹬,脸憋得紫红。
萧重的瞳孔深处,隐约有细密的数字流光一闪而过。他盯着老太监惊恐的眼睛,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三刻钟前,你听到了一声蜂鸣。很微弱,像蚊蚋振翅,但让你的耳膜发麻。是不是?”
老太监冯德全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拼命点头。
萧重松开手,冯德全瘫软在地,剧烈咳嗽。
“系统执行删除时,会产生空间震荡。”萧重转向姜离,“蜂鸣是残留信号。”
姜离立刻蹲下身,手指拂过龙床前光洁的金砖地面。一寸一寸,仔细摸索。烛火摇曳,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突然,她的指尖停住了。
在龙床正前方三步处,一块金砖的接缝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圆形焦痕。直径不过一寸,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被极高温的针尖瞬间灼过。
姜离从袖中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磁石——这是她用来探测地脉异常的小工具。她将磁石缓缓靠近那个焦灼点。
就在磁石距离焦痕还有半寸时——
“啪!”
磁石毫无征兆地崩碎,化作一撮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姜离迅速缩手,指尖传来一阵麻痹感。“逻辑乱流残留。”她盯着那焦痕,“空间结构还没完全稳定。这里就是‘删除’发生的坐标中心。”
萧重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焦痕:“能追踪吗?”
“太微弱了。就像水消失在水里。”姜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系统的‘删除’功能,需要精准坐标,而且会留下短暂的空间扰动。这意味着它并非全知全能,它有执行范围,也有痕迹。”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喧哗。
一个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中书侍郎苏承,奉旨入宫觐见陛下!请速开宫门!”
姜离眼神一凛。
萧铭快步走到殿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回头低声道:“是太后的人。带了二十多名文官,还有一队御史台的记录官。说是……说是接到宫中急报,陛下突发急症,特来探视。”
“急报?”姜离冷笑,“我们的人刚封锁消息,他的‘急报’就来了。系统这是要制造法律真空——皇帝‘消失’,外廷官员以探病为由强行闯入,一旦发现龙床空置,立刻就能以‘谋害幼主、隐匿不报’的罪名发难。”
她转身,一把抓起床上那套空荡荡的龙袍。
“萧重,你守住内殿,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张床三步之内。”姜离快速将龙袍团起,抱在怀中,那明黄色的布料在她臂弯里形成一个诡异的人形轮廓,“萧铭,去偏殿找个体型相近的小太监,要机灵的。给他换上常服,裹上厚被,就说陛下突发风疹,见不得风,也见不得光。”
“大祭司,您这是要……”萧铭一愣。
“演一场戏。”姜离抱着龙袍,走到殿门边,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火把晃动的人影,“他们不是要见‘皇帝’吗?那就让他们见——隔着纱帐,隔着屏风,见一个‘抱恙在身、不能言语’的皇帝。”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无形的空缺,又看了看手中柔软的龙袍。
“系统能删除人,”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殿中所有人,“但它删不掉‘皇帝’这个位置必须存在的逻辑。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龙床上躺着人,这场戏,就能唱下去。”
殿外,中书侍郎苏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
“禁军为何阻拦?莫非陛下龙体,真有不可告人之恙?今日若不见陛下,我等便在此长跪不起!”
姜离深吸一口气,将龙袍抱紧,推开了殿门。
夜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方那群穿着官袍、举着火把的官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侍郎。”她的声音平静地传开,“陛下突发风疹,御医正在诊治。您带这么多人深夜闯宫,是盼着陛下病重,还是……另有所图?”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怀中那团明黄色的轮廓。
一场没有皇帝的“觐见”,就此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