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冲过去。
他把苏云昔抱了起来。
她的体温下降了。
她的嘴角流出了血。
“撑住。”
萧凌渊 的声音很低沉。
他将苏云昔紧紧地拥在怀里。
煞气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灌进她体内。
苏云昔清了清嗓子。
她睁开眼睛。
“主阵……”
“破了。”
萧凌渊 说。
“但是你不能死。”
苏云昔笑了。
她抬起手。
去摸了他一下。
“你也知道。”
“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萧凌渊 没说话。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苏云昔望着那块大阵玉。
它还在震动。
但是裂缝已经出现并且在不断扩大。
禁术阵所用到的能量正在慢慢消失。
她感觉到。
人世间各种各样的冤魂。
也开始松动。
它们就是被关押在阵中的苏家人祖先。
依靠她自身的气机来维持。
主阵一破。
它们也要走了。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她听见了这些声音。
一声声呼唤。
“小丫头。”
“你做到了。”
“苏家的人不能白白死去。”
苏云昔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睁眼。
只是轻声说。
“对不起。”
“我用尽了你们的生命。”
“但值了。”
这些声音没有得到回应。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松。
有一样东西被她身体里抽取走了。
像是无数双手。
最后再给她碰一下。
然后消失了。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殿顶。
地宫里光线越来越弱。
禁术阵的阵玉碎片开始碎裂。
一片片地掉落下来。
萧凌渊 没松手。
他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胸前。
“你还剩多少时间?”
苏云昔想了想。
“一刻钟。”
“可能更短。”
萧凌渊 的手在发抖。
他没让她看到。
“值得吗?”
苏云昔笑了。
“值。”
“我的父亲、母亲和哥哥。”
“苏家满门。”
“他们都在看呢。”
“我不希望他们白白送命。”
萧凌渊 不再讲话。
他把她的身体抱得更紧一些。
苏云昔看着他。
“你的煞气用得太多。”
“天煞命格已经用掉了大部分。”
“继续这样发展下去。”
“你也不会活很久。”
萧凌渊 说。
“我不在乎。”
苏云昔摇头。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大雍的运气还没有完全好起来。”
“卫寒渊虽然失败了。”
“但是留下的禁术阵。”
“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除。”
“你得活着。”
“替我看着。”
萧凌渊 没接话。
他看着她。
“还剩15分钟。”
“能不能。”
“陪我说几句话?”
苏云昔笑了。
“好。”
她靠在他身上。
觉得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没有意义了。
但她没有怕。
她只是想。
如果有下辈子。
她不愿意成为苏家的女儿。
她希望成为普通人的生活。
和他一起。
平平安安地生活。
但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靠着他。
听他的心跳。
一声一声。
很稳。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她轻声说。
“萧凌渊 。”
“嗯。”
“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萧凌渊 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没说话。
苏云昔又笑了。
“你这个人。”
“话真少。”
“但我知道。”
“你心里有很多话要讲。”
萧凌渊 低头。
他看着她的脸。
“你别睡。”
“一睡觉就见不到人了。”
苏云昔没睁眼。
“不会。”
“我只是。”
“太累了。”
萧凌渊 不再讲话。
他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阵玉彻底碎了。
整个地宫都倒塌了。
石头从上面摔了下来。
萧凌渊 抱着她站了起来。
他往外走。
每一步都很稳。
他知道她还在。
但是她已经很难喘气了。
他不敢停下。
他怕一停下。
她就真的走了。
地宫的出口已经坍塌了。
萧凌渊 冲出去。
外面是月光。
北京的天空也已经放晴了。
但还挂着月亮。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天空。
“天亮了。”
“嗯。”
“月亮还在。”
萧凌渊 没接话。
把人放到地上。
有人在叫。
有士兵冲过来。
有太医赶过来。
但是萧凌渊 不让别人接近。
他跪在她身边。
握着她的手。
他手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自己流的还是她流的。
太医跪在三步之外,不敢上前。并不是因为萧凌渊 不同意救人,而是苏云昔身上气血紊乱,普通的银针一落下去就会把最后一丝生机给抽走了。
萧凌渊 只好抱着她。
就如抓住了一根即将断裂的绳子。
那根线还在。
只要有呼吸,就有生命。
能救。
苏云昔看着他。
“你哭了。”
萧凌渊 没说话。
他把眼泪滴到了她的手心里。
苏云昔笑了。
“原来你也哭过。”
“我以为。”
“你是冷血动物。”
萧凌渊 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我只对你。”
“一个人。”
“不冷血。”
苏云昔清了清嗓子。
她的嘴角流出鲜血。
她没有擦。
只是看着他。
“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
“你会再来找我的吗?”
萧凌渊 点头。
“会。”
“天涯海角。”
“都找到你。”
苏云昔笑了。
她闭上眼睛。
他的手松开了。
萧凌渊 没松手。
他握得更紧。
但她的手指。
已经凉了。
他低下头。
额头顶住她手背。
肩膀在抖。
没有人敢靠近。
风吹来的时候是从各个方向上的。
北京的运气也好了起来。
月亮渐渐地没入了夜空之中。
太阳升起来了。
苏云昔停止了呼吸。
但她的嘴角。
还带着笑。
因为她知道。
她赢了。
太医面色苍白,手中的银针几乎要掉下来了。
青禾冲到三步之外的时候,又被弈天脉的弟子给挡住了。
“别碰她!”
徒弟的声音颤抖着,但是说得很急促。
“不是因为呼吸停止了,而是灵魂进入了阵法。”
萧凌渊 抬头。
“说清楚。”
弈天脉的弟子下跪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苏姑娘刚刚把命数送回到地脉中去,所以肉身的气息就会被封住。她的呼吸已经停止,脉搏也很微弱,普通的太医都很难摸到,但是魂线还是和祖祠里的钟声相连。如果现在强行移动的话,魂线一旦断裂,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萧凌渊 低下头看着苏云昔。
她的手很凉。
但是掌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温暖的感觉。
犹如灰烬中的一缕余烟。
抓住了温暖的感觉,说话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
“怎么救?”
“在祖祠里等钟声敲了三次之后再走。”
弈天脉弟子说。
经过三次呼吸之后,魂息才回到肉身之中,此时太医才可以开始扎针了。如果不回去的话……
他没敢说完。
萧凌渊 也没有强迫他。
就是把苏云昔放到月光和朝阳交汇的地方,然后叫青禾带着人围住他,不让别人接近。
萧凌渊 没有起身。
他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
天亮了。
大地又开始复苏了。
但他心里的光。
灭了。
后面有人在跑步。
有人在喊——
“摄政王!”
“卫寒渊跑了!”
萧凌渊 抬起头。
眼眶发红。
他站起来。
转过头去看着说话的人。
“逃了?”
“逃到哪了?”
那人指着城外。
“西南角!”
“城墙上有人看见了。”
“带了几个心腹的人。”
“向西南山地逃亡!”
萧凌渊 没说话。
看了一下地上摔伤的苏云昔。
青禾跪在她的身边,双手放在阵盘上,眼泪落到了阵盘上,但是并没有乱动。
第一声祖祠的钟已经敲响了。
还有两声。
萧凌渊 知道要待在这里。
如果卫寒渊趁着三响钟声逃跑到西南山中去的话,那么命脉阵玉就会被他带走了,苏云昔刚刚恢复过来的京城气运也会再次被拉入禁术之中。
弯下身子把手中的玉佩交给了青禾。
“在她还没有醒来的时候,谁要是敢去碰她或者拿我的命令来杀人,我就要杀了他。”
青禾哽咽点头。
“王爷放心。”
弈天脉的弟子也下跪了。
“苏姑娘的灵魂没有断掉,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然后转身。
大步往外走。
“备马。”
“给本王追。”
“天涯海角。”
“我要杀了他。”
他上马的时候。
风带着朝阳。
照在他身上。
没有人看见他眼里含着泪水。
但是大家都知道。
卫寒渊的命。
已经到头了。
马蹄声远去。
京城的天。
彻底亮了。
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像是钟声。
又像是风声。
苏云昔的眼角。
有一滴泪。
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她也听到了。
这就是苏家祖祠的大钟所发出的声音。
它在告诉她——
苏家。
平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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