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终局之战·69。
地面下震动越来越厉害了。
苏云昔单膝下跪，手放在大殿的地砖上。
可以感受到主阵开始恢复了。
不是被别人控制着醒来，而是自己主动醒来的。
九转归元阵的阵法纹路已经从苏云昔脚下的地面开始向外扩散，并且一直蔓延到了整个大殿的地面上。光芒顺着地砖的缝隙移动，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寻找出路。
卫寒渊站到了大殿的另外一端。
他的脸色变了。
“做了些什么？”
苏云昔没回答。
她正在体会主阵的感觉。
正统奇门心法中所记载的内容没有错——偷天换日大阵的阵眼并不是阵玉、节点，而是一颗被封存在大阵中心的意识体。
这是卫寒渊耗费了三百名术士的生命之力所炼制出来的阵灵。
大阵运转了一百多年的时间，阵灵也吸取了大量的气运。
它有了自我意识。
现在它要醒了。
萧凌渊 抽出佩剑。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给你有用的東西嗎？”
苏云昔说。
“可以杀死它吗？”
萧凌渊 没说话。
他明白她所说的没错。
阵灵并不是人也不是术士也不是可以用刀剑杀死的东西。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等。”
“等什么？”
“等它出来。”
苏云昔站起来。
她的手指上沾满了血迹，因为强行启动了九转归元阵而受到反噬。
“卫寒渊。”
她喊了一声。
卫寒渊转过头。
“你现在的阵灵是谁管着？”
卫寒渊没说话。
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胸口。
玉佩上有一块热的地方，那就是他身上带的控阵玉。
但是现在，玉佩却不能自主地裂开了。
“不可能……”
卫寒渊的声音在颤抖。
“它应当听我的。”
“它真的听了一百年了。”
苏云昔说。
“但是现在它已经不需要你了。”
话音落下。
大殿地面炸开。
不是爆炸式的炸开，而是地面自己裂开了一条缝隙，里面射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人形的透明体，是由纯粹的运气构成的。
它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轮廓。
但是它一出现的时候，整个大殿的气氛就变了。
卫寒渊向后退了一步。
“阵灵……”
他声音干哑。
“不应该让你醒来。”
阵灵没有回答。
它举起了手，指向前方的卫寒渊。
卫寒渊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量提起，在空中悬浮着。
他在挣扎。
但没用的。
禁术宗师和灵对战的时候，就相当于有一个活生生的阵眼在战斗。
“摄政王殿下。”
苏云昔说。
“动手。”
萧凌渊 没犹豫。
他举着剑，对着自己的左胳膊。
“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萧凌渊 挥舞着长剑。
鲜血喷出，落到九转归元阵的纹路之上。
血液接触到阵纹就会发出光芒，而天煞命格所带有的煞气就是九转归元阵最理想的燃料。
阵法运转的速度变快了。
苏云昔双手合十。
她嘴里念着心法——正统奇门的九转归元诀。
每次念一次，阵法就会亮一下。
阵法感应到有危险了。
于是就放了卫寒渊，转而对苏云昔说。
卫寒渊摔倒在地，大口喘气。
看到阵灵向苏云昔走来的时候，不知道他是高兴了还是害怕了。
高兴的是阵灵杀死了苏云昔，这样他就能够再次掌控阵法了。
恐惧的就是——阵灵连主人也敢动手，它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萧凌渊 把苏云昔护在了自己身后。
“退后。”
“你拦不住它。”
“我知道。”
萧凌渊 说。
“但是可以拖延时间。”
阵灵挥出一掌。
这双手上有一百年来累积下来的运气。
萧凌渊 举剑相抗。
剑断了。
人被推出去后，撞到了大殿的柱子上，吐出一口血来。
阵灵一直跟着苏云昔走。
苏云昔并没有停下来。
她完成了九转归元阵最后一条线路。
只要阵法形成之后就可以把阵灵的基础给破坏掉了。
但时间不够了。
阵灵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就在此时。
一个侧面的人影出现了。
墨尘。
手里拿着一把被禁止使用的匕首，就把它刺进了阵灵的身体里。
阵灵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墨尘把气运塞进它的身体里面，并没有把它当作一个物体来对待。
一刀下去就相当于把刀插到水中一样。
“没用。”
卫寒渊冷笑。
“阵灵是没有实体的，凡人的兵器打不到它。”
墨尘松手。
他回头望向卫寒渊。
“我知道。”
“那么你正在做什么？”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墨尘说。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阵灵。”
卫寒渊愣住。
“是你自己。”
墨尘说完之后就向苏云昔下跪了。
“苏姑娘。”
“我欠苏家一条命。”
“现在还。”
从怀包里拿出一块阵玉。
玉阵和一般的阵玉不一样，在上面有卫寒渊留下的奇门印记。
“这就是他所佩戴的本命阵玉。”
墨尘说。
“给他留了退路。”
“主阵一旦失控，他就用这块阵玉来断开阵灵之间的联系，从而逃生。”
卫寒渊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敢！”
他想冲过来。
但是萧凌渊 已经站了起来，在他前面挡住了他。
“你所面对的敌人就是我。”
萧凌渊 的声音很轻。
他把剑砍断了，然后顺手拿起地上的断刀。
卫寒渊看着墨尘手中的阵玉。
“墨尘，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
墨尘说。
“我只是一直明白而已。”
他举起阵玉。
“正统奇门才是对的。”
“禁术从根本上来说就是错误的。”
“差了100年，应该停止了。”
说完之后他就用力地握住了拳头。
阵玉碎了。
卫寒渊惨叫了一声。
修为崩溃了，本命阵玉被毁掉，就相当于自己的气运枢纽被炸开了。
禁术修为犹如决堤之水一般从他的身体中流出。
他软绵绵地躺在地上，身体在颤抖。
阵灵没有了本命阵玉的控制，所以就呆住了。
它就位于大殿中间的位置，并且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
苏云昔看到了机会。
她咬破了舌尖，喷出了一股血。
“九转归元，破！”
阵法光芒暴涨。
光芒把阵灵包围起来之后就破坏了它的基础。
阵灵在抗拒。
发出刺耳的嘶鸣声，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萧凌渊 走过来。
“还需要什么呢？”
“你。”
苏云昔说。
“站在阵眼的位置。”
萧凌渊 没有问原因是什么。
他就直接走到阵法最亮的地方去了。
天煞命格的气机和九转归元阵融为一体。
阵法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阵灵开始崩溃。
它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然后重新组合起来，再被撕碎。
卫寒渊在地上抽动。
修为下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左右。
他举起了手想要去抓东西。
什么都没抓住。
墨尘跪在阵灵崩溃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不多了。
阵玉碎的时候，他的经脉也随之断裂。
那就是反噬了。
卫寒渊当年收他为徒的时候，在他的经脉中埋下了一段师徒命契。命契平时给卫寒渊传达命令，同时也在监督着卫寒渊。墨尘可以靠近本命阵玉的原因是那条命契还存在，所以阵玉把墨尘当成卫寒渊的一半。
但是他自己把阵玉给弄碎了，所以命契也就跟着经脉一起倒灌了进去。
十二条主要脉络全部被切断了。
墨尘疼得眼前发黑，但是没有喊出声来。
他明白这并不是用来赎罪的。
赎不清。
把卫寒渊手中的棋子变成了自己的一枚钉子。
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灰来。
这是他的师父临死前留下的灰烬，他一直保存到现在。
灰色中带有黑色的小条纹。
“不要把东西摔到玉上。”
墨尘把灰包推给了苏云昔。
“卫寒渊曾经用我的师傅的生命来炼制过一副阵图。师父的尸灰如果和阵玉碎片接触的话，阵灵就可以利用旧契约再次复活。”
苏云昔接过灰包的时候，眼睛就变得很黯淡。
“还有碎片？”
墨尘点头。
“皇宫中宫。”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是从血液中挤出来的。
“那里埋有阵灵碎壳。卫寒渊不讲的原因是那片碎壳和帝王的气息相连。”
萧凌渊 看向他。
“你确定？”
“确定。”
墨尘咳出血。
“我是替他送进去的。”
他回头望向了苏云昔。
“苏姑娘。”
“苏家的仇恨已经得到了满足吗？”
苏云昔喘着气。
“还没结束。”
“但快了。”
墨尘笑了。
“那就好。”
---
第五十七十条终结之战第七十。
墨尘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手指开始，就像干枯的泥土一样一块块地脱落下来。
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苏姑娘。”
“我身上的孽债比苏家冤魂还要多。”
苏云昔走到那里之后就蹲了下来。
“你选择的是回头。”
“对苏家而言已经足够了。”
墨尘摇头。
“不够。”
“卫寒渊在朝中还有人打点。”
“六部尚书中有三个人是他的门生。”
“禁军副统领也一样。”
“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卫寒渊手中有了一份名单。”
苏云昔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名单在哪？”
墨尘举起另外一只手，指向前额处。
“在我的脑海里。”
“但没用了。”
“我的经脉已经全部断裂了，坚持不了多久。”
萧凌渊 走到这里之后就蹲了下来。
“你说出来。”
“本王一个个去抓。”
墨尘看着他。
“摄政王。”
“你认为抓到这些人之后，大雍就会变得很干净吗？”
萧凌渊 没说话。
墨尘继续说。
“卫寒渊的网络已经搭建了三十年。”
“官员、军人、豪强。”
“都是他的人。”
“能抓住它吗？”
苏云昔按住了他肩膀。
“说名单。”
“剩下的由我们来解决。”
墨尘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在动。
声音越来越小。
苏云昔凑过来听了听。
墨尘说出的是12个人的名字。
苏云昔记在心上。
墨尘说完之后就睁开了眼睛。
“还有一个。”
“卫寒渊的情报人员。”
“在宫里。”
“是——”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眼睛睁大。
嘴角流出血。
苏云昔按住了他的脉搏。
脉搏停了。
墨尘死了。
苏云昔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来之后就站了起来。
萧凌渊 见她神色不善。
“他说的暗桩是哪一伙？”
苏云昔摇头。
“他没说完。”
萧凌渊 皱眉。
“是宫里的吗？”
“太监。宫女。或者——”
苏云昔打断他。
“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
“卫寒渊还活着。”
她转过头去望着阵法的中心。
卫寒渊趴在地上，身体在抽搐。
头发全白了。
皮肤非常干燥，就像枯萎的树皮一样。
他把上半身抬起来，望着苏云昔。
“你赢了。”
“但是你认为这就完了嗎？”
苏云昔走过去。
“你还留有什么后路？”
卫寒渊笑了。
笑声干涩。
“偷天换日阵。”
“你认为拆掉主要阵地就算胜利了吗？”
“阵法的根基已经深深植入到北京的地脉之中。”
“即使主力部队被摧毁了。”
“地脉中所蕴含的煞气也会逐渐向外散发。”
“十年。”
“最多十年之后，北京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苏云昔盯着他。
“你说谎。”
卫寒渊摇头。
“我没说谎。”
“你在拆阵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
“地脉中的煞气要比地上多出十倍。”
苏云昔沉默了。
她也感觉到。
在拆阵的时候，地脉深处的煞气一直向上翻滚。
她认为这是由于主力部队溃败所造成的。
卫寒渊继续说。
“这就是我的真正处境。”
“你赢了我。”
“但是京城输了。”
萧凌渊 拔出剑。
“那么就杀了你。”
“接着就去封地脉了。”
卫寒渊笑了。
“封不住的。”
“只有用生命去换取生命的时候才有可能。”
“用百年修为，把地脉里的煞气压回去。”
“世界上只有我能做得到。”
“但是你们已经把我的能力废掉了。”
“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
苏云昔平静地望着他。
“少算了其中的一件事情。”
卫寒渊的笑容也随即收了回去。
“什么事？”
苏云昔从怀里取出一块阵玉。
这就是苏家祖祠里的一块玉简。
她捏碎玉简。
玉粉洒在地上。
卫寒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
“你认为破坏了玉简就可以——”
苏云昔打断他。
“玉简中所记载的阵法我也已经学会。”
“九转归元阵全篇可以封地脉。”
“不需你性命。”
卫寒渊的脸色非常难看。
“不可能。”
“九转归元阵是用来拆阵的。”
“封地脉要使用封脉阵。”
“你没学过。”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你说得对。”
“我不可以关闭脉络阵。”
“但是我会改变阵型。”
“九转归元阵七重。”
“修改一下就可以形成封脉阵。”
卫寒渊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把它改成这样？”
苏云昔没回答。
她转过身来到阵法的中间。
萧凌渊 跟上她。
“你真的很有把握吗？”
苏云昔摇头。
“没有。”
“但是试一试总是比等着死要好一些。”
她蹲下身子，用手去触碰地面。
闭上眼睛。
心法运转。
阵法中的气流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卫寒渊在地面上看着她。
他不敢相信。
一个小女孩居然也来修改他所布置的阵法了。
苏云昔的额头上开始出汗了。
换阵要比拆阵困难得多。
要使九转归元阵中的九股气流汇聚为一股。
就相当于同时牵着九匹奔腾的马。
萧凌渊 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所拥有的天煞之气仍然在起作用。
气机和阵法是相联系在一起的。
可以感受到苏云昔的压力。
他伸手去摸她的肩头。
“别硬撑。”
“撑不住的时候就停下來。”
“我们长思远虑。”
苏云昔咬着牙。
“没时间了。”
“煞气开始向外散发。”
“北京有几十万的人口。”
“拖延一天就会多死一批人。”
萧凌渊 不再讲话。
闭上眼睛之后就把天煞命格的气运全部输给了苏云昔。
苏云昔身体一抖。
一股很大的力量涌入到经脉之中。
利用了这种力量之后，就把九股气流拧在了一起。
阵法开始变形。
由圆变为方。
由方变为三。
最后就形成了一个锥形。
锥形阵法埋藏于地表之下。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成了。”
她说完之后，地面就出现了裂缝。
一条黑色的气流从小缝中冒了出来。
苏云昔的脸色变了。
“煞气反冲！”
萧凌渊 把她们拉到了后面。
黑气喷到了他的身上。
他所穿的战甲正在被腐蚀。
他咬牙撑着。
苏云昔从后面冲过来，双手结印。
“封！”
黑气被压制到裂缝里去了。
裂缝合上。
苏云昔站不住了，单膝下跪。
她吐出一口血。
萧凌渊 扶住她。
“怎么样？”
苏云昔喘着气。
“封住了。”
“但是只能是暂时的。”
“阵法的基础还存在。”
“要把地脉中的煞气全部清除掉。”
萧凌渊 皱眉。
“要多久？”
苏云昔摇头。
“不知道。”
“至少三个月。”
“要找到卫寒渊所有的阵玉。”
卫寒渊在地上笑。
“三个月？”
“你认为我可以给你们生存三个月吗？”
苏云昔站起身来，望着他。
“你已经被废了。”
“还有哪些能力？”
卫寒渊慢慢地站起来。
他身体发抖。
但是他还是一直站立着没有倒下。
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
就是一块黑颜色的阵玉。
苏云昔的脸色变了。
“你还留有阵玉吗？”
卫寒渊笑了。
“你认为我已经用完了所有的阵玉？”
“这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
“和北京的地脉相连。”
“只要我把它们弄碎了——”
“京城将会倒塌。”
苏云昔盯着他。
“你疯了。”
“塌陷了你也是活不下去的。”
卫寒渊点头。
“我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但是这几年来，我的生活和死亡没有什么区别。”
“可以拉拢整个京城的人来陪葬——”
“值了。”
他拿起阵玉。
苏云昔冲过去。
晚了。
卫寒渊捏下去。
阵玉碎了。
裂声一响，北京城下的地底下就仿佛有一头巨大的怪兽在翻滚。
苏云昔没有等到震动消散。
她跳到裂缝边上，把双手伸进了碎石中。
“并不是因为核心损坏。”
她咬牙说。
“他捏碎的是壳。”
萧凌渊 马上明白了。
真正的连接地脉核心的阵玉是不能随便放在怀里的。卫寒渊拿出的是引爆壳，引爆壳破裂之后，地脉核心那边的锁就会上升了。
不是立刻塌。
是倒计时。
苏云昔将九转归元阵强行塞入了裂缝之中，阵光顺着地底下的脉络迅速扩散开来。九个红点一起出现，这是地脉核心上的九个锁，也就是卫寒渊留下的最后一个爆点。
“萧凌渊 ！”
萧凌渊 跪在她的身后，一掌按在她的肩膀上。
天煞之气被灌注到阵纹中去。
这次不是用来破阵的，而是用来分担压力的。
九转归元阵把要爆发出来的煞气分成了九股，萧凌渊 的天煞命格承受了一股，另外八股则被苏云昔强行导入了已经封好的临时阵脉中。
地面震动稍微小了一些。
只有一瞬。
但是此时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楚了。
“三日。”
苏云昔咳出血来。
“外壳破裂之后，核心锁三天后就会全部断裂。三天之内找到九条地脉锁，不然京城就会倒塌。”
卫寒渊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笑容就僵住了。
他没有料到她可以把即时爆裂延长到三天。
萧凌渊 扶住她。
“可以完全停止了吗？”
苏云昔摇头。
“不可以现在。被地脉所困，不能在这里。”
她抬起头来看向卫寒渊。
“但是你也输掉了。”
卫寒渊咳嗽带血，眼神很阴险。
“三日而已。”
“三天之后，你们就会成为殉葬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