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低下头看破了的剑鞘。
黑气从他的手掌心涌出，顺着胳膊向上攀爬。
皱着眉头，伸手去按。
手下的人都在清理废墟，没有人发现他有异样。
黑气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就会缩回来，但是很快就又涌了出来，并且紧紧地缠住了他的手腕。
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虎口上有一道伤口，鲜血滴在了地上。
黑气沿着伤口往里面钻，仿佛是有生命的物体一样。
萧凌渊 咬牙。
以前只有在天煞日的时候才会出现煞气。
今天怎么会——
于是他就明白了。
主阵被拆了。
九转归元阵正在抽取卫寒渊布置的禁术气机，但是那些煞气没有地方去了，全都涌到了他的身上。
他是天煞命格。
生来就是承受煞气的地方。
萧凌渊 闭上眼睛，稳定住自己的呼吸。
苏云昔说：“你在外面把局势控制好，主阵那边的反击要有人去压制。”
他睁开眼。
行。
他稳住。
“来人。”
王爷一名副将跑了过来。
“传令下去，把钟楼周围三里的地方都给围住了，不让任何人接近。”
“是。”
“再派一队人马，跟在苏姑娘后面走。”
“在她的后面不要让别人看到。”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
“属下明白。”
副将转身就走。
萧凌渊 低下头看手里黑色的东西。
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好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钝痛。
以前他最多疼一个小时就会好。
今天——
他向上看了一下天空。
刚过午时。
距离天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不确定是否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
苏云昔向城南走去。
她走得不快。
每一处都对经脉中的气血运行进行调节。
九转归元阵运行到现在，她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主阵每个节点的情况了。
北京城地下有九个节点。
卫寒渊的禁术就如蜘蛛网一般地缠绕在上面。
现在的网络已经撕裂了，但是留下的气机还存在。
要找到最长的一条线。
断了才算结束。
她走进了一条小巷。
两侧都是高墙。
前面有一口老井。
井口处有苏家的家族标志，一把尺子，并且把尺子放在了八卦图上面。
苏云昔停下来。
她说过，在苏家祖祠的井底有真正的传承。
她一直认为这是个传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真实的。
她蹲下来，在井边摸了摸。
手指触碰到一个凹陷的地方。
她把奇门盘扣好。
严丝合缝。
井底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她抽回奇门盘。
井边的刻度盘也开始转动了。
咔嗒一声。
石壁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苏云昔推开了石门。
里面有一个向下的台阶。
没有犹豫就进去了。
—
萧凌渊 的副将追到巷口就不再往前走了。
看向了井的方向。
石门已经合上。
他犹豫了片刻，并没有跟着进去。
—
苏云昔沿着台阶走下大约二百米左右。
台阶的尽头有一个石室。
石室很小，四面墙壁上都有各种奇门阵法的图案。
中间放了一张石头做的桌子。
案头有一卷竹简。
她走到那里去把竹简铺开。
上面写的是苏家历代祖先留下的望气术心得。
最后一行字用的是淡墨。
“望气的人可以用来预测寿命。”
“用一次就相当于一个月的费用。”
“到尽头的时候就归于寂静。”
苏云昔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把竹简收好，揣进怀里。
转身要走。
眼角余光看到石案边上写着字。
她蹲下看。
“天煞命格的人，如果煞气没有消除的话就会死去。”
“除煞的方法。”
到此为止就不再写了。
好像刻字的人突然去世了。
苏云昔皱眉。
她仔细看。
断口上有新的刻痕。
是什么时候开始刻上的呢？
她伸手去摸。
指尖沾到灰尘。
不是新刻的。
是被人抹掉的。
她知道是谁。
祖父。
把除煞之法的文字擦掉，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
但为什么？
苏云昔想不明白了。
她站起身来，向台阶走去。
—
萧凌渊 坐于废墟边上的石头上。
他低头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身上有很多黑色的东西。
旁边的下属也不敢过来。
已经疼得听不见声音了。
眼前时而出现黑影。
可以感受到经脉中煞气越来越多。
五脏六腑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揉碎了。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声音发出来。
忽然——
用手按住他的后脑勺。
温热。
带有淡淡的土腥味。
他抬起头。
苏云昔站到他的面前。
“你——”
“别说话。”
她把手指放在他的胸口上。
“忍着。”
她正在用望气术来催动。
调动主阵剩下的气机来压制住萧凌渊 体内的煞气。
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每月。
每季。
可能是一年。
管不了了。
她闭上眼睛。
主阵的气机就如流水一般灌注到萧凌渊 的身体里去。
黑气被挤了出来，慢慢地消失了。
萧凌渊 的脸色由青变白，又由白变红。
他大口喘气。
“你——”
“我说过不能说。”
苏云昔松开手。
她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副将坐在旁边，嘴动了一下。
“苏姑娘——”
“没事。”
她看向萧凌渊 。
“还可以站起来吗？”
萧凌渊 点点头。
他用一块石头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刚才的那个——”
“就是主力部队受到反噬。”
“把煞气收回来。”
“但是你要知道，这只是一个短期的现象。”
“要彻底解决你的天煞命格——”
“要找到消除煞气的方法。”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找到了？”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想到石案上被擦去的一半话。
除煞的方法是存在的，但是被苏家人隐藏了起来。祖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救助天煞命格的人，而是因为这种方法的成本太高了。
如果代价是望气者的生命的话，那么她也要先去验证一下。
“没有。”
“线索断了。”
“但是我会找到的。”
她说得很稳。
但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并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石案上被抹去的一半句子还有淡淡的痕迹，“换”和“祭”这两个字也依稀可见。如果除去煞的方法真的跟换命或者献身有关的话，那么她就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说出口了。萧凌渊 目前受到主阵反噬的影响，所以听到这个方法之后，肯定会逼迫她销毁证据。
她不能毁。
但是不能随便使用。
因此她说线索中断了。
她转头看副将。
“祖祠石室不能随便搬动。派专人看守一口水井，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并且不准擦拭石案上刻着的文字。我去查看一下伤痕。”
副将立刻抱拳。
“是。”
“再去请两个懂得拓碑的人。”
苏云昔又加了一句。
“不能让它们接触到文字，只能拓出一些阴影来。”
她要确定爷爷擦掉的是哪些字。
那就是萧凌渊 活下去唯一的办法。
她转过身向巷口走去。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他的手下也随之而至。
整条街上的人都在走路。
苏云昔出了巷子之后就停了下来。
她望着前面的天空。
京城上空的气运已经安定下来了，但是仍然有一丝暗红的煞气悬浮在皇宫之上。
卫寒渊死了。
但是煞气依然存在。
帝王。
她攥紧拳头。
“该进宫了。”
萧凌渊 来到她的身边。
“我陪你去。”
“你自己——”
“他会把人吃掉。”
苏云昔没拒绝。
她没有拒绝的原因是皇宫上空有一缕煞气，并非一般的残气。
这就是帝王身上正宗的气质，在禁术的影响之下所呈现出的颜色。
卫寒渊已经死了，阵灵也已经被压制到了地下，但是帝王还在。如果他在宫里被残阵控制的话，随便一道圣旨就可以使禁军、城防、太医署以及六部再次混乱。到时候即使找到了除煞的方法，也没有安静的地方可以施展了。
所以在除煞之前要先进宫。
把帝王与主阵之间的最后一条联系给断掉。
萧凌渊 看出了她没有说话的原因。
于是他就不再去问关于石案上那半句话的事情了。
就是把剑换到左手里，右手虚握着放在她的身边。
“进了宫之后，首先要找到暗桩。”
苏云昔点头。
“再去中宫阵壳的地方。”
这两件事情不能拖延。
两个人一起向皇宫走去。
后面就是满街的兵马以及老百姓议论的声音。
天色越来越晚了。
黄昏。
夕阳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金黄色。
只有皇宫上面的一道煞气，犹如一道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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