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站到井口。
看井底的人的脸。
是她的父亲。
苏正渊。
她记得自己笑的样子。
十五年前，在父亲把女儿送到外祖父家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就和现在一样。
“阿昔，路上要当心。”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
现在这张脸就躺在一口废弃的井中。
苏云昔的指甲都掐进了手掌心里。
使自己保持镇静。
卫寒渊可以召唤死人。
洛州城外的乱葬岗上，他曾经也这样做过。
但是那次召唤出来的只是一具尸体。
这次——
这具尸体是完好无损的。
衣服没有腐烂。
皮肤还有光泽。
就和刚刚去世了一样。
苏云昔蹲下来。
她又到井口处查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井里边的水还不断地往下降。
水位下降到死者的脚踝处。
她发现水底之下有东西。
发亮。
是阵玉碎片。
卫寒渊用阵玉把这口井给封住了。
把尸体埋在了这里十五年。
为什么？
苏云昔抬起头。
一口井位于三进院落的角落里。
旁边的是一张倒塌了的石桌子。
她已经围着水井转了两圈。
已经检查过了，并且没有发现有布设阵法的情况。
但是尸体还是出现了。
不——
不是出现了。
是一直在这里。
卫寒渊用禁术使尸体保持了十五年的时间。
苏云昔站起身。
她把手放在了腰间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奇门盘。
盘针不动。
没有阵气。
没有煞气。
这口井和一般的井没有什么区别。
里面躺着她的父亲。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必须下去。
她走到水井的另一边。
有一块突出的青砖。
她踩上去。
伸手抓住井沿。
慢慢往下挪。
井壁很滑。
长满了青苔。
她的手指抠进了砖缝中。
一步一步地向下移动。
五尺。
三尺。
一尺。
她踩到水里。
水冰凉。
没到她的小腿。
苏云昔蹲下来。
她碰到了父亲的脸。
冰凉。
但是皮肤仍然很富有弹性。
不是被蜡化了的僵尸。
是真正的尸体。
十五年了。
卫寒渊是怎么保存的呢？
苏云昔把手指放低了。
触摸颈部侧面的血管。
是平的。
没有跳动。
她收回手。
看到父亲身体的情况。
衣服为苏家的老式青色长衫。
衣领上别着的是苏家的家徽。
银质的。
上面有一个奇门盘的图案。
这是父亲每次出门都带上的。
苏云昔伸手去摸家徽。
当手指刚刚接触到银的时候——
家徽弹开了。
里面是空的。
藏着东西。
苏云昔把家徽摊开。
里面有一张纸条。
叠得很小。
她抽出来。
展开。
纸已经发黄。
但字迹清晰。
是父亲的字。
“阿昔，如果见到这张纸条的话，那就表示我没有活下来。”
“卫寒渊想要的东西位于祖祠地下三层，七星聚气位下面三尺。”
“上面的阵玉不能动，这是障眼法。”
“真正的阵眼是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九星排列。”
“用你自己的血液来激活它。”
“它可以打通去往卫寒渊本命阵玉的道路。”
“打断了阵玉之后才可以真正的破坏偷天换日阵。”
苏云昔的手微微发抖。
卫寒渊要做的是什么，父亲心里是有数的。
父亲临终的时候留下的就是这个线索。
把纸条夹在了家徽里面。
家徽佩戴于胸前。
卫寒渊查了父亲的身体。
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搜走了。
但是没有找到这个家徽。
所以家徽就是苏家的标志。
卫寒渊没想到苏正渊把秘密放在了最明显的位置上。
苏云昔把纸条折好。
塞进袖口。
她又去摸了父亲的脸。
“爹。”
她轻声说。
“女儿回家比较迟。”
水下有东西在动。
苏云昔低头。
水向她的脚边流去。
井壁上长满了青苔，现在已经全部掉下来了。
一块块掉到水中去。
井水变成绿色。
发光的绿色。
苏云昔站起来。
她把手指放在了奇门盘上。
盘针在转。
顺时针。
逆时针。
顺时针。
三转。
这是警告。
阵局被激活了。
这口井本身就是一种阵法。
并不是用来杀人用的阵法。
是用来自定死人排的。
卫寒渊把苏正渊的尸体放在了这里。
不是为了保存。
就是用一个死去的人来镇压另外一个阵眼。
苏云昔突然就懂了。
这口井——
为第一线部队第七个据点。
她之前算错了。
她认为主要的六个节点就是主阵了。
其实有七个。
第七个节点就是摄政王府的一口枯井。
以她的父亲为代价来压制。
水在往上涨。
苏云昔抓住井壁向上攀登。
她的手指在滑。
青苔越掉越多。
砖缝中塞满了黑粉。
是阵玉粉末。
卫寒渊把阵玉磨成了粉末。
塞进砖缝里。
使整个水井成为一座封闭的阵腔。
只要有人进来。
阵就会被激活。
苏云昔的手上流了很多血。
指甲崩断了。
她没停。
爬到井口。
翻身滚出去。
井里边的水都流出来了。
绿色的。
粘稠的。
像活的一样。
苏云昔在地上翻了几次。
退出阵水范围之外。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卫寒渊以自己父亲的身体来抵挡敌人。
十五年。
从灭门那一天起就一直这样。
他杀了苏正渊。
把尸体送到京城去。
沉在这口井里。
用禁术把肉身给固定住了。
压住阵局。
苏云昔站起来。
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掌心上还留有父亲家族标志的印记。
她把家徽取了下来。
翻过来看背面。
上面有很小的一句话。
“苏家脉第五代传人叫苏正渊。”
父亲从来没有和她说过有关守望脉的事情。
她只知道自己家族是正统奇门传人。
但是父亲手中的家徽上面雕刻的是守望脉。
什么意思？
苏云昔把家徽收了起来。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
她停下来。
再看一眼井口。
水面上已经很平了。
绿色的液体慢慢地渗透到土壤中去。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
她推开院门。
走出去。
院外的萧凌渊 正在拆墙角的断木。
苏云昔出来了。
脸色变了。
“你受伤了。”
“手没事。”
苏云昔走近。
她从袖口处取出了一个纸条。
递给萧凌渊 。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萧凌渊 接过去。
看完。
眉头皱起来。
“祖祠地下三楼？”
“对。”
“你家的祖祠已经被卫寒渊占领了。”
“我知道。”
苏云昔望着远方的主阵。
阵玉还在运转。
卫寒渊还没有出现。
但是墨尘已经到了阵地上。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祖祠的地底下？”
“不。”
苏云昔摇头。
“先打赢这一仗。”
“纸条上留下的线索。”
“是真的。”
苏云昔的目光停留在了奇门盘上面。
盘针微微抖动。
“卫寒渊的本命阵玉并不在他的身上。”
“带到京城来的势力都是借来的。”
“真正有实力的是地下。”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能肯定呢？”
“因为他还活着。”
苏云昔说。
“如果他带了本命阵玉到京城的话，在我刚刚激活那口井的时候，他就能够感受到我的存在。”
“没有回应。”
“也就是说，他感觉不到这口井有什么变化。”
“本命阵玉没有在他身边。”
萧凌渊 点头。
“行。”
“你先结阵。”
苏云昔点头。
她拿出奇门盘。
盘面上有两块阵玉碎了。
就是之前在钻井的时候撞伤了。
她没时间换。
在盘面上用手指画出一条线。
阵玉碎片飞上天空。
在空中画出一个不完整的阵型。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双手结印。
阵图开始旋转。
九转归元阵第三层。
她用了三成力。
够了。
只要能够与主力部队产生共鸣就可以了。
阵图落下来。
压在北京城里的地面之下。
地面震颤。
阵玉碎片被埋在了泥土中。
九转归元阵开始发动。
苏云昔抬头。
卫寒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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