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看着玉简上所标示的位置。
皇宫地下。
再往下。
并不是她之前感觉到的主阵的位置。
是另一个阵眼。
墨尘站起来。
腿还在发抖。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卫寒渊。
“主阵九层。”
“这仅仅是第一步。”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你和卫寒渊在一起的时间很长。”
墨尘苦笑。
“久到知道他的所有秘密。”
把玉简反过来。
背面有八个字。
“云水寺在地下五丈的地方。”
萧凌渊 走过来。
“云水寺？”
“京城西边的一座破败的庙宇。”
墨尘点头。
“卫寒渊把本命阵玉放在里面。”
“主阵的核心也位于那里。”
卫寒渊在地上咳嗽了一下。
血从嘴角流出来。
他盯着墨尘。
“你——”
“什么时候——”
墨尘蹲下来。
“三年前。”
“你在杀害我的师傅的时候。”
卫寒渊的眼睛微微一缩。
“那个老头——”
“是让来的人吗？”
墨尘摇头。
“是我自己。”
“我的师傅临终的时候对我说过。”
“一直用禁术吸取他的人气。”
“他希望我能够活下来。”
“所以我就投奔你了。”
“等你松懈。”
卫寒渊笑了。
笑的时候伤口就会流血。
“好。”
“好得很。”
“苏家小姐没有完成的事情。”
“让我的徒弟做到。”
墨尘站起来。
不再看他。
“苏姑娘。”
“我去云水寺。”
苏云昔看了一下他手上受伤的地方。
“你撑得住？”
墨尘伸手。
手上有一个符文。
这是他之前刺伤卫寒渊的时候留下的。
禁术符纹。
“我在他的身上贴上了追踪符。”
“三个时辰之内有效。”
“即使他逃走了。”
“也跑不远。”
萧凌渊 看了一眼卫寒渊。
“他跑不了。”
他招手。
两个禁军上前。
把卫寒渊拉起来。
锁上镣铐。
卫寒渊没有反抗。
只是盯着墨尘。
“你会后悔的。”
墨尘没理他。
他转身往外走。
苏云昔跟着走了过去。
院里有一辆马车。
墨尘在上车之前看了一眼天空。
天还没亮。
云水寺位于城西十里的地方。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
天边开始泛白。
墨尘把卫寒渊布置好的阵法讲给苏云昔听。
“主阵分为九层。”
“最外层的三道防线为防御。”
“第三层为能量传输。”
“核心三层。”
“就是本命阵玉、阵眼。”
苏云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墨尘沉默了片刻。
“他说过，在他喝醉的时候。”
“每布一个阵。”
“他会喝醉。”
“一边喝一边骂。”
“骂我师父。”
“骂苏家。”
“骂天下人。”
萧凌渊 坐于对面。
“你是何时起就打算要和他作对了？”
墨尘望着窗外。
“昨晚。”
“我看到了京郊的一些老百姓。”
“他们给我手下的人都立了长生牌。”
“感谢我们救人的行为。”
“但是我们明明是来救人的。”
“但是他却认为我们是帮凶。”
他转头。
“我再也不想做帮凶了。”
马车停在了云水寺的大门之外。
寺庙已经荒废了。
院墙塌了一半。
大殿的房顶上有一个很大的窟窿。
杂草长到了人的胸口。
墨尘带路。
绕到大殿后面。
地上有一块青色的石板。
他蹲下来。
敲了三次。
石板之下有回声。
空的。
萧凌渊 把两个禁军找来。
一起把石板搬走。
这是个台阶。
斜着往下延伸。
苏云昔站到了洞口的位置上。
望气术打开。
黑煞之气自洞中冒出。
浓得化不开。
九层阵。
卫寒渊把重点放在了下面。
她深吸一口气。
往下走。
石阶很陡。
每过十米就会有一个夜明珠出现。
使通道变得明亮一些。
墨尘跟在后面。
“卫寒渊害怕黑暗。”
“因此每一个阵眼上都有一个夜明珠。”
萧凌渊 道：“这是件好事情。”
“好在我们可以看到道路。”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左右。
前面有一道石门。
门上用九宫格的形式来雕刻。
墨尘走过去。
按照顺序按住三个数字。
石门发出轰鸣声之后就打开了。
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石室。
石室中间有一块石头做成的平台。
台上有块阵玉。
巴掌大小。
通体漆黑。
苏云昔一愣。
这并不是卫寒渊所用的本命阵玉。
这是——
她快步走过去。
石台上面只有一块阵玉。
还有一卷竹简。
苏云昔没有马上去触碰。
她先用奇门盘压住石台四角。卫寒渊喜欢在真物旁边放假陷阱，越像苏家的东西，越可能藏着夺心禁术。直到盘面八门全部安静下来，她才伸手。
墨尘在后面没有催促。
也看到了石台下面有一道黑色的痕迹。这是卫寒渊常用的心锁，用来诱惑人们去触碰自己最想要触碰的东西。如果苏云昔现在就拿着竹简的话，那么他的心思就会被拉到族谱里那些死去的人身上去了，轻者会昏迷不醒，重者还会被卫寒渊留下的气息夺舍。
萧凌渊 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如果石台有一点动静的话，他就会把石台给砍断了。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微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会做些什么，也知道这样做的话竹简就会被毁掉了。但是竹简如果是陷阱的话，那么破坏它要比保存它好一些。苏家留下的是一份任务，并没有给后代带来负担。
在确定了黑纹被奇门盘压死之后，她才把竹简从石台上面拿了下来。
竹简入手很轻。
很轻，并没有三百七十一个人的名字那么重。
也轻得如同一个姗姗来迟的交代。
她拿起竹简。
展开。
上面有很多字。
是苏家的族谱。
最后一页写着:
“苏家第37代传人苏云昔。”
“若见此简。”
“苏家已经灭门了。”
“希望他能接替苏家的责任。”
“保护大清皇帝雍正的血脉。”
苏云昔的手在发抖。
她翻到前面。
族谱中记录了苏家所有的成员的名字。
父亲。
母亲。
大哥。
二姐。
小妹。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死亡的原因。
父亲：在京城保卫战中牺牲了。
母亲：在苏家祠堂中为国捐躯。
大哥：死于禁术反噬。
二姐：被卫寒渊活祭。
小妹：被毒死在冷宫里。
看这些名字。
眼睛发酸。
但没有哭。
她并没有马上把这些死亡原因当作最终结论。
族谱是真的，但是死亡的原因可能是卫寒渊所为。
苏家祖祠所记载的就是命灯熄灭的时候最后出现的一道气象，并不是活人亲眼看到的案卷。如果卫寒渊在命灯旁边做了手脚的话，那么死因旁边的文字就会受到禁术的影响而被修改掉，从而把一些人的责任给掩盖住了。
苏云昔用手指肚在父亲名字旁边轻轻一拂。
墨没有散。
又给小妹添了一笔。
“毒杀于冷宫”的四个字边上有淡淡的红色花纹。
这是宫里的朱砂，并非苏家的墨。
把这一个方面记录下来。
以后要查。
但是现在不能在这里停留。
她把竹简收好。
再去看一看石台上阵玉的情况。
阵玉上有很多符文。
伸手去碰。
阵玉发烫。
里面的东西在动。
就是卫寒渊的运气余波。
她抬头。
石室穹顶上有一条裂痕。
通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
落在阵玉上。
阵玉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苏云昔向后退了一步。
于是她马上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阵玉中藏有卫寒渊的气运残渣，依靠地下的阴煞来保持它的形态。穹顶破裂之后，第一缕正午的阳光射了进来，正好打在残渣的致命之处。
正阳克残煞。
残煞一走之后，九层阵也就没有了最后一块压舱石。
墨尘脸色大变。
“不可以全部破裂！”
萧凌渊 已经拿起了刀。
“砍石台？”
苏云昔看完了族谱竹简之后又去看阵玉。
她只有一双手。
如果先保护阵玉的话，那么族谱就会被反攻的黑色纹路卷回到石台上；而如果先保护族谱的话，那么阵玉就会破裂，九重阵也会直接倒塌到下一重。不能让苏家最后留下的文字再次落入卫寒渊的阵法之中，也不能让阵法崩溃没有丝毫防备。
“我护族谱。”
她把竹简揣在怀里，用奇门盘按在胸口上。
“断石台不要去碰阵玉本体。”
萧凌渊 没有问。
一刀砍在了石台的底部。
刀锋刺入石头之中，而石台之下黑色纹理也随之向上攀爬。苏云昔同时结印，将族谱上苏家的气机引出来压制住那些黑色的纹路。
墨尘跑到另一边，抬起脚把夜明珠座踢飞了。
夜明珠滚落下来，遮住了阳光的一线。
阵玉破裂的速度减缓了。
只一息。
但是这口气已经可以让萧凌渊 把石台底部砍断一半了。
“快退！”
苏云昔喊。
九重阵法外边的三重都变得昏暗起来。
石室开始震动。
九层阵——
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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