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京城的长街深巷被一片死寂笼罩。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反而衬托得那潜藏在暗处的流涌更加惊心动魄。
尚书府后巷的一处阴影里,林风像是一只蛰伏的壁虎,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压制到了极致。他已经在那儿守了两个时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不起眼的角门。
终于,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小丫鬟神色慌张地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便裹紧了怀里的包裹,急匆匆地钻进了夜色中。
林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眼神。这小丫鬟是苏婉柔的心腹,这几日尚书府与靖王府之间信使往来频繁,显然是在酝酿什么大阴谋。
丫鬟脚步飞快,专挑僻静的小路走。就在她即将穿过一条无人胡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迷了她的眼。紧接着,几个蒙面大汉从天而降,手中钢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打劫!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丫鬟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包裹缩成一团:“别……别杀我!我身上没钱!”
“没钱?那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为首的大汉——正是易容后的林风,一把夺过包裹,粗暴地撕开一角,露出里面封着火漆的信函。
“这……这是我家主人的私密书信,给……给靖王府的……”丫鬟哆哆嗦嗦地说道。
林风心中一动,果然是靖王府!他手底下动作极快,借着翻找包裹的动作,早已用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封外观一模一样的空信函,将那封密信神不知鬼觉地换了过来。
“靖王府的东西我们也敢抢?晦气!滚吧!”林风将包裹扔回给丫鬟,挥手驱赶。
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根本不知道怀里的东西早已变了天。
半个时辰后,镇国公府书房。
灯火如豆,沈黎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封还带着些许寒意的密信。信口的火漆已经被完好无损地启开,上面正是靖王府的私印。
随着她的目光在信纸上游走,嘴角的冷意越来越盛。
“呵,好一个周全的计划。”沈黎将信纸轻轻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萧景渊,苏婉柔,你们这算盘打得真是响亮。”
信中不仅详细记录了在城西听雨别院安排画师偷拍“私通画面”的具体部署,甚至连事后如何散布谣言、联合哪几位御史上书弹劾、弹劾的措辞该如何狠辣都草拟好了。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仅是她沈黎要身败名裂,就连萧玦也要背上“私通臣女、败坏纲常”的罪名,在皇室中彻底失势。
“大小姐。”林风从暗处现身,低声道,“信已到手,接下来该如何?”
沈黎眼神微凝,迅速在脑中推演着局势:“萧景渊想用‘舆论’和‘礼教’这两把刀杀人。若是硬碰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既然他们想演戏,那我们就给他们加把火。”
她当即提笔,将密信的内容迅速誊抄了一份,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墨玉鸢鸟佩,将抄好的信卷成细筒,固定在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腿上。
“送去给凌王,附上一句话:将计就计,诱敌深入。”
信鸽扑棱着翅膀冲入夜空,沈黎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此同时,远在别处的萧玦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墨影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一队训练有素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城西听雨别院,准备在暗处编织另一张更大的网。
翌日清晨,沈黎并未像往常一样去义诊,而是精心挑选了一身素净却大方的宫装,带着翠儿进了宫。
慈宁宫内,太后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通报,微微睁开了眼。
“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沈黎行了一个大礼,姿态恭敬。
太后近日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沈黎的风言风语,对这个孙女辈的女子颇有些好奇,便示意身旁的嬷嬷赐座:“起来吧。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义诊,闹得京城沸沸扬扬的,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沈黎谢恩坐下,却并未急着接话,而是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颇为纠结的神色。
“怎么了?哀家见你似乎有心事?”太后毕竟是宫斗里的常青树,一眼便看出了沈黎的异样。
沈黎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压低声音说道:“太后,原本这些话臣女不该说。可事关皇家颜面,臣女斗胆,觉得必须告知太后一声。”
“哦?皇家颜面?”太后坐直了身子,眼神锐利了几分,“细细说来。”
沈黎叹了口气,面露忧色:“近日臣女在府中,总觉府外有人鬼鬼祟祟。臣女让下人去打探,竟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说是有人……有人欲设计败坏凌王殿下与臣女的名声,制造‘私通’的假象,意图弹劾殿下。”
“什么?!”太后闻言大怒,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荒谬!简直是大逆不道!凌王是皇儿,也是皇室的中流砥柱,谁敢动这种心思?”
“臣女也不知是何人,只是担心……”沈黎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恐慌,“若真是如此,不仅臣女万死,更会让皇室蒙羞。若真有御史不明真相以此发难,还请太后明察。”
太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哀家绝不会让它发生。若是真有人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玩这些肮脏手段,哀家定不轻饶!你且宽心,若有动静,哀家自会为你做主。”
沈黎心中一定,起身恭敬行礼:“有太后这句话,臣女就放心了。臣女定当谨言慎行,不给皇家抹黑。”
从慈宁宫出来时,沈黎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一步棋,走对了。有了太后的这番话,无论萧景渊后来闹出什么动静,只要太后站在前面,他们就能占据舆论的制高点,将“阴谋”定性为“构陷”。
回到镇国公府,沈黎刚踏入书房,便感到一股肃杀之气。
林风悄无声息地出现,手里捏着一张名帖:“大小姐,靖王府的人送来了帖子。”
沈黎接过帖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邀她今日午时前往城西听雨别院,称有“先太子旧部”的生死消息相商。
“终于来了。”
沈黎看着那张烫金的帖子,仿佛看到了萧景渊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她缓缓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封被截获的密信原件。
“林风,通知翠儿,让她换上那身青衣,准备好登台。”沈黎的声音冷冽如冰,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另外,告诉墨影,网已经张开了,既然鱼儿急着咬钩,那就别怪这钩太锋利。”
窗外,乌云遮住了日头,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沈黎站在窗前,眼神幽深。
“萧景渊,这次我要让你亲手布下的网,缠住你自己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