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弯下身子去把那封信拾了起来。
信纸已经发黄了,边缘也翘起来了,并且还散发出一种久远的墨香味。翻开之后,在封口的地方有一枚印记,是苏家世代相传的星盘纹。
她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写了一句话:
“祖祠玉简不全,还需要本命阵玉来做引。卫寒渊的阵玉位于钟楼地下三层,子午锁布禁术,要用天煞命格来破解。”
没有落款。
没有日期。
但是字迹却是苏云昔所熟悉的,那就是她的父亲留下的笔迹。
她把信纸攥得更紧了。
父亲是什么时候给儿子写的这封信呢?他在刑场上被撞死之后,尸体就被丢到乱葬岗去了。但是这封信上的墨水颜色,显然是最近三个月之内所写。
她转过身向道观外面走去。
萧凌渊 站在山门之外的石阶之上,背对着她,望着下面的京城。黑色铠甲上面有昨天晚上九转归元阵留下的痕迹,肩膀上有一道裂缝,里面是绷带。
“看看这个。”
苏云昔把信递了过去。
萧凌渊 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你父亲的字?”
“是。”
他抬头看她。
“你父亲还好吗?”
苏云昔摇头。
“不知道。但是这封信可以证明一件事情,在三个月之前有人冒用我父亲的笔迹给我指路。”
“谁?”
“墨尘。”
萧凌渊 沉默了两秒钟。
“墨尘有这样的能力吗?”
“他知道苏家的事情很多。包括祖祠的位置、九转归元阵的布局以及我父亲留下的字迹。”
苏云昔把信折叠好后塞进了袖口里。
“并且他可以推断出我是在这个时候发现这封信的。”
萧凌渊 没有再追问下去。于是他就转过身去向下走去。
“到北京郊区的钟楼去。”
苏云昔跟上去。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北京城里的街道上已经有行人来往了。卖早点的小贩把摊位摆好之后,包子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和早晨的雾气一起飘到了空中。一些早起的老头在巷口下棋,看到摄政王的黑甲部队经过的时候也只是抬了抬头。
老百姓的精神面貌也好多了。
头顶上的天空也变得比较湛蓝了。
九转归元阵已经拆除了大半的主要部分,京城的运势也开始好转了。根据苏云昔的计算结果,在三天之内老百姓就可以完全摆脱阵气侵体所引起的种种病症。
但是卫寒渊还没有死。
钟楼位于北京城的南部,是六层高的木结构建筑,在以前就已建成。塔身上的油漆已经脱落了,上面有一个铜制的大钟,在战争时期会敲响大钟来警示人们,平时没有人上去。
苏云昔在塔下仰头观望。
她的眼中出现了灰色的雾气,钟楼上面有一层很薄的煞气遮住,一般人看不见,但是她可以看见每一道禁术阵纹的方向。
“子午锁位于第三层。”
她走进塔门。
萧凌渊 跟在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刀。
塔里灰尘很厚,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到三楼的时候,苏云昔就站在一面墙前面,这面墙上有一幅褪色的钟馗画像,在画中钟馗的眼睛处各镶嵌了一块墨绿色的阵玉。
她在画上用手去触碰。
当手指触碰到阵玉的时候,这幅画就变成了粉末。墙上有一个暗门,门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
萧凌渊 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门锁着。
一只手按在门框上,另一只手用力一震,门锁上的禁术阵法炸出了许多火星。门被打开之后。
里面有一个很小的密室。
密室中除了石台之外就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块水晶阵玉了。阵玉里面是浓稠的血色雾气,雾气中间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黑晶核。
卫寒渊所用的本命阵玉。
苏云昔看了阵玉好一会儿。
“他把自己大半修为封在里面。只要这块阵玉不碎,他就算肉身死了,也能借阵气夺舍重生。”
萧凌渊 伸手去拿。
“等等。”
苏云昔拦住他。
“子午锁为触发式。当你遇到阵玉的时候,卫寒渊就明白有人已经找到这个地方了。”
“还来得及去吗?”
“来得及。”
萧凌渊 收起手,沉默了两息。
“无所谓。正好不用我去找他。”
他伸手去拿阵玉。
水晶上出现了一道蓝光,沿着他的胳膊向上蔓延开来。苏云昔看到他天煞命格的气机一下就涨了起来,那股黑煞之气好像被阵玉里的血气所吸引一样,主动钻进了水晶里面。
两股气机在空中相撞。
密室中刮起了风。
萧凌渊 嘴角流出血来。
苏云昔上前按住了他手背。
“不可以硬来。用煞气包裹住阵玉,慢慢地把外面的结晶绞碎。”
萧凌渊 没说话。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血色,这是天煞命格被激活之后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他紧紧握住阵玉,黑色煞气从手掌中溢出,将整个水晶都包裹住了。
咔嚓。
水晶上有一道裂缝。
缝隙越来越大,就像蛛网一样遍布整个球体。里面黑乎乎的晶核在颤抖,好像有一只小鸟被扼住了喉咙。
密室门口刮来一阵阴风。
暗门处出现了一个黑影。
卫寒渊站到楼梯口。
身穿一件破旧的灰袍,头发斑白,脸上的皱纹里还留有阵纹墨迹。眼睛浑浊发黄,但是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粘腻的寒意。
萧凌渊 手上的阵玉要碎了,所以他就把目光投向了那里。
“你敢。”
萧凌渊 没理他。
他手上用力,手指尖插入了水灵晶碎片中,和血一起流了下来。
啪。
水晶彻底碎了。
黑色的晶核在地上滚动。
苏云昔一脚踏在上面。
晶核在她的靴子底下挣扎了几下,冒出了黑色的烟雾之后就不再动了。
卫寒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站到楼梯口的时候身体就晃了一下,好像失去了支撑。身上长出来的阵纹墨迹也开始变淡,由深黑色变成了灰色,就像干枯的老树皮一样。
苏云昔弯下身子去拾起那颗晶核。
晶核还有些热度。用两个手指夹住它的时候可以感受到里面的血液在向外溢出。
“你输了。”
她对卫寒渊说。
卫寒渊不作辩解。
他倚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很慢。浑浊的眼睛看着苏云昔手中的晶核,突然笑了起来。
“你认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苏云昔没说话。
主阵被拆了,我的阵玉也碎了,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情——大雍的皇帝还在宫里。
萧凌渊 把嘴边的血迹给抹掉了。
“马上就要被辞退了。”
卫寒渊摇头。
“他是萧家的人。萧家坐了皇位一百年,你认为一个诏书就可以让萧家退位?”
向后退了两步之后就躲到了楼梯口的阴影中。
“苏云昔,你父亲还没有去世。在我的手中。”
苏云昔的眼睛微微一缩。
卫寒渊的人影已经没有了。
只留下楼梯间里回荡着的一句话。
“想要救人的话,就把本命阵玉带去城南的老宅找我。”
脚步声远去了。
苏云昔站定在原地,手中握着一块黑晶。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他说的话,你能相信吗?”
苏云昔沉默了好久。
“我父亲的笔迹是无法被别人模仿出来的。”
她抬起头来望着外面射进来的阳光。
“但是我的父亲尸体是被我亲眼看到丢到乱葬岗上的。”
萧凌渊 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么就到城南去。”
“亲眼看看。”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里拿着的晶核还有一点点热气。
她没说什么,就转过身去走下楼去了。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塔外的阳光已经照耀下来了,街上行人很多。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他们的身边经过,担子里挂着的铜铃发出叮当的声音。
苏云昔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看钟楼三楼的那扇暗门,门是关着的,墙上挂着的钟馗画像也摔在地上了。
但她总觉得。
那个画框里。
有什么东西。
在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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