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乱葬岗。
苏云昔站到山坡上，手中拿着一颗热乎乎的晶体。
脚下是一层又一层的坟包，上面长满了杂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鸣叫，声音很尖利。
萧凌渊 站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
“你是说的就是这里吗？”
苏云昔没回答。
她在感应。
晶核中白色的光芒仍然向外散发，但是方向发生了变化，并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她蹲下来，手放在地上。
泥土冰凉。
但是里面的东西正在被触动。
“这里有一股。”苏云昔说，“埋得很深。”
萧凌渊 抽出佩刀，刀尖刺入泥土中。
土壤比较疏松。再往下挖两尺左右的地方，刀锋就碰到坚硬的东西了。
金属相撞时发出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
苏云昔推开了他，自己用手指头去挖土。
指甲里面全是黑泥，她也不管了。挖了大约半尺深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
她用力拽出来。
是一块阵玉。
巴掌大的东西上面有很多暗纹。暗纹中有一道血色的符文在流淌着，和她之前在钟楼晶核里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一个节点。”苏云昔看着阵玉说，“卫寒渊把主阵的一部分埋在了这里。”
萧凌渊 向左看去，又向右看去。
乱葬岗方圆三里之内，最少有二百多个坟包。
“每一个坟墓下面都有的？”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紧紧握住阵玉，闭上了眼睛。
望气术运转。
在乱葬岗上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光芒，并且汇聚到一起。但是，在白光之下，还有一层暗红的气，这就是煞气、尸气和怨气。
“不只。”她说，“这里的人曾经用过尸体。”
萧凌渊 皱眉。
“什么意思？”
“卫寒渊在钟楼让人祭阵，让禁术冒充正统奇门气运。但他真正的力量来源，是这里的尸体。”苏云昔指着一排排坟包，“他把尸体的命气抽出来，用阵玉储存，再转到他自己的本命阵玉里。”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么这些坟里的死者——”
“都是我苏家的人。”苏云昔的声音很低，“不只我爹。是苏家满门。”
她站起来。
手里拿着的阵玉变得很热。
萧凌渊 伸手去接，却被她给挡住了。
“不要去碰它。”苏云昔说，“我现在和它的生命力已经融为一体了。”
萧凌渊 的目光微微一沉。
“缠在一起？”
苏云昔举起了发黑的手。
手指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系着一块玉佩。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在钟楼闹那么大动静。”苏云昔说，“他不是在挑衅我们，是在逼我用望气术去感应那个晶核。一旦感应了，我的命气就会和这个阵绑定。”
萧凌渊 咬牙。
“所以卫寒渊早就料到你会来？”
“他知道。”苏云昔望着阵玉说，“他什么都懂。”
话一出口，乱葬岗中间的土地就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道白色的光把整座山都照亮了。
地底下有东西要冒出来了。
苏云昔向后退了一步，萧凌渊 举着佩刀挡在她的面前。
在白光之下，有一个身影慢慢升起。
卫寒渊。
他的黑袍被白光穿了过去，露出了一个老人的脸。但是这张脸没有皱纹，皮肤非常光滑。
苏小姐卫寒渊的声音很平静，“你终于来了。”
苏云昔抓紧了阵玉。
“我爹在哪？”
卫寒渊笑了。
“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他抬手一指。
乱葬岗中间最大的一个坟包出现了裂缝。
里面没有棺材。
只有一具白骨。
白骨上面有一层白色的光芒，而那道白光中又有很多符文在飞舞。
苏云昔望着那具白骨。
那是她爹。
右边的腿是骨折之后没有好好接上的，所以走起路来总是有点瘸。
把人变成阵眼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卫寒渊点头。
“苏家最后一个正统奇门传人，用在主阵的阵眼里，是最合适的。”他的语气像在讨论一件工具，“你父亲死前还不肯交出心法，我就把他的魂魄封在白骨里，让他亲眼看看，我用苏家的血和气，扭转天命的模样。”
苏云昔咬着牙。
眼眶已经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看向萧凌渊 。
萧凌渊 看到她的目光时，那便是果断的目光了。
给点时间苏云昔讲的是。
萧凌渊 明白了。
转过身来对卫寒渊说，“我拿着刀。”
“你想要的东西，必须要经过我的尸体。”
卫寒渊没有动。
“你认为你能挡住我的吗？”
萧凌渊 没有作答。
他就这样跑过去了。
苏云昔没有去看他们打斗。
她蹲下身子，在破裂的坟墓旁边放了一块阵玉，并且还用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块白骨。
白骨冰冷。
但是白骨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就是她的父亲的灵魂。
还在。
她紧紧握住了一根白骨。
“爹。”
“女儿来了。”
白骨中发出一声叹息。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像风拂过干枯的树枝一样。
但是苏云昔听清楚了。
“走。”
“走啊。”
苏云昔摇头。
“我不走。”
把手中的晶核放到了白骨胸口的位置。
当晶核接触到白骨的时候，白光就会开始收起来了。
卫寒渊感觉到有东西。
甩开萧凌渊 之后，他就向苏云昔冲了过去。
萧凌渊 赶到的时候，刀锋已经刺到了他的背后。
卫寒渊没理。
他伸手去抓苏云昔的脖子。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苏云昔肌肤的时候——
白骨裂开了。
白光从骨头缝隙中溢出。
不是向上飞，而是向下落。
苏云昔站起来。
她看着卫寒渊。
“你犯的错误并不是心法。”
“你把自己当成神了。”
阵玉发出破裂的声音。
卫寒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阵玉碎了。
主力部队的基础已经很不稳定了。
乱葬岗的地面上出现了很多地方都凹下去了。
白光从缝隙里射出，把天空也染成了白色。
苏云昔拉住萧凌渊 向后退去。
卫寒渊站在白光里，黑袍随风飘扬。
“你认为这样就可以打破我的阵法了吗？”他说，“主阵有九个节点，你只破坏了一个！”
苏云昔没说话。
她看了看手上的阵玉碎片。
碎片上面有文字。
是她爹的字迹。
“另外八个节点——”
“皇宫的地宫。”
她抬起了头，望着皇城的方向。
太阳正在升起。
但是皇宫上空有一层厚厚的黑雾。
那是煞气。
就是皇帝身边的物品。
苏云昔站起身来，把阵玉碎片塞进了怀里。
“走。”
“去皇宫。”
萧凌渊 看了一下还在坍塌的乱葬岗。
“那么该怎么办呢？”
苏云昔看到白骨被白光吞噬了。
她没回头。
“我爹说。”
“剩下的由我来完成。”
两个人就离开了乱葬岗。
后面有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地下阵法枢纽开始运作了，节点也在移动中。
卫寒渊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是赢不掉的。”
“皇帝也变得很疯狂。”
苏云昔没有作答。
手里拿着阵玉碎片。
碎片发烫。
白光仍然在向外散发。
但是这次白光并没有往天上飞去。
它在指引她。
往皇宫的方向。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冲出去。
她回头望了望乱葬岗坍塌的地方。
白骨已经全部被白光照亮了，但是坟坑底部还有一些黑乎乎的符文。一圈圈的符文并没有随着阵玉一起破碎，而是逐渐地缩小着，仿佛要将她父亲最后的一缕魂魄拉回到地下。
“等等。”
她把阵玉碎片放在掌心里，用手指尖上的鲜血，在坟墓旁边画出一道归魂符。
符成的时候，黑纹就断裂了。
地下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叹气声。
这次不让她走了。
是让她放心。
萧凌渊 站在旁边，并没有催促。
他明白这并不是拖延时间。
如果不能先斩断这条魂线的话，卫寒渊随时都可以用苏正渊的白骨来重新定位自己和对方的位置。
苏云昔收回手。
“好了。”
她的声音很低。
“我们现在就去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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