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萧凌渊 骑着马在京城的大街上驰骋。
现在已经很晚了。
但街上没有人。
不是宵禁。
就是没有人敢出门——三天前起，北京上空就有一层灰色的雾霾笼罩着，仿佛一块盖子压在头上。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
那层气在旋转。
中心对准皇宫。
“主力部队正在调动。”
她勒住马。
萧凌渊 也停了下来。
“转移到哪？”
皇宫之下苏云昔看着那个漩涡说，“卫寒渊要将最后一个节点放入皇宫里去——他希望帝王能做为阵眼。”
萧凌渊 皱眉。
“那么皇帝知道了没有？”
“知道。”
苏云昔抓紧了缰绳。
“他还可能愿意。”
两人继续赶路。
马蹄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在经过东市牌楼的时候，苏云昔忽然就拉着了马。
她低头看地面。
青石板上有很多裂缝。
裂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白色光芒。
“九转归元阵开始运行。”
苏云昔翻身下马。
她蹲下来，手指去摸那道裂缝，白光沿着她的手指向上蔓延。
萧凌渊 也下马。
“现在启动？”
“并不是我自己启动的。”苏云昔站起来说，“这是父亲留下的后手，就是把九转归元阵的阵基埋藏在京城所有的排水管道中，只要主阵一动，它就会被激活。”
萧凌渊 看到地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
它们就如血管一般在石头的裂隙中蔓延开来。
“能撑多久？”
“不清楚。”苏云昔上马之后说，“卫寒渊一定也会反扑过来，所以我必须在被他压制之前赶到主阵节点。”
两人策马狂奔。
皇宫在夜晚的时候就逐渐地显现出来了。
城墙上没有驻扎禁军。
城门大开。
苏云昔、萧凌渊 骑着马就直接闯进了午门。
空旷的广场上只有一位行人。
卫寒渊。
穿黑袍的人背对他们走开。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
苏云昔下马。
“你是想让我来吗？”
卫寒渊转过身。
“我正在等待一个结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父亲留下的后手很厉害，九转归元阵的阵基遍布全城，就连我也未察觉。”
苏云昔不说话。
手里拿着阵玉碎片。
白光仍然在向外散发。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要记住卫寒渊向前走了两步，“九转归元阵要有人在中宫坐镇——不是用阵玉，而是活人。”
苏云昔眼睛一眯。
“你父亲当年就想自己当皇后。”
“但是苏家已经被灭门了。”
“那么这个阵就是。”
卫寒渊笑了。
“从1958年开始。”
“缺少一个阵眼。”
萧凌渊 把苏云昔护在了自己身后。
“你让她们去坐镇眼睛吗？”
“并不是我愿意这样做的。”卫寒渊摊开双手说，“因为这座阵法只有苏家的血脉才能存活下去，所以任何其他人的进入都会被气机撕裂。”
苏云昔推开了萧凌渊 。
“行。”
向前走一步。
“我坐。”
萧凌渊 抓着她的手。
“你知道他要骗你的。”
“我知道。”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是父亲留下的阵法，只有苏家人可以接替。”
她摆脱了萧凌渊 的手。
“如果不坐的话，这个阵法就会失效——京城的运势会被卫寒渊全部抽走，所有的人都会死去。”
萧凌渊 盯着她。
“那我陪你。”
“你不能陪我。”苏云昔摇着头说，“天煞命格进入九转归元阵之后就会被炸毁整个阵盘，到时候京城就没了。”
卫寒渊笑了。
“聪明。”
他背过手。
“那么你过来吧。”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向广场中间走去。
有一个圆型的凹陷处，可以站一个人。
凹槽中有很多符号。
是苏家人所写的字迹。
苏云昔走进了凹槽里。
一瞬间，四周就亮堂起来了。
顺着她的腿向上攀爬。
她的体温升高了。
“九转归元阵。”
卫寒渊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响。
“起。”
整个京城地面都在震动。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感觉到手里拿着的阵玉碎片正在融化，并且化成了光液渗透到自己的手掌中。
于是她就看到了整个京城的情况。
每一条街巷。
每一户人家。
所有的地下排水沟。
白光顺着这些脉络蔓延开来，仿佛给京城换上了新的血液。
卫寒渊距离十丈之外。
他正在做结印的动作。
皇宫里有一股黑烟。
与地面的白色灯光相撞。
苏云昔睁眼。
白气与黑气交织在一起。
整个广场的气温都下降了。
萧凌渊 抓紧了刀把。
他不能靠近。
但是可以感受到两种力量互相消耗。
卫寒渊皱眉。
“你父亲留下的后手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苏云昔不说话。
她的脚已经与大地合为一体了。
白光照进她的身体里，一直流到地面。
黑气不断地从皇宫的方向涌出来。
这就是奇门术法的最后一战。
正统奇门对禁术奇门。
六十多年前的恩怨情仇。
在这一刻清算。
苏云昔感觉自己的胸口很疼。
她低头——
自己胸口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不是外伤。
就是内脏受到气机的拉扯。
苏家血脉可以承受九转归元阵的力量，但是她的身体已经被望气术消耗了很长时间，已经无法支撑下去了。
卫寒渊发现她很不对劲。
“撑不住的时候就不应该再坚持下去。”
用双手做结印来加快速度。
黑气突然暴涨。
白光后退了半丈左右。
苏云昔咬紧牙关。
她抬起右手。
使出浑身解数把手中的光液扔到卫寒渊那里去。
光液在空中飘浮。
化成九道锁链。
锁链把卫寒渊绑在了上面。
他脸色一变。
“这是……”
“苏家最后的办法。”
苏云昔看着他。
“九转归元锁。”
“锁阵眼。”
“锁阵者。”
“同归于尽。”
卫寒渊挣扎。
但是锁链却越来越紧了。
他身上的黑气开始消退——九转归元阵正在强行锁死他的奇门修为。
“你疯了！”
卫寒渊怒吼。
“你也会死！”
“我知道。”
苏云昔笑了。
“但是我的父亲曾经说过。”
“苏家的责任。”
“就是让奇门回归到天下。”
她闭上眼。
九条锁链一起拉紧。
卫寒渊发出了一声惨叫。
身体开始崩解——不是血肉，而是百年修为凝聚的气机，像玻璃一样碎成碎片。
萧凌渊 很想跑过去。
但是他自己却不能动弹，有一道看不见的气墙把人和外界隔开。
就是苏云昔布置的结界。
她不希望他接近自己。
不让他被波及。
卫寒渊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一直看着苏云昔。
“你认为这样做就可以杀死我吗……”
“卫家还有没有传人……”
“禁术、不能、不能断……”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
人已经不存在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广场上只剩下九条白颜色的锁链了。
与凹槽中站立的苏云昔。
她睁开眼。
嘴角流着血。
“萧凌渊 。”
她声音很轻。
“过来。”
萧凌渊 发现结界没有了。
他冲过去。
苏云昔伸出手。
“把你的手给我。”
萧凌渊 握住了她的手。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我的望气术和你的天煞命格是相冲的，但是现在我要死了……”
“冲不冲……无所谓了……”
“最后一项工作。”
她睁开眼睛。
看着萧凌渊 。
“锁链、破碎、九转归元阵、没有完成、你要接住我……”
萧凌渊 抱紧她。
“别说话。”
“我带你走。”
苏云昔摇头。
“走不了。”
她指着脚下凹下去的地方。
“我已经成为了阵眼的一分子……”
“除非……阵成……”
“否则我就出不来了……”
萧凌渊 低头。
苏云昔的脚踝与石槽合为一体，变成了一道白光。
他咬牙。
“那我帮你。”
“怎么帮？”
苏云昔举起了自己的手指。
指向皇宫方向。
“到金銮殿去……”
“阵玉在哪儿……”
“卫寒渊把东西放在了龙椅下面……”
没有说完的意思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龙椅下面的阵玉并不是一般的阵眼，它是帝王气运的压舱石。卫寒渊把它们放在那里，是为了让所有的破阵人先去碰皇权正位。如果萧凌渊 直接拔刀砍向它的话，阵玉就会利用龙气进行反击，并且还会给他带来弑君乱国的恶名。
因此要依靠苏云昔来指引方向。
并且要让萧凌渊 去接住她。
她现在已经不能动了，但是眼睛还可以睁开。
这就是可以使用的最后一项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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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十条终结之战九十。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旧宅南边。”
她看向萧凌渊 。
“那里的封气阵已经布好。保持了至少20年。”
萧凌渊 挥手。
后面跟着的禁军一分为二。
一队从后面包抄，另一队则在他前面进攻。
苏云昔跟着他走。
手里拿着的奇门盘还没有收好。
盘面中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不断地抖动。
表示那个东西还没有被别人使用过。
“你说卫寒渊把家族的家谱藏到了帝王的老宅里？”
萧凌渊 问。
“不是藏。”
苏云昔说。
“上一任皇帝为他保管。”
“什么意思？”
“父亲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
苏云昔一边走一边讲。
“苏家族谱残卷里夹着老祖宗留下的遗言法门。当年它本来应该随着苏家先祖一起消逝。但是父亲曾经说过，在被召去给先帝看病的时候，在先帝的书桌上看到了一张残缺不全的纸片。”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先帝看过你们苏家的家谱了吗？”
“不是看过。”
苏云昔说。
“就是被他给扣留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门没锁。
里面的东西很脏。
但是院子中间的地面上有一块青砖的颜色要比旁边的要深一些。
萧凌渊 走过去。
用刀柄敲了敲。
空心的。
弯下腰去把手指伸到砖缝里。
一掀——
砖下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中有一本发黄的书。
苏云昔接过了那本册子。
封面的文字已经看不清楚了。
她翻开第一页。
就是苏家特有的暗号。
按照指示的方向向下看——
一页。
两页。
翻到第三页时。
她的眉毛微微一动。
“怎么了？”
萧凌渊 问。
苏云昔没答。
她继续翻。
手中的书页也越来越少。
到最后一页时。
她看到一句话。
这句话是用苏家的老祖宗亲自书写的。
墨迹变深为黑。
但是字迹依然很清晰。
苏云昔读完了这句话。
手里拿着的册子差点掉下来了。
“写了什么？”
萧凌渊 问。
苏云昔把册子递给了他。
萧凌渊 看了一眼。
他面色大变。
上面的字是——
“望气为煞，天煞落子。用父亲的身份来隐瞒一个巨大的阴谋。要打破这个阵法，就必须用孩子的鲜血。”
“什么意思？”
萧凌渊 抬起头来看着她。
“意思是——”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老祖宗临死的时候留下的一句话，并不是什么法门。这是他布置的最后一道阵眼。”
“阵眼在哪？”
“在——”
苏云昔停了下来。
“在亲生血缘的人体里。”
萧凌渊 眼睛一眯。
“你是说——”
“对。”
苏云昔看着他。
“苏家历代家主体内的血液里都有老祖宗留下的阵眼之血。一代接一代地传承下去。到了我父亲这代的时候，阵眼就比较成熟了。父亲被害的时候，阵眼并没有消失——它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转移到哪？”
“转到我的身体里面。”
苏云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难怪我每次使用望气术，寿元消耗比苏家祖训记载的还多。我不是在消耗寿元——我是在消耗阵眼的本源。”
萧凌渊 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解？”
“解不了。”
苏云昔说。
“破阵的方法就是把阵眼里的血给补回来。”
“怎么还？”
“老祖宗留下了一些线索。”
苏云昔把册子翻到最末一页，在上面有一处很小的标记。
该标记为一个圆形，在其中心处有三条水平的直线。
“九转归元阵的核心就是我自己的血液。”
她抬起头来看着萧凌渊 。
“只要我把血注入主阵眼，九转归元阵就能彻底逆转偷天换日阵。但代价是——我会失掉望气术。”
萧凌渊 盯着她。
“只要你能活下来。”
他声音平静。
“望气术没了就没。”
苏云昔看着他。
“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
萧凌渊 说。
“有你的存在，我才活下来。没有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苏云昔沉默了两秒钟。
她收起册子。
“走。”
“去哪？”
“去见卫寒渊。”
苏云昔说。
“九转归元阵要有一个完整的阵基。我了解京城地下所有的阵眼所在之处，但是他的血并不是阵眼的核心。他还以为自己可以获胜。”
萧凌渊 点头。
两人走出旧宅。
早晨的阳光已经非常灿烂了。
街上的人们也开始走动了。
苏云昔在大街上走了一段路。
突然停下来。
她转头看向帝王旧宅的方向。
目光停留在老房子后面墙上的地方。
墙上有三个祖先的照片。
祖先画像位于中间。
多出一行字。
字很小。
刚才没注意。
苏云昔走过去。
认真看一下这句话——
“苏家的奇门遁甲流传了三百多年。观察山脉、河流等自然景观，并且用鲜血绘制出九转门。如果我的儿子看到了这句话的话，那么阵眼就形成了。并且可以把血液还给天地。苏家的心愿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完成的，也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的。”
落款为老祖宗的名字。
苏云昔的眼眶里含着热泪。
她躬身三拜。
拜完转身。
萧凌渊 在街口等着她。
她走过去。
“走吧。”
“好。”
两人并肩而行。
晨风里。
苏云昔手中的奇门盘开始转动了。
八门同时发光。
九星排列成一列。
“阵基已经很稳固了。”
苏云昔说。
“九转归元阵可以随时开启。”
“那就现在。”
萧凌渊 说。
苏云昔点头。
她抬起左手。
咬破食指。
一滴血落到了奇门盘的中间。
大盘涨势喜人。
九转归元阵的阵纹由她的脚底向外扩散开来。
覆盖整条街。
覆盖半个京城。
整个北京城地下都有一条主线路。
北京城里的地面一起震动起来。
卫寒渊在城北的暗室内大喊。
但是已经晚了。
九转归元阵的阵光冲天而起。
苏云昔的血液沿着阵纹流到主阵眼中。
天空出现了一道裂缝。
被偷走的国家命运和人民运气，在缝隙里流回了。
苏云昔感觉自己的体内望气之力正在消散。
但她没停。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
伸出一只手去抓住她的手腕。
“我陪着你。”
苏云昔笑了笑。
“我知道。”
她说。
“这次战斗并不是为了我们的生命而战。就是说江山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九转归元阵的光越来越强。
苏云昔的血液流动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脸色发白。
但她没松手。
阵眼里面发出了一种破裂的声音。
偷天换日阵的主要部分是。
碎了。
苏云昔下跪。
手中的奇门盘掉在地上了。
她抬头看天空。
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落在她脸上。
暖的。
她闭上眼。
萧凌渊 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结束了。”
苏云昔轻声应。
“结束了。”
但是她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帝王旧宅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光。
还在跳动。
那道光不是卫寒渊发出的。
卫寒渊的禁术气机为黑红两色，并且带有腐朽的味道；而旧宅中暗红之光则更像是血液本身的跳动，清亮、锐利、冰冷无味。
苏云昔想到老祖宗画像下面有一句话。
苏家的心愿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也不是一代人可以实现的。
这句话既是交代又是警告。
如果暗红色光芒来自于苏家更早之前的旧阵的话，那么偷天换日阵就只是一种表面现象了。卫寒渊得到的是气运，但是老宅里的那道光芒，夺取的可能是苏家人生命的。
这件事情不能等到以后再做。
“回旧宅。”
扶着萧凌渊 站起来之后，她也站了起来。
“主要的核心已经破碎了，但是还有地方没有恢复。”
萧凌渊 见她面色苍白，便皱起了眉头。
“你还能走？”
“能。”
苏云昔把奇门盘拾了起来。
盘面已经出现了两条裂缝，但是指针仍然指向了老房子的方向。
“如果那道光芒就是旧阵残核的话，那么它此时之所以没有动静，是因为主核心刚刚破碎，气机还没有来得及恢复。等到回流完毕之后，它就会接替偷天换日阵留下的空缺。”
她抬眼看他。
“到那个时候，刚刚结束的全国运动会又要被吃掉一次。”
萧凌渊 不再劝。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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