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走在最前面。
萧凌渊 跟在后面三步。
当两个人经过午门的时候，禁军就会自觉地为他们让开道路。
士兵们脸上的伤痕还没有来得及清洗干净。
刚才卫寒渊临死之前爆发出来的煞气，把很多人震伤了。
苏云昔没停。
手中拿着的是奇门盘。
盘面上的星星位置在不断变化。
从卫寒渊死之后起，京城里的气运就又开始重新排列了。
好像有东西被别人偷偷地触动了。
当她来到太和殿前面的广场的时候就不再走了。
萧凌渊 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阵眼就是这里。”
苏云昔蹲下来，手按在地上。
青石板很冷。
低得不正常。
深秋时节的地面上不应该这么冷。
闭上眼睛之后就用望气术把事情看透了。
地下气脉一缕缕地显露出来。
正常情况下气脉是青白色的。
但是此时她所见到的情景使她感到一阵寒意。
地下气脉都是黑的。
黑气在动。
方向是四面八方汇聚到太和殿正下方。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阵玉在大殿下面。”
萧凌渊 说：“挖。”
禁军统领带着人来，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大殿中间挖出了一个三丈深的坑。
坑底出现了一块阵玉。
这块阵玉要比卫寒渊的大一圈。
通体漆黑。
上面有很多禁止使用的法术符号。
苏云昔跳下去。
她蹲下身子来仔细地看阵玉。
符文很眼熟。
偷天换日阵的主要阵眼就是它。
但有一点不同。
阵玉上面又多了一个她没有见过的禁制。
禁制上的花纹非常细小。
非常微小，几乎无法察觉。
她伸手去摸。
手指刚刚触碰到阵玉的时候，就有一股力量把人给弹飞了。
苏云昔后退了两步。
萧凌渊 跳下去把她扶住了。
“怎么回事？”
“阵玉有主。”
苏云昔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手指上有条很浅的黑色痕迹。
黑色线条向她的手腕处扩散开来。
于是就用手指堵住了手臂上的经脉。
黑线停住了。
但也没有消退。
萧凌渊 抽出佩剑。
“我来。”
苏云昔拦住他。
“你碰不得。”
“为什么？”
“这块阵玉的主人修炼的是和我们苏家相克的功法。”
苏云昔看着阵玉上面的花纹。
“正统奇门与禁术，本是一体两面。”
“我们苏家的嫡传心法就是奇门正宗。”
“但是老祖宗留下的一句话是——”
“正和邪之间就差那么一线。”
萧凌渊 皱眉。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这块阵玉上所设的禁制就是按照苏家人的心法来逆向操作的。”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要破解它的话，就要使用苏家的心法来追溯源头。”
“从头开始拆分。”
萧凌渊 明白了。
“只能你来解决。”
苏云昔点头。
她再次蹲下。
这一次她没有用手去触碰。
把奇门盘放到阵玉边上。
盘上指针转得很快。
苏云昔闭上眼。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阵玉上。
那就是一片漆黑的地方。
在黑暗中有一个影子。
那人背对着她。
身形很熟悉。
“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
苏云昔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忽然转身了。
苏云昔愣住了。
那张脸——
是她父亲的脸。
“爹？”
“你并不是我的父亲。”
苏云昔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你就是这块阵玉的所有者。”
“用望气术来读取我的记忆。”
“于是就变成我父亲的模样。”
那人笑了。
笑容很僵硬。
“聪明。”
“果然还是苏家最后一位传人。”
那个人的声音并不是父亲的声音。
是女性的声音。
苏云昔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是你。”
“控制着所有事情的人。”
那人没否认。
“你认为卫寒渊可以和我比试一下吗？”
“其实他是我的一条狗。”
“狗死了，主人自然要出来收拾残局。”
苏云昔握住了拳头。
“你是谁？”
“很快你就知道啦。”
那人伸出手。
手掌摊开。
手掌上有一个很小的阵玉。
阵玉为红。
红得像血。
“这是最后的一块主阵玉。”
“它位于皇宫地下的最深处。”
“等到它全部被激活之后，大雍就会被榨干。”
“拦不住我。”
苏云昔看着她手心里的红玉。
红玉上没有卫寒渊留下的痕迹，也没有一般的禁术，而是一张苏家古阵倒过来的样子。每一条都是从正规的心法中撕下来之后再反向缝到血液里面去的。
这就表明了对方对苏家很了解。
比卫寒渊更加熟悉。
也就证明了当年苏家被灭门，并不是只有卫寒渊一个人所为。
苏云昔突然想到了家族史上的各种死亡原因。
父亲战死沙场，大哥背叛家庭，二姐被活埋祭祀，小妹被毒死，表面上看各不相同，但是都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把苏家的一支支剪掉，最后留下一个人带着仇恨活下去。
她认为自己能够幸免于难。
才知道她是被别人下过的棋。
黑线之外还有更冷的东西。
但她没有退。
把所有的疑问都压下去了，只记住了红玉的位置以及它的花纹。
活着出去，才可以查。
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能让苏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幻境给斩断了。
但是不能断在她的手里。
不能。
了。
苏云昔望着那块红阵玉。
有一种很大的压力的感觉。
和面对卫寒渊的时候相比要严重得多。
她咬牙。
“不要紧。”
“能挡住就挡住了。”
那人又笑了。
“你的寿命还有多长时间？”
“催动望气术耗了你大半条命。”
“你现在还想要和我拼命吗？”
苏云昔没回答。
她转过身来，向阵玉外走去。
走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我们苏家的人，什么时候害怕过死亡？”
说完之后就睁开眼睛了。
萧凌渊 在一旁看护。
看到之后就问：“看到了什么？”
“阵玉的主人。”
“谁？”
“不知道。”
苏云昔站起来。
“但是她所使用的却是我们苏家的心法逆路。”
“破解的方法就一个字——”
“在苏家祖祠中找到了一枚玉简。”
“这里面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真正的传承。”
萧凌渊 看着她。
“祖祠在哪？”
苏云昔沉默了数秒钟。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谁可以找到。”
她看向远处。
“墨尘留下的东西里面一定有地图。”
萧凌渊 马上让人去寻找。
苏云昔站在那里，望着那块黑颜色的阵玉。
她心里清楚。
时间不多了。
黑色线条一直延伸到她的手腕处。
如果不能在被完全腐蚀之前找到玉简的话——
所有的人都会死去。
只剩三天。
把手腕上黑色的线按下去。
黑线在皮肤里蠕动着，犹如一条细细的小虫。
萧凌渊 看到了之后就伸手去摸。
苏云昔避开。
“别碰。”
“会传？”
“会认命格。”
看到黑线的时候。
“现在的它认为苏家是它的主人。碰到之后就会按照天煞命格找到更大的出路。”
萧凌渊 收起手，目光低垂。
“那么就去找地图吧。”
苏云昔点头。
“还要把这块阵玉给封住了。”
她把奇门盘放在黑色阵玉上面，并且用手指头咬破皮肤，在上面画出了三条锁线。锁线成型之后，黑玉中女子的笑声也渐渐变小了。
只能弱三日。
三天之后，锁线就会被红玉反噬。
到时候如果他们还没有找到祖祠玉简的话，那么局就会反过来把他们吃掉了。
苏云昔把黑玉交给了萧凌渊 。
“不可以抱在怀里。”
萧凌渊 接过来，用刀鞘挑起来。
“明白。”
“用铁隔着。”
苏云昔又望向了墨尘遗留下来的物品所在的地方。
“如果地图还在的话，他就不会把它放在显眼的地方了。卫寒渊已经搜索过了，能够留下来的东西一定是在禁术看不到的地方。”
萧凌渊 问道：“在哪里？”
“在伤口中，在骨头缝隙里。”
她声音很冷。
“墨尘如果真的要留后路的话，那么他的后路就会比生命还要重要。”
这不是信任。
是判断。
也就是目前唯一可以追到祖祠的一条线索。
她只能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
不能退。
也不能错。
一步都不能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