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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手还停在萧重背上，两人都盯着龙床上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幼君萧昱闭着眼，呼吸均匀得像是刻意计算过。胸口那道蓝色纹路在昏暗烛光下泛着冷光，一格一格，缓慢而坚定地亮起。
“他什么时候……”萧重声音嘶哑。
“别动。”姜离打断他，已经起身走向龙床。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她俯身，手指悬在幼君颈侧。
触感不对。
不是活人皮肤的温热柔软，而是某种冰冷的、坚硬的质地，像是打磨光滑的石料，又带着金属特有的微震。她指尖轻轻按下去——
“呃！”
身后传来萧重压抑的闷哼。
姜离猛地回头，看见萧重捂住胸口倒退两步，撞在殿柱上才稳住身形。他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
“你感觉到了？”姜离声音压得很低。
萧重咬着牙点头：“像有人用锤子……砸在我胸口。”
姜离收回手。幼君颈侧的皮肤上连个指印都没留下，但萧重胸前的衣襟已经微微凹陷，布料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镜像连接。”姜离盯着那道蓝色进度条，“它把你和他绑在一起了。你受伤，他可能没反应；但他如果受损——”她顿了顿，“你会同步承受。”
萧重撑着柱子站直，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你要干什么？”姜离问。
“把这东西划开。”萧重盯着幼君胸口的纹路，声音冷得像冰，“既然绑在一起，那就一起毁掉。”
“你疯了？”姜离一步跨到他面前，扣住他握刀的手腕，“如果这纹路是‘载体’，你现在划破它，你自己可能当场碎裂。这不是普通的伤口，这是逻辑层面的链接——你砍断绳子，两头都会掉下去。”
萧重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被侵入本能的抗拒。他盯着姜离：“那你说怎么办？等他胸口这玩意儿亮满？等我也变成他这样？”
“给我时间。”姜离没松手，“我需要知道这链接的规则。”
她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针尖细如发丝，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你要试什么？”萧重问。
“验证。”姜离转身回到龙床边，捏起幼君左手。那只小手冰冷僵硬，虎口处的皮肤和其他部位一样，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光泽。
她将银针悬在虎口上方一寸。
萧重屏住呼吸。
针尖刺入。
很浅，只进去半分。幼君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但萧重右手的虎口处，皮肤毫无征兆地崩开一道血口。鲜血涌出的速度，和银针刺入的深度完全吻合——半分深，半分宽的血痕，正正好好。
“操。”萧重低骂一声，按住流血的手。
姜离拔出银针。幼君虎口上连个红点都没留下，但萧重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动态巫毒娃娃。”姜离盯着那根染血的银针，“系统把他做成了你的镜像载体。任何施加在他身上的物理影响，都会原样复制到你身上——但反过来不一定成立。你是被动端。”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铭的声音隔着殿门响起：“殿下！大祭司！文武百官听闻陛下‘显灵’重现，已经聚集在大殿外，跪地叩首要求进殿贺喜！”
姜离和萧重对视一眼。
“多少人？”萧重问。
“至少三十位，六部主官都在。”萧铭的声音透着焦虑，“他们说天降祥瑞，幼君陛下在病中显圣重现，是国运昌隆之兆，必须当面贺喜，否则便是对天意不敬。”
姜离冷笑：“天意？这是系统在利用舆论绑架你。”
她快步走到窗边，掀开帘缝一角。殿外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官员们穿着朝服，在夜色中叩首高呼“万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穿透殿门传进来。
“他们喊得越响，”姜离盯着龙床上幼君胸口的进度条，“这东西加载得越快。”
萧重也看见了。那道蓝色纹路在呼喊声中，又亮起了一格。现在已经亮到第三格了。
“它在吸收‘公众认可度’。”姜离放下帘子，“幼君重现——无论以什么形式——在百官眼中都是祥瑞，是正统的证明。他们越相信，越跪拜，系统获得的能量就越多。等进度条满……”
“我会彻底变成它的傀儡。”萧重接上她没说完的话。
殿外的呼喊声更响了。有人开始撞殿门。
“殿下！请开门让臣等贺喜！”
“陛下显圣，此乃天佑大雍啊！”
萧铭在门外急报：“他们快拦不住了！”
姜离转身，目光扫过殿内。最后停在角落那卷深色玄绸上——那是皇室内库用来遮盖先帝牌位的布料，厚重、不透光，能隔绝一切视线。
“萧铭！”她提高声音，“把玄绸拿进来！快！”
殿门开了一条缝，萧铭闪身而入，怀里抱着那卷厚重的深色绸布。他看见龙床上的幼君，瞳孔骤缩，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玄绸递给姜离。
“帮我。”姜离展开绸布。
两人一左一右，将整张龙床连同幼君一起严密包裹起来。玄绸厚重如幕，从床顶垂到地面，将床榻围成一个密不透光的空间。只在靠近幼君脸部的位置，留出一道窄缝，勉强能看见半张脸——闭着眼，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在沉睡。
殿外的撞门声越来越重。
“这样瞒不了多久。”萧重按住还在渗血的虎口，“他们一定要亲眼看见皇帝。”
“那就让他们看见。”姜离盯着玄绸缝隙里露出的那半张脸，“但只能看见我们想让他们看见的部分。”
她伸手调整玄绸的角度，让烛光恰好照在幼君脸颊上——温暖的、属于孩童的柔和轮廓。而胸口那道发光的蓝色纹路，完全隐没在深色绸布的阴影里。
“萧铭，”姜离转头，“开门。放三位品级最高的官员进来。记住，只能三位，只能站在门槛内三步，不准再往前。”
萧铭看向萧重。
萧重点头：“照她说的做。”
殿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进来。三位紫袍老臣迫不及待地跨过门槛，眼睛直勾勾盯着龙床。
他们看见了玄绸围成的帷幕，看见了缝隙中幼君安静的睡颜。
“陛下……”为首的中书令颤声跪下，老泪纵横，“陛下真的回来了……”
姜离站在床侧，手指悄悄捏住玄绸一角。
烛光摇曳中，幼君胸口的进度条，在百官跪拜的呼喊声里，又无声地亮起了第四格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