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站到了大殿当中。
掌心上的粉末从手指缝隙中漏出。
她抬头。
殿外的天空也变得不一样了。
东方的天空中有一条裂缝。
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整个京城的光亮都发生了变化。
萧凌渊 来到她的身边。
“主力部队正在调动中。”
他说。
“没有。”
苏云昔摇头。
“主力部队已经停止前进。”
她摊开手。
把最后一粒粉末撒到青砖上面去。
“我的父亲当年布置这个局的时候。”
“留下一条后路。”
“所有的阵玉都是用苏家的血脉来祭炼的。”
“只要有苏家人在世。”
“这些阵玉只能听从苏家人的话。”
皇帝坐在龙椅上。
他的嘴角流出了血。
苏云昔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什么？
“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疑问……”
苏云昔的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
“抄家那天。”
“你认为带走的是阵玉。”
“其实我的父亲已经把阵玉的祭炼方法修改过了。”
“改为只有我们苏家的血脉才能使用。”
“派去的术士。”
“一个都不能启动。”
皇帝张了张嘴。
血沫从他的喉咙里喷出。
他指着苏云昔的手指。
手指在空中抖了三次。
然后垂下去。
萧凌渊 走过去。
闻一闻他身上有没有气味。
“还活着。”
他站直身体。
转头看殿门口。
一名禁军副将跑了过来。
单膝跪地。
“王爷。”
“卫寒渊的人马已经退出了皇宫。”
“向东城区方向撤退。”
萧凌渊 皱眉。
“想跑。”
他看苏云昔。
“我去追。”
苏云昔摇头。
“不追。”
“让他跑。”
萧凌渊 看她。
“主力部队已经停止前进。”
“但是他的手上还掌握着九个分阵的控制权。”
“如果他能逃出城市的话。”
“大雍以外的地方。”
“都要成为他阵法中的关键一环。”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奇门盘。
盘面上的指针不再转动。
这就是主力部队停止前进的信号。
但是盘皮下面还有暗格。
她打开暗格。
里面有一块玉简。
玉简上面有一句话。
“用天煞来破解九煞。”
把玉简交给了萧凌渊 。
“我一直都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
“你天生就是个破坏者，并不适合用来布阵。”
“是用来破分阵的。”
萧凌渊 接过了玉简。
看了三息。
他抬头。
“怎样做。”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放入袖中。
“跟我来。”
她转过身向大殿外面走去。
萧凌渊 跟上去。
禁军副将后面喊了一句。
“王爷。”
“皇宫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萧凌渊 没有回头。
“有皇帝就可以了。”
“看好他。”
“别让他死。”
副将应了一声。
苏云昔、萧凌渊 出大殿。
殿外有禁军把守。
和文武百官。
林御史走在最前面。
看到苏云昔走出来了。
袍子下摆一掀。
跪下去。
“苏姑娘。”
“大雍百年。”
“今天终于可以见到阳光了。”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林大人。”
“起来吧。”
“还没完。”
林御史站起来。
他没多问。
就是给对方留出一条出路。
苏云昔穿过了人群。
走到午门前。
午门之外就是棋盘街。
棋盘街的终点就是钟楼。
钟楼上面有一个工作人员。
黑衣白发。
卫寒渊。
他站在那里。
风把他的衣角、头发都吹起来了。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衰败的味道。
主阵被毁。
修为下降到原来的七分之一左右。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
就是等苏云昔来。
苏云昔站定。
抬头看钟楼。
卫寒渊低下头看着她。
隔着一条街。
两人目光相接。
苏云昔先开口。
“为什么不去跑呢。”
卫寒渊笑了笑。
笑声很哑。
“跑？”
“往哪跑。”
“你父亲当年布置的主要阵地。”
“你认为这就是用来杀死苏家满门的吗？”
他用手指向脚下京城的方向。
“这个阵。”
“其实被我困住的是我自己。”
“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
“全靠主力部队来延续生命。”
“主阵一停。”
“我活不成了。”
他说着。
咳了一声。
嘴角流出黑血。
苏云昔看着他。
“早就知道了？”
“知道。”
卫寒渊回答得非常干脆。
“我知道你父亲留有后招。”
“我也知道。”
“总有一天。”
“苏家人要来破坏我们的阵势。”
“但是我没有想到。”
“来的是个女孩子。”
他咳了两声。
笑声里带着苦。
“墨尘呢。”
苏云昔问。
卫寒渊摇头。
“走了。”
“他背叛了。”
“走之前。”
“把我的本命阵玉的位置告诉我。”
“把萧凌渊 的斥候也告诉了。”
萧凌渊 在一旁补充道。
“我知道。”
“本命阵玉在你的背后。”
“第三根肋骨之下。”
“你把禁术种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卫寒渊笑了笑。
“这句话说得很对。”
“但你知道。”
“植入到人体内的本命阵玉。”
“怎样才能破坏呢。”
萧凌渊 没答。
苏云昔替他回答了。
“活取。”
“活着的时候拿出来。”
“才算毁。”
她说完。
用手指向了钟楼下面的地面上。
“你所处的位置。”
“就是我们苏家祖祠的地基。”
“我的父亲曾经把祖宗留下的祠堂拆掉了。”
“重修了这座钟楼。”
“就是为了有一天。”
“让你站在我家祖祠上面。”
“看苏家人后人。”
“把人送到下面。”
卫寒渊脸上笑容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低头看了一下脚下钟楼。
再抬头时。
脸上表情也不同了。
“你……”
“你父亲……”
苏云昔看着他。
“我的父亲不记仇。”
“他只会守。”
“但是他是为苏家而战。”
“并不是他本人所报的仇。”
“他留给我的。”
“并不是仇恨。”
她顿了顿。
“就是破阵的能力。”
她转身。
朝萧凌渊 伸手。
“刀。”
萧凌渊 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递给她。
苏云昔接过刀。
刀锋上反射出午门的阳光。
她转过身。
面对钟楼。
迈出一步。
“卫寒渊。”
“你在苏家祖祠上面。”
“我苏云昔。”
“送你一程。”
她并没有马上去上楼。
钟楼下面的声音非常整齐，好像有人早就计算好了她会来到这里。苏云昔低头看气，发现钟楼四个角落都有四条残存的黑色线条，正汇聚到卫寒渊脚下的地方。
那不是逃路。
就是最后的一道生命保护屏障。
卫寒渊要用祖宗留下的土地来抵挡她手中的刀。
苏云昔举刀，反手握住刀柄，刀尖刺穿了手掌。血液滴到钟楼前面的青砖上之后，就会被地下的老阵法吸收掉。
苏家祖祠的老气又重新被激发出来了。
话音刚落。
钟楼下面有动静。
是机关声。
苏云昔没抬头。
看青砖下边的老式煤气管道。
机关声来自四方，所以钟楼不只是一栋建筑，它还是一枚倒置的阵匣。卫寒渊站在上面等着她上来，如果她顺着楼梯往上走的话，在每一层都会有一股祖祠里的陈年气味被机关抽离掉一些。
到了最高层的时候，手里拿着的刀还在，但是人已经没有了苏家人特有的气息。
那时候活取本命阵玉，就会被当作送死的人。
苏云昔把短刀插入青砖缝隙中。
“不上楼。”
萧凌渊 看向她。
闭上眼睛顺着祖祠里陈年的气味向下走去。
钟楼的地基下面有一条逆向的石阶。
不是往上。
是往下。
当年父亲重建钟楼的时候留下的路是在地底下。
“入口位于钟楼的阴影之中。”
她睁眼。
此时午门的阳光正好斜射过来，钟楼的影子投射到东南角上。
有一块青砖上没有被她吸取血液。
萧凌渊 用一柄长剑把青砖给撬开了。
于是就出现了一段石阶。
卫寒渊站到楼顶上之后，脸上笑容也消失了。
“苏正渊……”
他是几乎用牙齿来咬住这个词语。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你认为他会一直守护着吗。”
“但是防守的一方也会留下刀。”
她拿着短刀，走上了石阶。
地下老气扑鼻而来。
这就是苏家祖祠的大门。
也就是可以给卫寒渊上路的人。
石阶两边都没有灯光。
但是苏云昔每走一步，墙上的旧符就会发光一次。
以前的符号并不是用来给别人指路的。
就是苏家人回家的时候，在祖祠里为她点亮了灯。
于是她就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将入口隐藏起来。
正门是给卫寒渊看的。
暗门留给她自己使用。
萧凌渊 跟在她的后面，压低了声音。
“下面有一些东西。”
“有。”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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