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望着门口的人。
卫寒渊立于月光之下。
他穿的衣服都是用鲜血染成的。
不是自己的血。
就是守护者所流的血。
“苏家丫头。”
卫寒渊开口。
声音很平静。
“比我想像中要坚强一些。”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右手还在流血。
指尖触碰阵图。
鲜血融入纹路。
九转归元阵第三层开始运转了。
她能感觉到。
脚下大地在震动。
这就是主力部队溃败的原因。
卫寒渊向前迈了一步。
“你认为这套阵法可以杀死我吗?”
他抬起右手。
手里拿着一块阵玉。
黑色的。
上面布满裂纹。
“我所用的本命阵玉已经被你破坏了。”
“但是怎么样呢?”
“我已经有了一百年的生命。”
“就算修为跌七成。”
“杀了你一个丫鬟也就够了。”
苏云昔看着他。
“那么你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呢?”
卫寒渊笑了。
“因为你爹。”
“他说临死之前对我说。”
“苏家最厉害的是奇门。”
“是传承。”
“当时我不明白。”
“现在懂了。”
“你手上拿的是九转归元阵。”
“是用生命换来的。”
苏云昔的心脏紧绷起来。
父亲。
果然是他。
“他花费了三年的时间。”
卫寒渊继续说。
“在监狱里把一套完整的阵法都画出来了。”
“于是就在墙上用血写下了一些东西。”
“让我把它们抄下来。”
“把这堵墙给拆掉了。”
“但是你知道他最后说了一句什么吗?”
苏云昔盯着他。
卫寒渊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他说。”
“苏家人是不会白白死去的。”
“你将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现在看。”
“他说对了。”
苏云昔站起身。
她握紧奇门盘。
盘面上的指针转得非常快。
九转归元阵第三层已经完成了。
她感受到了。
脚下所踏的城市也在做出反应。
被偷走的运气。
正在缓慢回流。
卫寒渊的脸色也第一次有了变化。
“你能做到吗。”
“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阵眼。”
“用血统来换取。”
“你这丫头。”
“和你父亲一样。”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低头看阵图。
鲜血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一笔。
阵纹开始发光。
金色的。
温暖的。
那是苏家正统奇门的本源气运。
卫寒渊向后退了一步。
他开始发抖了。
不是害怕。
是被阵法排斥。
他的禁术。
面对九转归元阵的时候。
正在瓦解。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了一个悲惨的声音。
墨尘。
卫寒渊回头。
门外有一个人。
正是墨尘。
他身上全是伤。
左臂没了。
但站得很直。
“师父。”
墨尘说话声音很小。
“我骗了你。”
卫寒渊眯起了眼睛。
墨尘向前迈了一步。
“你所教授的禁术。”
“其实并不是什么正规的东西。”
“它所伤害的是敌人本身。”
“是我自己。”
卫寒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墨尘继续说。
“我已经练习了十年。”
“每次突破的时候都会痛到想要死去。”
“我原以为这是付出的代价。”
“后来才知道。”
“那一定是你的故意。”
“把禁止使用的法术改成其他的。”
“练的人越强。”
“越是被你所控制。”
卫寒渊不作任何解释。
墨尘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
扔给苏云昔。
“这就是他最大的缺点。”
“本命阵玉的备选方案。”
“正统奇门可以彻底摧毁。”
苏云昔接过纸卷。
她没有看。
看到墨尘之后。
墨尘转过身。
面向卫寒渊。
“师父。”
“我跟着你二十多年了。”
“要我去杀的人。”
“我都杀了。”
“让你做的一些事情。”
“我都做了。”
“我以为。”
“这就是正确的事情。”
“一直看到北京郊区老百姓。”
“他们给苏云昔下跪磕头。”
“我才知道。”
“我错了。”
墨尘说完。
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
刺向自己心口。
动作很快。
卫寒渊没有来得及去阻止。
墨尘倒下。
嘴角带着笑。
“师父。”
“我等你。”
卫寒渊站好位置。
脸上没有表情。
但是他的手在发抖。
苏云昔望着墨尘的尸体。
没有说话。
她打开纸卷。
上面的文字非常生疏。
但是内容她是能看懂的。
那是正统奇门的解法。
克制卫寒渊本命阵玉的方法。
卫寒渊突然笑了。
“好徒弟。”
“果然没白养你。”
他回头望向了苏云昔。
“既然这样。”
“那么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他张开双臂。
全身散发出一股煞气。
黑色的气雾。
充斥整个书房。
苏云昔没有退。
她抬起手。
奇门盘飞到空中。
盘面的指针所指的就是卫寒渊。
“九转归元。”
“第四重。”
“转。”
她的血液流速加快了。
脚下所踏之阵图也开始转动起来。
金黄色的运气和黑乎乎的霉运相撞。
整个书房都开始摇晃了。
墙壁裂开。
屋顶崩塌。
月光照进来。
照在两人身上。
卫寒渊身上的煞气正在慢慢消失。
金黄色的运气就是一团火。
被他所用的禁术所杀。
他怒吼一声。
冲向苏云昔。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
萧凌渊 。
他把苏云昔给保护住了。
一拳打在卫寒渊的胸口上。
拳风中带有天煞命格所具有的力量。
那就是苏云昔教给他的。
以煞气来抵消煞气。
卫寒渊被对方打退了三步。
他盯着萧凌渊 。
“你是变数。”
萧凌渊 没有作答。
他向苏云昔看了一眼。
“你还好吗?”
苏云昔点头。
“继续。”
她闭上眼睛。
全力催动阵图。
奇门盘上的指针在快速地旋转。
九转归元阵第五层开始。
金色的运气变成了光柱。
直冲天际。
卫寒渊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的人格特质也发生了变化。
被他抢走的运气。
正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
回到大地。
回到百姓。
回到这座城。
卫寒渊下跪了。
他显得很憔悴。
满脸皱纹。
百年的修为。
在最后一刻。
全部消散。
他抬起头来望着苏云昔。
“你赢了。”
“苏家赢了。”
“但你记住。”
“禁术并不会消亡。”
“它的名字将会被更换掉。”
“换一个人。”
“继续存在。”
说完这句话。
卫寒渊的身体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消散在月光中。
苏云昔没有动。
看地上很干净。
什么都没留下。
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灰烬了。
萧凌渊 来到她的身边。
“结束了?”
苏云昔摇头。
没有结束。
地面忽然震动。
大地上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这就是主阵完全崩溃的情况。
苏云昔冲出房门。
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街道裂开。
房屋倒塌。
地下的气运犹如洪水一般汹涌澎湃。
九转归元阵中出现。
冲向天空。
散向四方。
苏云昔处在一股气运之中。
她抬起头。
天空变成金色。
这就是大清国运好转的原因。
等了百年。
终于回来了。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
“你的手。”
苏云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伤口还在流血。
但已经不疼了。
想到的是爸爸。
想起苏家满门。
想到那些因为被禁止使用某种技能而丧生的人。
他们等这一刻。
等了太久。
苏云昔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是她并没有哭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
看金色的天空。
看到这座城市终于恢复了生机。
她完成了苏家的任务。
但她也知道。
卫寒渊说的没有错。
禁术不会消失。
它就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
但她不后悔。
因为苏家的人。
从来不怕代价。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是禁军。
萧凌渊 拉着她的手。
“走吧。”
“宫里面还有一个事情需要我去办。”
苏云昔点头。
再看一眼脚下所踏的阵图。
鲜血已经干透。
阵纹正在逐渐消失。
九转归元阵完成任务了。
那么她也应该去做下一件事情了。
城门口。
大雪把一切都盖住了。
一个穿青色衣服的女人在下雪的时候站在外面。
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这就是苏云昔走的方向。
她没有追赶。
只是一握着手中的信件。
信中只写了两个字。
失踪。
青衣女子没有把信拆开第二次。
这两个字她已经看过了很多次。
失踪的人并不是一个人。
是卫寒渊死后本该被清点入册的三块禁术阵玉。按摄政王府的封存规矩,每一块阵玉都有编号、有封印、有看守。可昨夜她去复查旧案时,库册上明明写着“三号、七号、十九号已毁”,封匣里却只剩空灰。
有人在京城最混乱的时候把它们取走了。
她抬起头来望着马车远去的地方,并没有去追赶,因为此时已经追不上苏云昔了,而且也不能让城门守军发现这件事。
她把信揣进口袋里,然后就走进了雪地里。
第四卷第一场风雪已经开始。
第四卷弈天奇门、逆命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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