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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新皇帝的试探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11875 2026-07-16 18:29:19

新帝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之后就放下手中的毛笔。

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晚。

萧凌渊 仍然坐在侧案边,手中拿着一份监察院送来的工作汇报单。他看得非常仔细,不时会停下手来,在桌子上画一个圆圈,好像在思考什么东西一样。

“皇叔。”

“嗯。”

“关于东海的事情,苏姑娘是怎么说的?”

萧凌渊 把记录放了下来:她说气运漩涡与禁术没有关系。要由青禾、顾长渊两个人一起合作来完成。

“危险吗?”

“她说可以解决。”

新帝点点头,手指轻敲着桌子。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

“皇叔。”

“说。”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要向你请教。”

萧凌渊 抬头看着他。

新帝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这个动作跟萧凌渊 一模一样——不知道他是模仿来的,还是生来就这样。

“苏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

萧凌渊 的手指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盟友。”

“只是盟友?”

新帝盯着他。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

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巡查记录,上面的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卷曲了。御书房非常寂静,只听见灯油时而爆裂出灯花的声音。

“是。”

新帝笑了。

笑容不怎么大,但是有年轻人特有的拘谨。他把身子往椅子后面一靠,双手放在胸前。

“皇叔,你为什么脸红呢?”

萧凌渊 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没有去摸自己的脸,也没有做任何说明。只把巡查记录折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然后停住。

“今天批阅奏章了吗?”

“批完了。”

“那么就早点休息吧。”

“皇叔——”

萧凌渊 回头。

新帝脸上笑容减少了一些,但是眼睛里依然有光芒。他抿了抿嘴,好像在考虑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表达。

“朕不是要打听什么。只是——”他顿了一下,“您这十几年,除了带兵就是理政,没做过一件为了自己的事。苏姑娘是第一个让您愿意多花时间的。”

萧凌渊 没说话。

见过你在西征大营中三天三夜不眠的情景。也看过你和刑部的人拍桌子的时候了新帝的声音不大,但是很稳,“可是朕从来没有见过你在一个人面前放松警惕的时候。”

“她不一样。”

“哪里不同?”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很久之后才等到新的皇帝来回复。

“她看这个世界上的人,并不是看他们的权力有多大。”

新帝没接话。

她想要的是山河依旧,百姓平安。不是因为官职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兵权的原因,更不是有人下跪的原因萧凌渊 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描述一个非常客观的事情一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新帝轻轻点头。

“那么就由你来帮助她吧。”

“不是帮她。”

萧凌渊 转过身去,背对灯光。

“就是和她一起走的。”

御书房的大门被打开了。

一阵寒风吹来,使灯光微微晃动。萧凌渊 站于门旁,一半身体沐浴在阳光之下,另一半则处于阴影之中。

“陛下还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新帝摇摇头说没有了。

萧凌渊 走出房间。

门是小太监在外面轻轻地关上的。

新帝坐在书桌后面,望着紧闭的大门,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很凉。

“是啊,”他说,“跟朕有什么关系呢。”

把凉茶倒在脚边的痰盂里,然后又拿起朱笔来,铺开了下一张文件。

外面有脚步声,太监来送晚饭了。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他就开始按摩自己的额头。

晚上的时候把饭菜端上桌之后,新皇帝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把皇帝的意思传达出去。”

小太监跪下来。

“明天早朝之后,请苏姑娘到御书房来一趟。朕有一些事情想要当面向她说。”

“是。”

小太监退出了。

新帝看到面前的菜并没有再去夹。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子上轻敲。

节奏与萧凌渊 完全相同。

第二天早上,萧凌渊 并没有去上朝。

新帝坐上龙椅之后就听下面的大臣们汇报各地的情况。户部说今年秋天粮食丰收了,兵部说西北边疆很安定,工部说漕运修建的钱款已经发出去了。

他一答复,语气很平稳,并不像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紧张。

早朝结束后,他就看了一下殿外的情况。

苏云昔站在台阶之下,手中拿着一份图纸,在给青禾讲解。

新帝下台的时候,大臣们都纷纷避让开了。

“苏姑娘。”

苏云昔抬头。

新帝站在她的面前,并不很高,但是身体很挺拔。

“陛下。”

“朕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苏云昔向旁边看了看旁边的青禾。青禾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陛下请说。”

新的皇帝并没有马上说话。

看看四周的人都怎么样。

大臣们都走了,只有几个侍卫、太监在外等候。

“苏姑娘,跟我走吧。”

于是他就转到偏殿去了。

苏云昔跟上。

偏殿的门打开之后又被关上了。

殿内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新帝坐在一把椅子上,指着对面的座位说:“请坐。”

苏云昔坐下。

“东海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第二天。青禾、顾长渊已经出发了,在京城等候他们的归来。”

“顺利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十天左右。”

“不顺利呢?”

苏云昔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一句话:“一个月。”

新帝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苏姑娘。”

“臣在。”

“昨天我向皇叔询问了一件事情,你们俩的关系怎么样。”

苏云昔没接话。

他说他是盟友新帝笑了笑,笑得很浅,“但是朕觉得,并不那么简单。”

苏云昔看到的是一个少年皇帝。

比起登基的时候要强壮一些,下巴也圆润了许多。但是眼睛里面的东西很尖锐——这是从小在深宫里摸爬滚打养成的一种敏锐。

“陛下想知道些什么呢?”

“朕并不是要干涉你们的事情。”新帝双手相握道,“朕想知道的是,假如有一天你要选择留下的话,你会选择留下哪一个呢?”

苏云昔沉默了三息。

“没有这样的如果。”

“怎么没有?”

“因为我不可能让他替我死,”苏云昔的声音很平,“他也不需要我替他活。”

新帝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这次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也挤出来了。

“苏姑娘,你这话说得——”他摇头,“像极了他。”

“感谢陛下的表扬。”

“并不是在表扬你。”

“我知道。”

新帝又笑了一下,之后就收起了笑容。

我知道你不重视权力。因此朕不会用妃位、王妃这样的头衔来压制你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说,“但是你要知道,你是大雍的功臣,也是朕的长辈。不管你们最后怎么样,朕都不会让你们吃亏。”

苏云昔站起身来,微微低头道:“谢陛下。”

“好了,你自己去忙吧。”

苏云昔转过身向外走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新帝就说话了。

“苏姑娘。”

“嗯?”

“皇叔这个人啊,你不主动的话,他会憋一辈子的。”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

“臣知道了。”

门开了又合上。

新帝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苏云昔离去的身影,突然笑了起来。

“木头和石头搭配在一起也很好看。”

于是他就转过身去批阅奏章了。

虽然笑着,但是新帝心里明白,自己所问的并不是儿女私情。

苏云昔担任监察院长官的时候,虽然萧凌渊 已经退出了朝廷的政治舞台,但是仍然掌握着摄政王旧部的心腹。如果两人关系亲密,那么朝臣就会怀疑监察院是不是摄政王府的私器;如果两人关系疏远,那么西北的新军就缺少了一层默契。

所以他就得试一试了。

试探一下苏云昔是否能利用自己的功臣身份来超越朝廷,也试探一下萧凌渊 是否能借助她的力量再来掌控权力。

结果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苏云昔并不想争什么名分,萧凌渊 也不去争夺权力。

这就够了。

可以让他们去查西北了。

---

萧凌渊 很尴尬。

摄政王府。

萧凌渊 回到宫中之后就坐在书房里看折子,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放下了。

拿起另外一本书看了一下就放下了。

第三本折子刚打开就合上。

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站了一会之后又回到座位上。

苏云昔端着一碗汤进来的时候,所见就是这样的场景。萧凌渊 坐于书案之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奏折,眼睛盯着那一页纸已经好几分钟了没有挪开。

她把汤放到桌子的一角。

“朝堂有事?”

萧凌渊 抬起头来说道:“没有事情。”

“那么你为什么看了那么长时间的江南漕运报告呢?”

萧凌渊 低头一看,手里拿的就是漕运报告。

他放下。

“今天的汤。”

苏云昔没有被带跑题:你今天去宫里的时候脸色还好。回来之后脸色就变了。

“没变。”

“你的耳朵变红了。”

萧凌渊 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耳朵。

确实有点热。

苏云昔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拿起一个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用嘴去吹着喝。

“说吧。”

“说什么?”

“你说没事的时候其实是有事的。”

萧凌渊 沉默。

苏云昔也不急着去催促,只是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

书房里面静了好久。

萧凌渊 终于说话了:“小皇帝问我一个问题。”

苏云昔等下文。

萧凌渊 没再说。

“什么事?”

“算了。”

站起来把汤碗推到苏云昔面前,然后就离开了。

步子很快。

好像有东西在追赶自己一样。

苏云昔望着他离开书房之后的身影,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看面前冒着热气的汤。

她用勺子盛了一点汤,然后吹了会儿热气再喝。

味道不错。

青禾从后院跳出来的时候正赶上萧凌渊 急急忙忙地往外跑,脸色很不好看。

“王爷怎么样了?”

“没事。”

“没事他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苏云昔放下汤碗说:“小皇帝问起他来了。”

“什么事?”

“他不肯说。”

青禾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师父,你不去追了吗?”

“追他干嘛?”

“王爷的性格就是这样,你不去追他的话,他会让你憋死三天。”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就站了起来。

到了院子之后,萧凌渊 就站在桂花树下,背对着她。他背对着我站着,双手插在身后,手里拿着一片飘落的桂花瓣,没有把它捏碎,只是紧紧地握在手中。

苏云昔走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会站著发呆?”

萧凌渊 没回头。

“其实我是有事情要思考的。”

“小皇帝问了你什么?”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他说他问过我,我和他是怎样的关系。”

苏云昔挑眉道:“你回答的是什么?”

“盟友。”

“那么他又问了些什么呢?”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望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就像被揭穿秘密的孩子一样生气又尴尬。

他说,“就是盟友”。

苏云昔没有避开他目光:“那么你说了些什么呢?”

“我没说。”

“那么你为什么会脸红呢?”

萧凌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没有——”

“现在红了。”

苏云昔说话很平淡。

萧凌渊 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感觉很烫。

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向后退了一步,但是没有再继续前进。

“苏云昔。”

“嗯?”

“我不能回答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界定它。”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看着他。一向滴水不漏的他在自家院里拿着一片桂花树叶,脸上的红晕比秋天的柿子还要鲜艳。

她突然笑了。

“那么你就不需要去给它下定义了。”

萧凌渊 一愣:“是什么意思?”

“盟、友、其他的等等,并不是一定要说清楚才存在的。”

她转过身去向厨房走去。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要趁热喝掉。”

萧凌渊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突然笑了起来。

他停下了脚步,手中的那片桂花树叶也放了下来。

回到书房之后,汤碗仍然放在桌子的一角。喝完了就没了。

青禾把脑袋伸到窗外。

“王爷,好吃不好吃?”

“嗯。”

“你师傅的手艺是不是越来越好?”

“嗯。”

“那么你准备怎样回复给小皇帝呢?”

萧凌渊 放下汤碗看着她:“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青禾嘿嘿一笑,缩回了头。

萧凌渊 坐于书桌之前,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守山河”。

他拿起了一支毛笔,在一张白纸上铺好之后就开始写了。

写了两个字。

“同盟。”

涂掉。

又写。

“故人。”

涂掉。

再写。

“知音。”

还是涂掉。

把笔丢到笔洗里去。

算了。

晚上,苏云昔坐在院子里翻《正统奇门基础》的手稿——明天要交付印刷,她最后再校一遍。

萧凌渊 端来了一杯茶,坐在她的身边。

“还在看?”

“最后一遍。”

“都已经修改了八次。”

“九遍之后才安心。”

苏云昔没有抬头。

萧凌渊 坐在她的身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陪她一起吹风。

桂花的香味一缕一缕地散发出来。

苏云昔把最后一张纸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把手中的手稿合上。

“你还想着那个问题吗?”

萧凌渊 没否认。

“想不明白。”

“那么就不要想这些事情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明天和我去一趟监察院,我这里有几块阵玉要查一查出处。”

萧凌渊 答应了之后就点点头。

“那么就先睡吧。”

她转过身去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萧凌渊 站起身来,突然间就叫住了她。

“苏云昔。”

“嗯?”

“我已经把答案想好了。”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凌渊 认真的说:“你就是我最后的底线。”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有点发愣。

不是因为后悔。

而是一旦说出之后,反而感觉很平静。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朝廷上为她抵挡流言,在边疆为她压制禁术余毒,在许多个夜晚里陪她在灯下推演阵图。如果一定要给那些说不出的东西起个名字的话,那么底线这两个字就最恰当了。

不是束缚她。

就是不允许别人越过他。

包括他自己。

这几年来他从不会逼她回答问题,也不会用朝廷的事情、恩怨情仇或者以前的事来威胁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让她自己回头看看。

苏云昔望着他,突然觉得萧凌渊 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自己。

他耳朵还是通红的,但是眼睛非常坚定。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稳定。

使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她喜欢拆阵,但是不善于拆这样的句子。

尤其此刻。

苏云昔眼睛一亮——

她没有说话。

夜晚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微风。

只有桂花落到了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才小声地说:“底线是用来约束人的,并不是用来捆绑人的。”

萧凌渊 点头。

“所以我就只说我自己。”

这样就使她没有退路了。

不是逼迫。

是太坦荡。

坦荡得没有理由去反驳。

苏云昔垂下眼。

“明天就去做重要的事情。”

“好。”

“西北阵玉的出处不详,在监察院里面也有不少人被监视着。不要把这些话说得太认真。”

萧凌渊 看着她。

“我分得清。”

苏云昔答应了之后就离开了。

在关门之前,她又加了一句。

“但是听到了。”

门合上。

萧凌渊 站到桂花树下,突然笑了。

他没有追上去。

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有的话只说一次就够了,再说就变成了催债。

抬头望向桂花树。

树枝上还有几个小灯,是青禾前几天带着学员布置院子的时候放上去的。灯光比较温馨,地上投下的影子也比较轻。

萧凌渊 突然感觉这几年来最珍贵的东西并不是山河无恙、禁术消逝。

于是他们终于可以在一个普通的院子里说出一句普通人的句子了。

不需要马上拔出刀来。

不一定要马上死。

回到书房之后,把上面画得一团糟的纸收拾好,并且没有丢弃。

同盟、朋友、知己。

都不准。

底线也不全准。

但是已经比以前更进一步了。

萧凌渊 那晚没有再批公文。

把桌上的西北阵纹拓片压好之后,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下了四个字:明天相会。

写完了之后他就把灯给熄了。

院子里桂花的香味还很浓。

---

第六百一十三条苏云昔发问。

苏云昔回了房。

门一关上之后就没有再开过,所以也没有人点亮灯光。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在桌子上洒下一片光亮。她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心里一直想着这句话。

“你就是我最低的要求。”

她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

有点热。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苏云昔知道情绪会影响人的判断力,而错误的判断会导致人死亡。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桌子前面坐了下来,在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喝掉了。

喝了凉茶之后脸上还是热乎乎的。

于是她直接站了起来,推开了窗户透透气。夜晚的风一吹来,就带进了院子里留下的桂花香味。

苏云昔望着院中的桂花树。

萧凌渊 在厨房里学习做桂花糕。

萧凌渊 和她一起坐在那里喝茶。

萧凌渊 说:“你就是我最后的底线。”

她闭上眼。

“苏云昔你要清醒一些。”

她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但是闭上眼睛之后就会想到萧凌渊 受伤的时候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不是为了算计别人,也不是因为有权力而这样做的,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睁开眼。

“不行。”

她得弄清楚。

萧凌渊 明天要去监察院为她鉴定阵玉,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事情发生之前,她要先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小皇帝究竟问了什么问题,才使得萧凌渊 如此不安。

苏云昔向来不喜欢玩文字游戏。

穿上外套之后就出门了。

夜晚的天空非常晴朗,月亮挂在空中很高。她从院子里走到青禾的房间。青禾住客院东厢,距离主院不遠,步行幾步即可到達。

窗户还亮着灯。

苏云昔敲了两次门。

“谁?”

“我。”

门很快就打开了。青禾披着外套站在门口,头发散开,显然已经做好睡觉的准备了。

“师傅。现在已经很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云昔没有进到里面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今天去皇宫了吗?”

青禾一愣:对了,上午去了,把上一批阵玉的鉴定报告送过去了。发生了什么事?

“有没有听到声音?”

“听到什么?”

“有关萧凌渊 的事情。”

青禾眨眨眼。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在看到苏云昔的表情之后,又想起昨天小太监在宫里面说的事情,于是马上就有了主意。

但她没直接说。

“师父,请进屋坐一下。”

苏云昔犹豫了片刻之后就进去了。

青禾把门关上之后就点燃了蜡烛。苏云昔坐在桌子边上,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青禾给她的杯子里面倒了一杯热水。

“师傅,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说正事。”

“好的。”青禾坐下来之后说,“我去宫里送文件的时候顺便到茶水间去找小顺子——也就是陛下身边负责传达信息的小太监——问一下阵玉来历的档案什么时候能够补齐。”

苏云昔点头。

“他说的时候顺便提到,今天中午皇上留王爷在宫里吃饭。膳桌上陛下问了很多问题。”

“问了什么?”

青禾看了一下苏云昔的脸色。

她看见师父的耳朵都红了。

青禾忍住没有笑出来。

“小顺子说,陛下先问朝政——这我已经知道,王爷和内阁商量的事情都是正常的程序。于是皇帝就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王爷:皇叔,苏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

苏云昔的手指停了下来。

屋子里静了片刻。

“王爷怎么说?”

“王爷所说的盟友就是指同盟者。”

苏云昔没说话。

青禾接着说:于是皇上又问道:那是不是盟友呢王爷没有回答。于是皇帝笑着说:“皇叔,你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别人看。”

苏云昔的手指又开始在桌子上敲击起来。

“然后呢?”

于是王爷就放下茶碗了。皇帝对皇叔说:“皇叔啊,你现在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不着急,朕可是很着急的。”

苏云昔抬起头来问:“他为了什么着急?”

青禾摇摇头说:“小顺子只听到了这些,至于陛下、王爷之后又说了些什么,他就没有听到,因为被派去送午饭了?”

苏云昔沉默了。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很烫,但是她喝了之后感觉喉咙还是有点儿干。

青禾小心谨慎地说:“师父,皇上问的是我和王爷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

“那么你觉得呢……”

“没觉得。”

青禾闭上了嘴。

可以看出师父很倔强。

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早些休息一下。”

“师父——”

“说不上来。”

苏云昔走到门口之后又停了下来。

青禾回头望了她一眼。

“青禾。”

“嗯?”

“你认为皇帝这样问的原因是什么?”

青禾想了一下:皇帝年纪小,但是心思很细腻。从小就在王爷身边长大,所以王爷不会主动说话。问这样的问题,应该是为了替王爷把话说清楚。

苏云昔沉默了。

青禾小声地说:“师父,王爷对你的心思,监察院里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陛下也可以看出来。你还是装作不知道。”

苏云昔不作辩解。

她确实知道。

但她不想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这一生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东西。

但是现在已经害怕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呢?说不出所以然。

“睡了。”

她推门走出去。

青禾站在门口望着师父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之中。

苏云昔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她就靠着门板坐了下来,然后就睡着了。

总是会想到一些事情。

“只是盟友?”

“眼睛一直盯着别人看。”

“皇叔,你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着急。”

“你就是我最低的要求。”

她睁开眼。

月光之下,她抬手去触碰自己的脸颊。

烫的。

苏云昔觉得自己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她走到那里去倒了一杯凉茶喝掉。

然后坐下来。

于是她就去推演奇门盘了。

不是为了算卦。

就是为了让大脑变得空荡荡的。

但是越是推演就越觉得烦躁。

八门变化、九星运转,但是她脑海里只浮现一个场景——

萧凌渊 站在桂花树下时的样子。

深呼吸之后就把奇门盘收起来了。

“睡觉。”

她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就睡着了。

过了很久。

翻身之后把脸埋在枕头里面,说了句自己也听不清楚的话。

“底线么。”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住了。

窗外的桂花落满了地面,一阵风吹过,窗户缝隙中带进来的风声和桌面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突然想到了几年前萧凌渊 第一次把刀横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其实有的答案,并不是今天才有的。

但是今天她才有机会听到。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这次不再强迫自己去睡觉了。

她把以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地展现在眼前:地宫里横着的一把刀、雨夜送来的披风、边城风沙中一直落后半步的马蹄声。

每一场都不是表白。

但是要比表白更加明白。

苏云昔才明白过来,自己问的问题并不是萧凌渊 能回答的。

这就是她的回答。

其实答案一直都在她的每一次不拒绝中。

她翻身坐起来。

睡不着。

于是披上衣服下床,点亮了一盏小油灯。

桌子上西北阵纹拓本还没有收起来。本来是想用来安抚自己的情绪,但是当灯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她发现其中有一些地方不太对劲。

其中一条纹路的转折处,就和萧凌渊 身上旧伤上留下的煞纹一模一样。

不是完全一样。

但同源。

苏云昔的心思也马上就没有了。

她把拓本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把三块阵玉拿了出来进行比较。

如果西北新阵真的与天煞命格残纹有关系的话,那么对方把他们带过去,并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萧凌渊 。

她拿过一支笔,在拓片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查煞。”

写完之后,她看了这两个字好长时间。

再在下面加一行。

“不可以让他一个人去碰触阵眼。”

这次她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么。

她害怕再见到萧凌渊 站在她的面前,把所有的代价都一个人承担。

---

第六百一十四条青禾促狭。

第二天早上,青禾就来敲门了。

苏云昔刚刚洗完澡,正要整理一下袖口。听见有人敲门之后就把剩下的一半桂花糕放进柜子里,然后出去开门。

青禾手捧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一些小菜。

“师父,吃早餐。”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青禾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但是眼角的笑容没有遮掩好。

苏云昔没有揭穿她,侧着身子让她进来了。

青禾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之后就很快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师父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行。”

“没别的?”

“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青禾哦了一声之后就把粥碗放好了。动作很慢,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苏云昔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粥为白粥,小菜为酱萝卜、腌黄瓜等,都是经常食用的。

青禾也坐在对面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个人默默地吃了一些。

于是青禾放下了筷子。

“师傅,我去厨房的时候看见了厨娘正在洗盘子。”

苏云昔的筷子没有停下来。

“嗯。”

“昨天晚上送到你家里的那个盘子对吗?”

“不知道。”

“碟子下面还有张纸条。”

苏云昔终于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

“昨天晚上你在院子里墙角处蹲了多久,你的腿还疼吗?”

青禾被抓个现行也不慌张,嘿嘿笑着说:“我只是路过,听到你开门了,所以顺路来看看。”

“顺道?”

“真的顺道。”

苏云昔也不再追问了,接着吃起粥来。

但是青禾还是忍不住说话了。她夹起一块酱萝卜,吃了几口之后就开始讲话了。

“师父,你说王爷这个人——”

“吃饭。”

“就问一个。”

“问完之后再吃东西。”

青禾心不甘情愿地闭上了嘴巴,但是眼睛还是在转动。她低下头吃了一口粥,然后抬起头来。

“师父——”

苏云昔放下筷子望着她。

“你今天的早餐说话很多。”

“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

青禾抿了下嘴,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直接说出了口:“师父,你认为王爷怎么样?”

苏云昔的筷子停了下来。

很短暂的一下。

但青禾看见了。

苏云昔夹着菜说:“不好吃。”

“不怎么样?”

“嗯。”

“那么昨天他送的是什么糕点呢?”

“他没事干。”

青禾见苏云昔这样子,嘴角也微微上扬了。

“师父。”

“又怎么了。”

“你脸红了。”

苏云昔手中的筷子没有停下来:“吃多了辣的。”

青禾低下头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菜。

酱萝卜、腌黄瓜、白粥。

没有辣椒的任何一种。

“今天没有放辣椒。”

苏云昔夹菜的手停了下来。

青禾笑得眉开眼笑。

“师父,你找的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吃你的饭。”

“但是没有辣椒。”

苏云昔把筷子放在桌子上。

青禾连忙低下头去吃饭,但是肩膀还是在发抖。

苏云昔又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腌黄瓜慢慢地吃了起来。

青禾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去。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就开口说话了。

“你很闲?”

“不闲不闲,今天我还得去学堂上课。”

“那么就快点吃吧,吃了之后再去忙你的。”

“是是是。”

青禾虽然答应了,但是并没有因此而加快自己的脚步。她慢慢地喝粥、慢慢吃菜,不时地看看苏云昔的脸。

苏云昔喝完了最后一口粥之后就放下了饭碗。

“那么请问你想问些什么。”

青禾马上放下了筷子,坐得非常端正。

“师父,我并不是要问什么秘密。我觉得……”

她斟酌了一下。

“王爷很重视你。”

苏云昔没接话。

“桂花糕是他们这种人做的吗?他们身份特殊的人怎么会自己来做糕点呢?半夜的时候有人送来。在医院里站了这么多年的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用心。”

苏云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昨天他在府上做了半天的功课。”

青禾一愣:“你怎么会知道呢?”

“他让小厮送桂花糕过来的时候,小厮说的话。”

“小厮说了些什么?”

“说王爷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下午,第一锅烧糊了,第二锅才做好。”

青禾听完之后呆了好久。

于是她就笑了。

“师父,我刚才说了些什么。”

苏云昔放下茶杯说:“你所说的和我都没有关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青禾认真的对她说:“如果你不关心的话,他就不会记得他说过什么?”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青禾。”

“嗯?”

“我去江南的时候,是他在给我写信叫我回去的。”

青禾愣了一下。

“以前他从不会催促我。”

青禾没有说话,等她自己再说下去。

苏云昔低下头看杯子中漂浮着的茶叶。

“他说北京的雪景要比江南更加美丽。”

青禾咬紧了嘴唇,没有让自己的笑容显露出来。

苏云昔抬头道:“好了,问完了就可以走了。”

青禾站起身,端起空碗,走到门口之后又转过身来。

“师父。”

“又怎么了。”

“如果觉得王爷还可以的话,就不必再考虑了。”

苏云昔没应声。

青禾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

苏云昔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她伸手到柜子里拿了一块没有吃完的桂花糕。

碟子上还有四块。

她拿了一块,尝了尝。

还是甜。

她把盘子放进了橱柜里。

于是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整理好。

把这张纸条折叠好后塞进了袖口里,并没有拿出来。

青禾没有看到。

早上,苏云昔在院里查看玉简。

青禾带了三个徒弟到隔壁的学堂里去教课。隔墙可以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很清脆也很有力,和昨天在厨房里偷听的小妮子判若两人。

苏云昔翻了两页之后就听见了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看到小厮把托盘放在了门口。

“苏姑娘,王爷让你去送东西。”

苏云昔看了一下托盘。

一碟蜜饯。

她动了动嘴角。

“今天他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

小厮笑着说:“没有,王爷早上出去办事的时候,在路上看见了这家新开张的店铺里有蜜饯出售,于是就买了一包。说是江南风味,让你尝一尝。”

苏云昔接过了托盘。

小厮退后几步,转过身去离开了。

苏云昔低下头去看那盘蜜饯。

金黄的颜色,上面还有糖霜,看上去就是江南的手艺。

她拿了一颗放进口中。

酸甜。

和桂花糕的味道不同。

她把托盘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面,然后坐在椅子上继续看玉简。

翻了两页之后,还是禁不住拿起了一颗。

那天下午,青禾下课之后没有回到自己的宿舍里去,而是来到了苏云昔的院子里。

推开房门之后就看见了桌子上放着的一盘蜜饯。

碟子里的食物只占到三分之一左右。

青禾看了一下苏云昔。

苏云昔没有抬头回答说:“不要问。”

“我没问。”

“你的眼神已经问过了。”

青禾笑眯眯地坐在石凳上,伸手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嗯,甜。”

苏云昔继续翻看玉简,并没有理会她。

青禾吃掉了两片之后又去拿了一片。

“师父。”

“说。”

“我去给王爷送教案了。”

苏云昔翻动着书页,并没有停下来。

“在院子里练习剑法。站了会儿。”

“然后呢。”

于是他就练完了剑之后问我说:“你师父今天还好吧?”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了书页之上。

青禾望着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又开始翻阅起书来。

“你怎么回来的。”

我说:“很好,碟子里的桂花糕吃了一多半。”

苏云昔抬眼。

“你说的是这个吗?”

“就是要听这个啊。”

苏云昔沉默了好久。

于是她把玉简合上了。

“青禾。”

“嗯?”

“再说话的话就去边防监察院了。”

青禾连忙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是眼睛还是笑得很开心。

“边防监察院并不是用来吓人的。”

苏云昔又把玉简翻了开来。

“如果西北真的有了新的布局的话,那么京城这些人迟早都会被分出去。你现在多学一些,将来就可以少死几个人。”

青禾脸上笑容渐渐消逝。

“我知道。”

“知道了就去修改教案。”

苏云昔把旁边的那本册子推了过去。

“从明天开始增加一节课程,即怎样分辨出关心与诱供。”

青禾愣住。

“这也教?”

“教。”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如果让敌人来问我同样的问题,那就是诱供了。”

青禾张了张嘴,但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了那本册子。

“明白了。”

苏云昔低着头继续看玉简。

但是嘴角微微上扬。

---

第六百一十五日常温润。

第二天早上,青禾来到监察院的时候看到苏云昔已经在院子里摆弄奇门盘了。

她坐在旁边的一张小板凳上,并没有说什么。

苏云昔用了半炷香的时间来整理好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你会那么安静呢?”

“我担心你会把我和边防部队联系在一起。”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你还是有畏惧之心。”

知道了青禾点点头,但是我想说的是——师父,昨天王爷问起你吃桂花糕的事情,并不是他先说的。

苏云昔的动作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去送桂花糕的时候,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棵桂花树。叫了一声之后,他才把头转过来。我说这是刚做好的,要不要给师傅送去一些?她说——她自己会来的。”

苏云昔没接话。

那么我问,那你不想要见到她吗?沉默了大约三到四秒钟之后他说:“带过去也可以。”

青禾说完之后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去带学员了。”

她走出了几步之后又转过头来。

“师父,他很想见你。但是他不会说。”

苏云昔没回答。

她又拿起奇门盘,在上面转了一圈。

没有推演。

只是握着。

早上监察院非常宁静。

苏云昔正在整理各地方分院上报的巡查情况。江南那边一切正常,中原也很安定。只有西北分院的报告中提到过,最近边境上的商队多了很多术士打扮的人,但是并没有发现阵法活动的情况。

她把这句话用直线画了出来。

萧凌渊 到了监察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左右了。

他不再是摄政王,出入也不用有人前呼后拥了。穿的是深青色的常服,腰间挂着的老令牌依然没有变。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看那份报告。

萧凌渊 径直走到她的桌子旁边,把一个纸包放到了桌子上。

“什么东西?”

“买来的桂花糕。”

“监察院门口没有卖桂花糕的小贩。”

“走了好长一段路。”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望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好像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

“你说过我会自己去拿的?”

萧凌渊 的手停了下来。

“青禾已经跟你说过了?”

“她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她说的没有错。我想见你。”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了那份报告的边上。

没有抬头,但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萧凌渊 也没有再说话,转而去了隔壁的顾问室。

门没关严。

青禾的学员正在院子里练习基础方位的辨别,有人喊了一声“坎位西北,离位正南”,声音很响亮。

苏云昔把纸包打开,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

甜的。

但是没有昨天她在厨房阳台上吃的一块好。

下午的时候林御史就到了。

他不再谈论朝政了,但是监察院挂牌的时候他是目击者,今天特地来送一份旧档案——就是他当年整理过的前朝所有涉案官员名单副本。

这是我退休的时候送给自己的礼物林御史把厚厚的一本册子放到苏云昔的桌子上,“你们办案时可以使用。”

苏云昔道谢。

林御史坐下来喝着茶,环视了一下整个院子。

“萧王爷也来了?”

“在隔壁。”

“啊。”林御史喝了一口茶之后说,“听说你们两个人现在一起工作了?”

“算是。”

林御史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喝了杯茶之后他就离开了。

在院子里面遇到青禾的时候就拦住了她。

“林大人,你要走了?”

对了,回去吧林御史对青禾说,“监察院旁边顾问室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你师父的办公桌。”

青禾愣了一下。

“我指的是,”林御史笑着说,“他选择的那个办公室,并不是随便挑的。”

青禾明白了。

送林御史出门的时候经过了萧凌渊 的办公室,在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

窗户确实开着。

正好可以看到苏云昔所坐的位置。

晚饭在监察院食堂吃。

苏云昔、青禾以及一些学员同坐一桌。萧凌渊 坐在旁边桌子上的时候,旁边有一个老禁军军官在帮助他。

两桌之间有一条过道。

青禾吃了两口饭之后抬起头来,看到萧凌渊 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自己的碗里,并没有去吃。

他在等什么。

青禾用脚尖去碰了一下苏云昔的脚。

苏云昔放下筷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师傅今天做的饭菜能吃多久?”

“够。”

“我的红烧肉很大一块,给你一半吧?”

“不用。”

青禾没辙了。

隔壁桌的萧凌渊 终于开始吃鱼了——他把鱼肉夹到嘴里,嚼了好久才咽下去。

青禾想叹气。

两人在破阵的时候配合得非常默契,但是在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像是隔了一条河一样。

吃过晚饭之后,苏云昔就回到办公室里继续看西北那边的情况。

萧凌渊 没有离开,在院子里跟老队长聊天。

青禾端来两碗绿豆汤进屋。

一碗放在苏云昔的桌子上,另一碗放在隔壁萧凌渊 的桌子上。

林大人临走的时候对我说过一句话青禾把苏云昔放在面前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

苏云昔抬起头来:“是什么事情?”

他说,“你们俩要有一个外力来帮助一下。”

苏云昔没有说话,拿起了一碗绿豆汤。

“师父,你所说的外力到底是指什么?”

“我不知道。”苏云昔喝了口酒说,“但是如果是上天注定的话,就等一等吧。”

“如果是因为人造成的呢?”

苏云昔放下碗。

“那么就看是谁动手了。”

当天晚上苏云昔从王府旁边的小路回家。

门没锁。

萧凌渊 家的院墙上挂着灯。

她站了三息。

门内有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门就自动打开了。

萧凌渊 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你剪桂花?”

“好的,明天就不吃了。”

苏云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剪刀,上面还留有几片花瓣。

“监察院的报告看过了吗?”

“看过之后。西北这条线上的事情让人很不安?”

“不放心。”苏云昔说,“但是不能用禁术。是其他的。”

“那么就不要自己去查了。派人去了解一下情况。”

“我想叫青禾来。”

“她行吗?”

“她已经是监察院的副院长了。”

萧凌渊 点点头,并未表示出任何异议。

两个人隔门而立,站了会儿。

苏云昔说:“那么我就回去吧。”

“等一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那就是一个小瓷瓶。

“以前你给我的那碗汤里面放了人参片。知道你让我在冬天的时候让厨房熬制了一锅人参乌鸡汤。”

萧凌渊 没说话。

“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偿还的了。这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养气丹,还有三颗没有用完。给你一颗。”

她把瓷瓶递了过去。

萧凌渊 接到电话时,手指触碰到她手背。

都不算凉。

接过瓷瓶之后说了一句“谢谢。”

苏云昔转过身就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了十来步之后,后面就有人跟上了:

“桂花糕明天我再做。”

她没有回头,但是脚步放慢了。

“等着。”

门在身后合上。

苏云昔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在月光之下站了会儿。

屋檐下桂花树到了晚上就看不见了,但是香味还是有的。

她伸手去拿一片叶子。

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没有说破的话就挂在嘴上,就像秋天的桂花一样,开了大半,等风一吹就会落下来。

第二天早上,青禾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萧凌渊 已经坐在了窗户边上。

桌子上有一盘刚做好的桂花糕。

青禾看了一下——

碟子边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你那边甜。”

青禾捂住嘴巴,差点儿笑出来。

她没有把字条拿出去,也没有叫苏云昔来查看。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

如果别人强迫你说一些话,那么这些话就会被扭曲了。

她只是把门轻轻地关上之后就转过身来开始点名了。

窗内,萧凌渊 依旧坐于原地,仿佛只是随手将糕点放在此处。但是他的茶杯一直没有被碰过,眼睛却看了三次院子门口。

苏云昔来的时候,风正好刮过来。

桂花糕的香味飘到了她的面前。

看到字条之后就停了下来。

于是就把字条塞进了衣袖里。

没有问。

也没有还。

坐下来之后,先吃了一个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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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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