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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另外一条传承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4786 2026-07-16 18:29:19

老太太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盏油灯。

矿道很窄,在两边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会有一小节荧石镶嵌其中。光线不太足,但是可以看清脚下踩的地方。苏云昔走在后面,边走边观察矿道的方向——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矿洞,而是被人开凿出来的,并且已经很久了。

“这个矿开采了多少年了?”

三代人老太太没有回头,“最初是由弈天脉传人所开设的,之后荒废了数十年之久,直到十年前才重新开业。”

“你们重新开采煤矿的原因是什么?”

老太太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为了生存。”

没有过多的解释就走了。苏云昔没有再问下去。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左右,矿道就变宽了。前面有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大约三丈左右,在中间有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许多玉简。

油灯的灯光照在玉简之上,使它发出青灰色的光芒。

苏云昔走到玉简前,取下最上面的一枚。

玉简入手时感觉很冷,有很强的时代感。上面写着“弈天脉·传承概要”这几个字。

她没有马上去看,而是先问了句:“弈天脉的玉简是这样放的吗?”

“以前并不是这样,以前被埋藏在地宫里。后来掌阵的人说要开张迎接客人了,所以就搬到这里来。”

“掌阵的人是谁?”

老太太笑着说:“你看了之后就知道了。”

苏云昔不再追问了。她把玉简凑到油灯前,开始阅读。

第一枚玉简记载的就是弈天脉的由来。

上古时代,天地间存在着气运的运行。有的人看到了气运的规律,有的人看到了气运的漏洞,也有人看到了气运和天地万物之间的关系。

这三个人就是后来奇门三脉的始祖。

苏家祖先属于能够发现规律的人。他们不做争夺之事,只进行调解——用阵法来稳定气运、用望气术来观察趋势、用八门九星来推测变化。这套体系流传下来之后就叫做守衡脉。

另外一些人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们认为气运是流动的,所以可以被截留。集中了大量能量的地方,力量就越大。这套思路之后就被卫寒渊发扬光大,并且发展成为禁术脉。

第三批人看到的就是联系了。

他们发现了气运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山川、星辰、四季、潮汐等天地间的事物都存在自己的气运规律。把它们联系起来之后就可以做出比守衡脉更加准确、比禁术脉更加安全的阵法了。

这就是弈天脉。

苏云昔看完了第一枚玉简,并没有马上去拿第二枚。

她坐到石凳上,把玉简放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好好想想。

弈天脉的主要思想,她从来没有见过。

苏家的古籍中没有记载。卫寒渊的阵图上也没有提到。大雍之中,知晓弈天脉存在的不过十来个人而已。

睁开眼睛之后就拿过第二个玉简。

第二枚是关于弈天脉分崩离析的事情。

一百多年前的时候,弈天脉就出现了一个天才。他改进了祖先留下的天地相联的阵法,并且创造出了可以同时控制山川、星辰、潮汐三种因素的新阵法。这套阵法精度很高,但是也很复杂——布置的时候要让三十六个人一起动手,哪怕有一点点错误都会引起气运相撞。

天才想把新的阵法推广出去,但是被长老会否决了。因为阵法很复杂,如果出了问题就会比禁术更严重。

天才是不服输的。他带着自己的学生离开这里到中原去。

后来有一部分人被卫寒渊所收编。

苏云昔把玉简放下来之后,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难怪。

卫寒渊的禁术阵中有很多地方不符合守衡脉的阵法。苏云昔一直认为这些细节都是卫寒渊自己改进的,但是现在看来,它们的来源是那位离开的弈天才。

卫寒渊并不是自己发明了禁术。

他从弈天脉的一个分支中学会了天地相关的原理,并且给它披上了一层掠夺的外衣。

第三枚玉简上记载的就是弈天脉隐居的事情了。

天才离开之后,弈天脉元气受到很大的损伤。长老会把其他弟子都叫回了西北,封山锁关,不参加外事活动。

当禁术脉兴起的时候,弈天脉并没有任何动静。在守衡脉灭门之后,弈天脉依然没有动静。

苏云昔看到这里之后就不再动了。

她并不生气。于是她便想:假如弈天脉当年出手的话,那么她的父亲就不会死了吧?

但是她很快就把这个话题给压了下去。

弈天脉选择隐居,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她的父亲选择坚守衡山,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不能因为别人的决定不符合自己的想法就去怨恨别人。

把第三块玉简放回原来的位置之后,她就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自己的脖子。

看完了吗老太太一直站在石室门口。

“看完之后。”苏云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你们弈天脉的玉简一共只有三块吧?”

“另外三个是用来给观众看的。还有一些需要看你有没有资格。”

“什么资格?”

老太太看了她之后,并没有马上作答。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苏家的望气术,你能不能感受到这里的矿脉走向?”

苏云昔一呆。

她下意识地用望气术来观察,透过石头可以看到前面有一条气运线。矿道里有荧石,石壁上有矿石,地下有暗河,所有的气运都在她的视野中十分清楚。

“一共有三条矿脉,”她说,“主脉位于东方,支脉一条向南,另一条向北。南北两条之间存在断层,要从主脉处绕过去。”

老太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你有资格。”

她转过身来到石室北边的墙边,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用手去摸。石壁发出了沉闷的声音,慢慢向两边分开,出现了一条通道。

通道内没有荧石也没有油灯。

但是里面的東西,蘇觀珩隔著幾步就能感覺到——那是一大堆玉簡聚集起來之後所產生的氣運波動。

弈天脉真正的玉简就在这里老太太为他让出一条路来,想看多久就可以看多久。

苏云昔进入通道。

通道很短,尽头就是一间大一些的石室。石室内放满了玉简,一排排地摆放在石架之上。大概有三百多个左右。

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排石架边,取过一个玉简。

这枚玉简表面刻着“天地气运关联·卷一”。翻开来,密密麻麻的阵图、推演步骤、注释——全是用针尖般细的字刻在玉面上的。

看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把玉简放了下来,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了。

弈天脉并没有失传,只是被隐藏得很深。

他们所使用的阵法要比守衡脉更加复杂,比禁术脉要安全得多。但是他们布置阵法的时候必须要在一定的地形、气候条件下进行,离开了西北这块特殊的矿脉,他们就无法施展了。

所以弈天脉选择隐居,并不是因为害怕。

因为它们只能在那儿布置阵型。

苏云昔把玉简放回原来的位置上,然后就离开了通道。

老太太仍然在石室门口等着她。

“看懂了?”

“看明白了。”苏云昔说,“弈天脉被关在了这里。”

老太太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没有反驳。

“可以布阵,但是只能在矿脉范围之内。出了西北之后,你们的阵法就没有用了。因此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你们根本出不去。”

老太太沉默了好久。

“你比你的父亲更聪明。当年他追踪到西北的时候,就已经推断出那里应该有另外一条分支存在了,但是没有来得及去见一见弈天脉。”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的眼光投向了漆黑的矿道里。

“弈天脉的人在哪里?”

老太太看着她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也慢慢地舒展开了。

“他一直都在等着你。”

当她说话时,矿道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

第六百二十一条弈天脉传人。

苏云昔把地图铺在了客栈房间里的桌子上。

朔州城西三十里的地方,顾渊所画的一条线穿过了一个戈壁滩之后又转到了一个山谷里。在地图上标为“野狼谷”。

从包袱中取出了奇门盘,上面九星的位置显示西北方向有阵气在动。

和她所见过的各种阵势都不一样。

卫寒渊的阵阴冷而霸道,犹如毒蛇缠身。该阵法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其它不同,比较柔和、持久,就像一棵大树一样深深扎入大地之中。

苏云昔把盘子收好之后就出门了。

客栈的老板在柜台前用算盘计算着账目,见她下来就立刻点头说:“苏姑娘要去哪里?”

“城西野狼谷怎么去?”

掌柜一呆。那里的治安不是很好。狼群很多,去年冬天就咬死过几户人家养的羊。

“有路就行。”

掌柜见她态度坚决,便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张草图。沿着官道向西行进15里,在一个分叉路口处。向左一拐就可以进入大山之中,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就会到达山谷口。苏姑娘,真的要我去帮你找一个向导吗?

“不用。”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之后就离开了客栈。

朔州的春天来得很迟。街上的行人仍然穿着厚厚的棉衣,路边的树木才开始长出嫩绿的新芽。牵着马沿着官道向西走去。

风很大。

戈壁滩上的黄沙四处飞舞,刮到脸上很疼。她把围巾搭在自己的一侧脸上,把帽子也戴得比较低。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之后,在一处分叉路口处就出现了。左边为碎石路,两旁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咔嚓的声音。

苏云昔减速了。

望气术不需催动,自然而然地就能看到阵气的流动方向,在山谷口处有一股淡淡的金黄色气流飘来,环绕在山石之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颜色。

正统奇门的阵气是青色或白色,禁术是暗红或黑色。金色的气,她在苏家古籍上读到过——那是弈天脉的标志。

苏云昔抓紧了缰绳。

到了山谷口之后,她就让马匹停下来,在一块大的石头旁边拴好缰绳,然后自己徒步走进去。

山谷非常狭窄,两旁为风化后的悬崖峭壁。地上的狼脚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空气中没有野兽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阵气越来越浓。

顺着阵气的方向走去,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

山谷中有一个地方比较平坦,在那里种植了一些小树。在树旁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木棚,并且用篱笆围成了一个圈。

篱笆里面养了十几只羊。

有一个男人蹲在羊圈门口,背对着她,在篱笆上刻画着什么。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那人的衣服是当地的百姓所穿的粗布衣裳,颜色为灰色,并且袖口挽到了肘部。他在工作的时候非常专心致志,并没有发现后面有人。

手中拿着一块阵玉。

阵玉在手指上转来转去,在篱笆上的木头上画了一个符号。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是非常平稳,每一条线都是正确的。

篱笆上的一道道符文依次点亮,并且连在一起。

淡金色的光。

苏云昔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手法不是正统奇门的阳遁布阵法,也不是禁术的掠气法。他的姿势很老派——背微弓,手腕发力时肘部不动,脚尖踩着一个固定的方位。

这就是上古三脉之一的弈天脉所使用的布阵之法。

苏云昔看过苏家古籍上的文字记载,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实际操作的样子。古书上说弈天脉讲求的是“天道自然”,布阵的时候不改变地形地貌,在原有的基础上引导气机运行顺畅。

看到篱笆上金黄色的符文慢慢变得稳定,并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护阵法。

一个男性的角色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着的灰尘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大约30岁左右。因为西北风的关系,所以脸上显得比较粗糙,但是五官还是非常端正、清秀的,眉毛很高挑,眼睛不大但是很有神采。

见到苏云昔之后,他显得很惊讶。

“姑娘找谁?”

声音很普通,并且不带任何戒备或者敌对的情绪。

苏云昔向前迈了一步。你刚才布置的是护畜阵?

男人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东西,再看看篱笆上的东西,然后就笑了。姑娘能看懂吗?

护畜阵是低级阵法,但是你的这个不是低级的苏云昔指着篱笆上的一些符文。七重叠加之后,就把气机给锁在了篱笆里面,外面的狼群就闻不到羊的味道了。这是中等程度的阵法。

男人的笑容收了回去,看着她的目光也变了一些。

“你是奇门大师的女儿吗?”

“是。”

“从哪来?”

“京城。”

过了一会之后,男人就坐到了木棚子下面的小板凳上,并且把地上的一只陶碗端起来喝了口水。京城来的奇门师跑到了西北野狼谷来求我布护畜阵。

他抬起了头。为什么?

苏云昔站在他对面,没有坐。“我在追查一批布阵材料。有人用这批材料在西北边境布了七处新阵,手法不是正统奇门,也不是禁术。我追到这里,看到了你的护畜阵。”

男人喝水的时候停了下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不是禁术呢?

“禁术之气为掠夺之意,而阵气则带有杀伐之气。你所散发出来的阵气就是一种调和之气,它会把周围的草木多余的生命力吸收过来,并且用来制造一道防护屏障来抵御野兽。无非就是这么回事。”

男人放下筷子之后就一直看着她。

“姑娘贵姓?”

“苏。”

苏他皱了下眉。苏家的?

“苏云昔。”

一个男性的角色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他的动作很小,但是站起来之后身体就变得笔直起来,和之前蹲在篱笆边上的农民判若两人。

我认识你他说。卫寒渊是被你杀死的。

苏云昔没接话。

男人又说:“一百零七处分阵,在三个月之内全部拆除。大雍龙脉恢复到了近百年来最好的状态。这件事在西北地区流传开来。”

“你是术士吗?”

“不计算。男人来到羊圈边上,摸了摸其中的一只羊头。我就是一个住在山里的普通人。但是你做的事情方圆几十里都知道。”

他回头看她。

“只有一件事情是不知道的。”

“什么事?”

男人指着山外的地方。禁术脉的阵法是哪里来的?

苏云昔心中一动。

顾渊也说了一些类似的话。

“你知道?”

男人并没有马上作答。从怀里掏出一块阵玉递给对方。

苏云昔接过来看。

阵玉为深青色,表面光洁无任何花纹。但是玉质非常特殊,通透,并且里面有一条流动的暗纹,仿佛在动一般。

“这是什么?”

“晚上用它对着月亮照射的话可以看见一些东西。他说。看完之后再来找我。”

“去哪找你?”

“明天巳时,在朔州城东市茶摊。请我去喝一杯茶。”

说完之后就又回到羊圈边上,拿起刻刀给篱笆上的符文再添一笔。

苏云昔知道他要赶走客人了。

拿着阵玉,她就向山谷口走去。

走了十几步之后,后面就传来了一个男性的声音:“苏姑娘。”

她回头。

男人没有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很平淡。“弈天脉并不是传说中的东西。我们一直在西北,但是没有人知道。”

苏云昔没说什么。拿着阵玉出了山谷。

风停了之后,太阳落山的时候把戈壁滩染成了金色。

骑着马一路走来,一直都在看这块阵玉。到了傍晚的时候,玉石上的花纹就很难看到了。

回到旅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苏云昔把房门关上之后点燃了一盏油灯。

她把阵玉拿到油灯前面去照,但是什么也看不见。熄了灯之后就拉开窗帘,任由月亮把光洒进屋子里来。

月光洒在阵玉之上。

玉里有暗纹在动。

一缕一缕的金光从玉心处散发开来,如同老树的根须一般,在整个玉面上逐渐蔓延开来。

用光来组成一个字:

“弈天三式,藏于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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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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