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在监察院的书房里,有三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边。
苏云昔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叠图纸。青禾跟在后面,手捧一个茶壶。顾长渊坐到了窗户边的位置上,手中拿着一本破烂不堪的书在看。
开始吧苏云昔把图纸铺在桌子上。
就是昨天晚上整理出来的三条脉络的知识对比图。
左边为守衡脉的恢复办法,中间为弈天脉的调理之术,右边为青禾所记载的实战经验。
三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个页面。
顾长渊看完了之后就把书放下了。
“你的划分很清晰。”他说,“但是有的地方是重叠的。”
“重合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共同之处。”苏云昔说,“不一样的地方才是要磨合的地方。”
青禾泡好茶之后就坐了下来。
“那我就先说了。”指着图纸上右边的地方说,“我负责的东线疤痕修复,使用了师父教授的基础破坏法,但是有些小地方的阵法痕迹,我是用自己的方法来处理的。”
苏云昔看着她。
“什么方式?”
“不是直接拆除。”青禾说,“要先把气口堵上,使阵中残留的气运自行消散掉之后再拆除基座。就不会产生气机震动。”
苏云昔没说话。
顾长渊首先点了一下头。
机智他说堵气口是弈天脉常用的手段。难道没有人教你吗?
青禾笑了笑。
“拆得太多就会发现。有的阵法拆得太快了,周围的草木都会枯萎。慢慢来,草木没有关系。”
苏云昔拿过笔在图纸上右边又加了一句话。
“堵气口法——青禾改进。”
写完了看着她。
“还有吗?”
青禾想了想。
“西北戈壁上的一次经历中,在我修复伤痕的时候用上了双面推演。一层拆除旧阵地的同时,一层又在布置新的阵地——节省了大半的时间。”
顾长渊的眉毛微微一动。
“双面推演?你学的是?”
“自己研究出来的。”青禾说,“师父教拆阵的时候说过,拆与建是不能分开做的,我想知道为什么不能同时进行。”
顾长渊望着苏云昔。
“你的徒弟比你还勇敢。”
苏云昔没有回答,又在图纸上加上一行字。
“双面推演——青禾独创。”
于是就抬起头来看顾长渊。
“你的呢?”
顾长渊把手中的书推了过去。
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封信。
封面有磨损的情况,而且纸张也发黄了。打开之后里面都是阵图,每一张阵图旁边都有很多小字注释。
“弈天脉一百三十三年所累积下来的。”他说,“护畜阵、防风阵、聚水阵、和合阵等四十七种基本调和术。”
苏云昔一页页地翻阅。
看得很仔细。
翻到了中间就不再看了。
“这个阵。”
她指着图。
“是按照我拆阵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来做的。”
顾长渊点头。
“守衡脉的破阵术就是拆的意思。弈天脉的和合术就是立的意思。拆与立不是同一个方向的事情,但是所用的气理是一样的。你的破阵基础如果用到我这里来的话,在和合术上面就可以加快速度了——就是在拆的时候留出气位给后面的和合术使用。”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你所说的拆阵就是把我和合术结合起来?”
“不是拼接。”顾长渊说,“是融合。拆一半、做一半、同时进行。拆掉最后一块阵石之后,和合阵就正式开始了。中间不能有气机的空白。”
青禾眼睛亮了。
“那么我的双面推演呢……”
“一种方法。”顾长渊说,“你已经做到单人双面了。我和苏师父可以做双人同步。”
苏云昔把手中的手札放了下来。
“试试。”
三个人换了一个地方。
从书房到监察院后院的空地。
地上有一个半废弃的老阵基,就是上一次训练留下的模拟阵,还没有拆除。
苏云昔站于阵基之东,顾长渊则在阵基之西。
青禾拿过纸和笔,在一旁做记录。
开始苏云昔讲的是。
她蹲下来,手指碰到了阵基边上的一排石槽。守衡脉的方法就是把石槽里边的气给引出来之后再取走阵石。她的右手三个手指按在槽口处,体内的气沿着手指渗了进去。
阵基微微一震。
顾长渊在同一天里就采取了行动。
他与苏云昔的手法大不相同,并不是引气,而是灌气。从阵基西边的小孔里灌进去的是和合气,并不是破坏性的气。
两种气体在阵基内相交。
苏云昔感觉到了阻力。
“减速。”她说,“你呼吸很困难。”
“你太瘦了。”顾长渊说,“可以再加厚一些试一试。”
苏云昔调整。
顾长渊也调整。
第三次尝试。
两股气在阵基中间相交,并不相撞。
苏云昔觉得阵基的气变得比较柔软了,并不是因为被破坏而变得柔软,而是被转化之后才变得柔软。
于是就顺手拿了一块阵石。
阵基纹丝不动。
正常的拆阵的时候会有一枚阵石阵基在颤抖,但是现在没有颤抖的原因是顾长渊的和合气已经填补了阵石留下的空缺。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块阵石。
“成了。”
顾长渊收回手。
“只能保持半分钟。在半分钟之内把所有的阵石都拆掉之后,我跟合气才能够把空缺的地方全部填满。”
好了苏云昔讲的是。
青禾在一旁把整个过程都记录了下来,抬起头来望了望两人。
所以……师父负责拆除,顾先生负责填充。拆掉一个空位再填上一个空位,阵基就不会崩了。
“是的。”顾长渊说道。
“那么我能够做些什么呢?”青禾问道。
苏云昔、顾长渊一起看着她。
“由你来掌握大局。”苏云昔说,“我跟顾先生在阵中研究,你在阵外观察气机的变化。如果我们的气出现了偏差的话,你就提醒一下。”
青禾把纸和笔收好。
“明白了。”
三个人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尝试,直到傍晚才结束。
拆了七次模拟阵基,失败了两次,成功了五次。
第五次成功的时候,苏云昔把最后一块阵石拆掉之后,顾长渊的和合气正好填满了空缺的地方。
阵基就地形成一个小型稳定的和合阵。
没有气机震动、没有崩裂、地上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青禾蹲在一旁查看。
“完美。”
苏云昔站起身来,把手上沾的灰尘拍去。
“什么样的场合可以使用这样的搭配?”
顾长渊想了想。
“大疤痕可以使用。中度疤痕可以使用。小疤痕直接用青禾的一人两面会比较快。”
“那么就是大部分都可以用了。”
“大部分。”
苏云昔看了一下时间。
“从明天起进行分组。我和顾先生走大疤痕,青禾带领一队人马走中疤痕。小疤痕交由受过训练的监察员来处理。”
青禾愣了一下。
“我是带队的人吗?”
“好了。”苏云昔说,“从今天起我就相信你了。从现在开始,你也应该相信自己了。”
青禾没说话。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刚刚写的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二十多页的内容,都是关于三脉知识的比较以及融合的方法。
把最后一张纸翻过来,在上面写上一些字。
“三脉合一是指人体的三条经脉汇聚在一起,在文章开头的时候。”
写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苏云昔。
“师父,这是不是就形成了一个新的体系?”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看了一下桌子上的图纸、手札,再看看院子里站着的顾长渊、青禾。
“好。”她说,“从现在开始,守衡脉、弈天脉、第三代三脉的知识就不再是一本本书了。”
“是一本。”
顾长渊点点头。
“那么这本书就叫这个名字吧。”
苏云昔想了想。
“叫做《山河全书》。”
青禾又念了一遍这个名称,并且还笑了一下。
“好。”
三个人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出发了。
院里灯光已经很明亮了。
远处传来了晚钟声。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天上没有云。
月亮很亮。
月光洒在了三个地方上,三个影子汇聚到了一起。
苏云昔突然想到这就是三脉合流真正的开始。
不是盟约。
不是誓词。
三个人蹲在泥地上讨论阵石如何拆除、如何填补以及怎样不会影响到老百姓的生活。
低头看手上沾了泥巴。
守衡脉擅长调节,但是很容易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的头上;弈天脉擅长缓和,但是喜欢站在局外观察局势;青禾这代人没有旧脉的负担,所以最能将两者的记录整理出来,成为可以传授、传承、复制的内容。
《山河全书》并不是给这三个人看的。
给所有的监察员看的。
想到这里之后,苏云昔就不再走了。
“明天再加一个。”
青禾回头。
“什么?”
“把今天失败了两次的事情也记下来。”
苏云昔说。
“后代不仅要了解我们是如何成功的,还要知道什么地方可能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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