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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还在噼啪作响,热浪扭曲着空气。
三名老臣被这突如其来的“离火淬魂”吓得连连后退,脸上惊疑不定。姜离站在燃烧的玄绸帷幕前,袍袖被热风鼓荡,神色肃穆如神像。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大祭司,这……”为首的官员声音发颤。
“陛下正在紧要关头。”姜离的声音压过火焰声,冰冷而不可置疑,“惊扰圣体,魂飞魄散,你们担得起吗?”
这话太重。三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拿九族性命冒险,躬身退出了寝殿。殿门合上的瞬间,姜离立刻转身,抄起旁边铜盆里的水,泼向燃烧的帷幕。
“嗤——”
白汽蒸腾。火焰迅速熄灭,露出焦黑蜷缩的玄绸。姜离一把扯开残布,看向龙床上的幼君。
萧昱小小的身体躺在那里,胸口那片诡异的蓝色纹路已经消失了。但皮肤……姜离瞳孔微缩。那不是烧伤后的焦黑,而是一种均匀的、仿佛褪去旧壳般的暗沉色泽,触手冰凉坚硬,不像活人的肌肤。
她伸手按在幼君心口。
几乎同时,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萧重扶着屏风边缘走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右臂垂在身侧,从肩膀到指尖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紫色,完全无法动弹。
“怎么样?”姜离问,手没有离开幼君。
“灼烧感……轻了点。”萧重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碰着他,那东西就弱一些。”
姜离心中一动。自己是穿越者,灵魂与这个世界本就不完全兼容——难道这种“不兼容”本身,就是对系统的一种干扰?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盯着萧重。
萧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残留着一丝惊悸。
“进度条冲到顶的瞬间。”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脑子里……弹出一个窗口。叫‘观察者03’。”
姜离呼吸一滞。
“它要强制修改我的核心记忆。”萧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把我变成一个……只效忠‘大梁正统’的杀人工具。指令已经加载了百分之七十,要不是你那把火……”
他没说完,但姜离懂了。那火焰制造的光影干扰和逻辑混乱,暂时打断了系统的强制写入进程。
“系统需要锚点。”姜离快速思考,“它要观察这个世界,要介入,就必须有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眼睛’。幼君是载体,但幼君一直在这里……”她猛地抬头,“太后呢?”
萧重脸色一变。
姜离已经朝殿外喊:“萧铭!”
守在门外的禁军统领应声而入。姜离不等他行礼,直接下令:“立刻带人去冷宫,查太后关押的密室。要快,动静小点。”
萧铭领命而去。不到一炷香时间,他回来了,脸色极其难看。
“密室空了。”他压低声音,“看守的四个侍卫都昏迷在门外,里面……墙上用血画了个符号。”
“什么符号?”
萧铭用手指在掌心快速勾勒。姜离和萧重同时看清——那是一个与幼君胸口浮现过的、一模一样的进度条图案。
锚点转移了。
姜离深吸一口气,转向萧重:“脱衣服。”
萧重一愣。
“上衣脱了,躺到榻上去。”姜离已经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套银针和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系统通过幼君控制你,是单向的。但如果……我们反过来呢?”
萧重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沉默地扯开衣襟,露出精悍的上身,躺到偏殿的软榻上。青紫色的僵直已经从右臂蔓延到了右肩胛,那片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着诡异的蓝光。
姜离拿起银针。她用的是王府秘传的“锁脉法”,能暂时截断人体经络的感知传递。针尖刺入萧重肩颈几处大穴,可刚扎进去,萧重就闷哼一声。
“没用。”他咬牙,“那股力量……不走经络。它直接作用在神经末梢,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
姜离拔出银针,果断换了那把柳叶刀。
“你忍一下。”
刀锋贴上萧重左肩完好的皮肤。姜离下手很稳,刀刃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从龙床方向炸开。
那不是幼童的声音。那是一个成年女性在极致痛苦中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嚎。
姜离和萧重同时转头。
龙床上,原本死气沉沉的幼君萧昱,此刻正剧烈地抽搐着。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张小脸的右侧脸颊上,另一张脸的轮廓正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苍白的皮肤,细长的眉眼,紧抿的嘴唇。
那是太后的脸。
两张脸共用着一个头颅,太后的轮廓像是从幼君皮肤下硬生生挤出来的浮雕,五官扭曲,嘴巴张着,刚才那声惨叫就是从这张嘴里发出的。此刻她眼睛死死瞪着姜离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痛苦。
“系统把两个人的意识……缝进了一个载体。”姜离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它需要太后作为‘观察者’的锚点,又需要幼君作为控制你的媒介。所以它强行把两个意识体塞进了同一个身体——”
她话没说完,萧重突然从榻上暴起。
不是冲向龙床,而是扑向姜离。他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姜离握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别动。”萧重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盯着龙床方向,“看太后的眼睛。”
姜离顺着他目光看去。
太后那双怨毒的眼睛,此刻瞳孔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蓝光在规律性地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某种信号灯。
“它在记录。”萧重贴着姜离的耳朵,气息灼热,“你刚才对我做的所有事——下针的位置,下刀的角度,我的反应——它全在看。它在学习怎么绕过你的干扰。”
姜离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便在这时,龙床上,幼君——或者说太后——缓缓转过了头。两张脸同时对准了他们,四只眼睛(幼君的两只,太后浮现轮廓上的两只)齐刷刷盯过来。
然后,太后的嘴唇动了。
发出的却是幼君萧昱那稚嫩的声音,语气却冰冷机械:
“逻辑干扰源,身份确认:姜离。威胁等级:高。处置方案:优先清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幼君小小的身体从龙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