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和老人一起进了帐篷。
帐篷里面比较昏暗,只有一座小火炉。火光映照出帐壁上挂着许多兽骨、羽毛串起来的东西,每一条上面都系着各种各样的布条,由深至浅地排列开来。
一看就知道是按照方位来排列的。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串,中间火塘上面悬挂着一根弯曲的木头。木头上刻的是符号,并非奇门八卦之类的符号,而是萨满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字。
老人让她坐在火塘旁边,然后自己就盘腿坐在对面。
“你是哪里人?”
“京城。”
“京城的人来我们这里看柱子?”
“监察院的人来查边疆的时候发现了你布置的柱阵。”苏云昔说,“去看看是不是会干扰到大雍的运势。”
老人端来一个粗陶做的碗,在火塘边上的铜壶里盛了一碗热水,送到苏云昔面前。
“能看透我的阵法,说明你有一定的能力。”老人说,“但是你刚才说的话有一处是错误的。”
“什么?”
用水火相冲并不是为了调和阴阳老人在火塘边比画着说:“我选择的是水火两种纹路,因为水纹可以抑制地下的热毒,而火纹则可以把冬天积聚的阴气驱散出去。水火相冲之间就会出现一个空隙,这个空隙就是我们萨满所需要的祭祀场所。”
苏云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的味道比较苦,并且还带有草药的味道。
她想了几息。
“那么热毒、死气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人没回答。
“被你逼到了柱子下面的地脉中去。”苏云昔说,“水纹可以压制住热毒,而热毒会向下运行。火纹驱逐死气,死气也会向下流动。你在柱子下面的地底下有两样东西相撞了,互相抵消掉——从表面来看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儿,但是你有没有去挖开地面看看呢?”
老人的眼睛微微一动。
“没有。”
“你应该去挖一挖。”苏云昔说,“热毒与死气相克之后留下的东西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杂气。这种杂气对人体以及牲畜没有伤害,但是会对草根造成侵蚀。你柱子周围方圆一里范围内的草地,在明年的春天里是长不出草来的。”
老人沉默。
苏云昔没催他。
她继续喝茶。
过了一会,老人站起身来,在帐篷的角落里找出了一把短锄头,拉开帐帘走了出去。
苏云昔跟出去。
老人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柱子旁边,然后蹲下来开始挖掘。挖了大约两尺左右深的时候,锄头碰到东西了。把土扒开之后就会看到一块红褐色的石头。
石头上面有很多细微的裂缝。
裂痕中流出了一种油状的东西,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色。
老人的脸色非常不好。
苏云昔蹲下来看了看,“这就是杂气凝聚之后的东西。埋在土里,草根不能吸取水分而枯萎。”
老人用锄头把一块石头挖出来,并把它放在一旁。
站起身来,拍去手上的土。
“你说得对。”
“我并不是要挑你的毛病。”苏云昔说,“我是来谈合作的。”
老人看着她。
“谈什么合作?”
“你们可以使用萨满巫术,但是不能越过边界去影响大雍百姓的命运。”苏云昔说,“关于本部落的事情我不会过问,但是在边境上要设立一道分隔气运的屏障。”
“屏障?”
“不破坏你们的地气,也不阻碍你们的祭祀。”苏云昔说,“就是画一条线,你们部落这边的气运由你们的萨满来掌控,线的那一边大雍的土地,你们的气不能越过这条线。”
老人想了想。
“能画出这样的线条吗?”
“能。”
“用什么划?”
“阵玉埋线,加上正统奇门的调和阵。”苏云昔说,“我把你们的萨满气运和你脚下这块土地的地气绑在一起,让它不往外扩散。这样你们祭祀不受影响,大雍这边也不会有气运干扰。”
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所拥有的柱子是不会被废弃的。”苏云昔说,“调和阵可以帮你解决水火相冲所产生的杂气问题,并不需要把它埋在土里让草场受到污染,而是会被调和阵转化成纯净的气体再散发出去。你的草场没有被破坏,祭祀的地方也没有被破坏。”
老人盯着她。
“为什么我要帮助你?”
“因为你不曾害人。”苏云昔说,“你的布局有漏洞,但是你的本意是为了保护部落。你并不是敌人,不用清除的方式来解决。”
老人低头看手里的那块暗红的石头。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问到:可以保证不会破坏我们的萨满文化吗?
“我的职责就是保证你的运气好,至于你信不信佛就看你自己了。”苏云昔说,“你们祭祀的是什么神明,用什么样的仪式,和我没有关系。我所划分的是气运的范围,并不是文化上的界限。”
老人抬头看她。
“你是最先说中原人的话的人。”
苏云昔没接话。
老人转过身去回到帐篷里,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进去。
回到帐篷之后,老人又给客人倒了一杯茶。
“你的名字是什么?”
“苏云昔。”
记住了老人问到,“屏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越早越好。”苏云昔说,“你现在的水火柱阵已经出现了杂气的情况,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话,草场就会提前受到损害。在冬天来临之前把屏障建立起来,明年的春天草场就可以恢复了。”
老人点了点头。
“要多少人?”
“三个人就足够了。”苏云昔说,“我带了一个助手,再加一个你们部落会挖陷阱的人。”
老人站起身来,在帐外大喊。
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把帘子撩开之后就进来了。
“巴图,和这位苏大人一起去干活吧。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巴图看了苏云昔一眼之后就点了一下头。
苏云昔站起来。
“那么我就明天早上就开始吧。今天我去边境线上走一遭,选一个最好的地方。”
老人没拦她。
当她离开帐篷的时候,后面就传来了老人的声音:“苏大人——你知道我们萨满的纹路。你想不想学习?”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
“没有。”
老人笑了一下。
“很遗憾。你很有天赋。”
苏云昔不再多言,走向自己坐骑。
巴图跟着她走。
“苏大人,你知道什么是萨满教吗?”
“不知道。”苏云昔上马之后说,“我只会用气。万法归一,气相通。”
巴图没有听懂,但是还是点了一下头。
苏云昔骑着马向边境线的方向跑去。
她沿着边境线骑了半个多时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边境线以东为大雍的土地,以西则是游牧民族的牧场。两边的地貌差别很大,大雍这边是农田和稀疏的树林,而部落那边则是无边无际的草原。
她停在了两个地形交接的地方。
有一个自然形成的低矮土坡,不很高,但是可以作为天然的分界线。
苏云昔翻身下马,蹲下来用手去抓土坡上的泥土。土壤以沙为主,透水性好。
她拿出奇门盘,盘腿而坐进行推演。
巴图牵着马站在一旁没有去打扰。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站了起来,并且还拍了下自己身上沾着的泥土。
“就这里。”
“这里?”
“土坡的地势比较低洼,气脉很容易被阻断。沙质土壤,氧气足、阳光好,把阵玉埋到地下就可以吸收和转化杂气了。”苏云昔指着土坡说,“按照这条土坡挖一条线,九丈长、四尺深,在每丈处埋一块阵玉。九块阵玉组成了一个封闭的形状,并且把我们部落的运气固定在了土坡的西边。”
巴图挠着头说,“九丈长……那么岂不是要从这儿一直挖到那边去吗?”
“对。”
巴图咽了一口唾沫,没有说话。
苏云昔上马之后说,“明天我去拿工具。你拿铁锹,我拿阵玉。”
她骑着马往回走,巴图跟在后面。
苏云昔骑着马跑了会儿之后就停了下来。
她回头望了望那座土坡。
土坡上有只鹰。
鹰的脚上绑着一条红色的绳子。
苏云昔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只不平凡的鹰。
就是萨满教中用来做祭祀仪式的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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