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
监察院门口的桂花开了之后就凋谢了,凋谢之后再重新开放。苏云昔在计算花瓣落地的数量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年。
这两年的生活就像放在炉子上的一杯热水一样,虽然不烫手但是一直保持着温暖的状态。
早上她推开门的时候,萧凌渊 就已经练完了剑。剑尖上有露水,随手扔在地上,露水就渗入了青石板缝隙中。
今天要去东城区吗把剑收好之后顺手把装好的饭盒递了过去,并且说了一句,“厨房多做了两屉桂花糕。”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你做的?
“我监工。”
“那么就是厨子蒸的。”
“配料的比例是根据我的需要来调整的。”
苏云昔笑了笑,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桂花糕很烫手,用毛巾盖住之后再拿起来。尝了一下,味道不错,比去年做的好很多。
监察院最近两年来发生了很多改变。
十三处分院已经全部开业了。林煦被分配到江南分院担任副院长,余淼去往西南地区,柳笙则留在北京做青禾的助理。三个小徒弟都各走各的路了。
苏云昔每季度巡视一次分院,两年之内已经走遍了大雍两次。
她去过林煦在江南布置的新阵——这个孩子把她在学堂里教过的推演法改进了一下,效率提高了20%。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还可以”,林煦高兴得当天晚上多吃了一顿饭。
她也曾到过西南去看望余淼——这个孩子瘦了很多,但是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之前更亮一些。他在向当地的人们介绍基本的阵玉识别知识,并且围了一大堆村民在周围听得很认真。
柳笙最稳,留在京城帮助青禾整理档案。小姑娘写起字来和苏云昔一模一样。
苏云昔有时会站在门口看他们,就会想到自己当年的样子。
同样是年轻的年纪,同样也是信誓旦旦地要去守护山河。
萧凌渊 经常说她是“批量制造奇门师”。她懒得去反驳——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正确的。
监察院的奇门基础课已经上了六期。一期六十人,两年共培养了三百多个合格的监察官。他们分布在各个地方,犹如一根根钉子一样牢牢地固定住了大雍的命运。
当然也有麻烦。
监察员在地方上受到当地豪绅的刁难,分院也被乡绅联合抵制。苏云昔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叫萧凌渊 出来,给当地府衙送一份公文,所有的刁难就都消失了。
萧凌渊 说自己目前是“苏院长的私人保镖。苏云昔道:打手不敢担当,摄政王的虚衔总要使用一下”。
两年来,他们的合作也越来越好。
有的案件只要苏云昔看过图纸,萧凌渊 就可以写出调配方案来;有的朝堂上的事情,苏云昔也可以给萧凌渊 提建议——她了解地方情况,他懂得运作规则。
青禾说他们采用的是“双核办案”的方式,但是苏云昔没有回应。
但她说得没错。
傍晚的时候,苏云昔就去分院巡视了。
监察院主楼里非常明亮。青禾在院子里拿着册子给新的一批学员交待事情,柳笙在一旁铺开纸张做记录。
苏云昔路过的时候,青禾就喊住了他:“师父,今天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说。”
“东海那边又有新的情况了,监察员说海上最近出现了不正常的雾气。并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而是由于气机的变化。”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东海。
两年前她与青禾、顾长渊三人布置好的调和阵法,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可以维持三十年左右的时间。两年之后就会出现异常情况吗?
她转过身来到主楼,在东海区域的地图上铺开一张气运图。
图中所标示的阵眼节点都存在,并且颜色也正常,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之后说:“明天我去看看。”
青禾犹豫了一下说:“你刚刚才回来。”
“不看一眼我就不安心。”
青禾没再劝。
她知道师父的性格,一旦有了线索就一定要追下去,否则师父就会失眠。
到了晚上,苏云昔就一个人待在院子里。
桌子上放着东海气运图,她用朱砂笔在上面做标记。晚上风比较大,所以她把衣服领子拉得高一些。
脚步声由院门处传了过来。
萧凌渊 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她的面前:“查了一下午了,有没有什么结果呢?”
“不。”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接过茶杯暖手,“从上面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是监察员所观察到的情况如果属实的话,那么气运漩涡就不可能只存在于表层,而是在更深的地方?”
萧凌渊 坐在她的对面说:“明天出发吧?”
“嗯。早上出发,下午到达,当天晚上就可以看完了。”
“我陪你。”
苏云昔抬头看着她:“你说过要去和新帝商量西南军饷的事情吧?”
“后天开会也可以。”
“去你的。”
萧凌渊 笑了一下,并没有继续反驳。
苏云昔喝了半杯茶之后,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下午有没有新的学员来报道?
来了20人萧凌渊 把一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对方,“青禾要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这批学员中有个人不错,希望你能亲自去看一下。”
苏云昔接过名单之后很快地看了一遍。
目光停留在第三个人的名字上面。
她手指轻轻一点,那人的名字就是弈天脉?
萧凌渊 凑过去看了一眼:姓顾。顾长渊那边送来的是?
“不是。”苏云昔摇着头说,“顾长渊曾经说过,弈天脉能够决定出山的人很少。这两年里我一共见了七个人,这个人就是第八个。”
顿了一下说:“这个姓氏很巧合。”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你怀疑?”
“不怀疑,但是要多看几遍。”
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等从东海回来再见到他。
夜更深了。
苏云昔起身回到屋前,回头对萧凌渊 说:“今年的桂花糕味道比去年的好,要告诉厨师谢谢。”
萧凌渊 站定之后说:“我去传达。”
她进到房子里之后就把门给关上了。
萧凌渊 在院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着的一点干面粉。
没洗干净的。
他笑了笑,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晨,苏云昔就出发去东海了。
青禾把她们送到城门之后就离开了,手里拿着一袋子干粮、一个水壶。
不要节省食物,在驿站里住下来,并且每天都要给我发信息青禾把东西塞到马车上,“另外,下雨的时候不要赶路,东海那边最近天气不好。”
比我的妈妈还要唠叨苏云昔上车了。
“你没有母亲。”
苏云昔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她。
青禾不再哭泣了。
她在城门处站定,昂首阔步,嘴角含笑。这两年来,她由一个爱哭的小女孩成长为监察院真正的副院长,能够承受住事情的压力,在各种场合都能保持冷静,并且还学会了和朝中大臣打交道。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走吧。”
车夫挥舞着马鞭,马车慢慢向前行驶。
青禾在后面喊道:“师父!早上出发,晚上回来!”
苏云昔没回话。
但是车窗只拉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来。
马车走了三里的时候,苏云昔就把东海的地图铺在了车上。
看到有雾的地方就感觉不太对劲。
并不是因为气运漩涡的原因,而是因为那个地方正好。
就在两年前调整阵型的时候。
好像有人在试探阵法的范围。
把地图收好之后就靠着车壁睡着了。
马车颠簸。
她忽然睁眼——
“还有别的。”
她说:“不是运气好。”
并不是因为偶然才遇到阵法边上的。
就是知道阵法的具体位置,在边上布置气机,看看防守的人会有怎样的表现。
苏云昔把地图铺好之后,手指就顺着异常雾气区向四周扩散而去——
西边为无名地。
她知道这片海域的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东西,但是顾长渊曾经说过:这片海底埋藏着一百年前禁术时期留下的阵玉,它的位置是保密的。
如果那个人也知道了的话……
她手心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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