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跑了一天多的时间,到了傍晚的时候才进到城里来。
苏云昔并没有回到摄政王府,而是去了监察院。青禾进到房子里之后就站在了大厅里的一张大地图旁边,手中还拿着一支笔,在上面画起了圆圈。
“师傅回来啦?”青禾回头说,“走路累不累?”
“不累。”苏云昔走到地图前去看。
在地图上,东海处用红笔画了一个很大的圆。圈内的三个小红点就是指具体的地点。
“这是什么东西苏?”云昔问道。
监察院的新报纸已经出来了青禾放下手中的笔,东海巡卫司三天前发出了一份紧急公文。说是因为东海海域出现了异常情况,鱼群大量死亡,海面上出现了暗绿色的光芒。当地的渔民表示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多大范围?”
“根据巡卫司的说法,应该是方圆二百里的范围。”
苏云昔看着地图上红色的标记,过了一会才说话。
“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青禾压低声音说,“那边附近望气站的人说,在海上能看到一个类似气旋的东西,并不是风,而是气。”
苏云昔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她在西北的时候就见过气旋。这是龙脉受创之后所凝聚起来的气机,就好比人体内的经脉被堵塞了,在某一处地方打转一样。但是西北的气旋是禁术留下的人工产物,而东海的那个就不一样了。
“有人去查证了吗?”
“顾长渊前天从西边过来时绕路去看了一下。他留了一封信——”青禾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
苏云昔把东西拆开来。顾长渊的字很好看,虽然写的不多,但是每一个字都会让人心跳加速。
“东海异常不是人为制造的阵法造成的,而是由于天然气流动形成的漩涡。规模之大,在我的一生中还没有见过。如果不加以调节的话,在三个月之内就会形成连锁反应,并引发海啸。”
看完信之后就把信纸折叠好放进信封里。
“他说这是天然的?”
“对。并不是禁止使用的技术。”
苏云昔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
天然的东西要比人工制造的东西更容易处理。人工制造的阵法,她了解对方用的是什么术法、什么材料、什么手法来布置的,可以拆开来研究。天然形成的气运漩涡没有被任何规则所限制,只能通过推演来摸索出它的运行规律,并且想办法把它们重新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她走进了正厅,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青禾,把那边海域的地图给我。”
青禾从柜子里拿出一张东海舆图,在桌子上铺展开来。
苏云昔看了很久。
舆图上标示出东海沿岸的城市、港口、岛屿和暗礁。她在心里想象着如果气运漩涡真的形成了连锁反应的话,那么最先受到波及的就是海边的一些渔村,接着就是靠近内河入海口的一些县城,最后才会影响到更远的地方。
萧凌渊 在掌灯的时候就到了。
进到正厅之后就看到苏云昔低头在地图上画来画去,青禾则在一旁整理文件。
还没有吃东西吗问的是。
不想吃了苏云昔没有抬起头来。
萧凌渊 走到桌子旁边看了一下地图。
“东海的事?”
“嗯。”
“严重吗?”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
“顾长渊说三个月之内就会有事情发生。”
萧凌渊 也不再问顾长渊的判断对不对——因为顾长渊认识了两年,他知道这个人说话是有分寸的。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
“要什么东西萧?”凌渊 问道。
“我去一趟吧。亲自去看一下再做决定。”
“什么时候?”
“赶快。明天早上出发。”
萧凌渊 沉默了数秒钟。
“我和你一起去。”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你是一个已经退休的人。”
退休了就不能出去散步了吗萧凌渊 的表情很平静,“东海,我没有去过。”
苏云昔看了他一会之后就低下头去研究地图了。
“行。”
青禾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晚饭在监察院食堂吃。
荤素搭配的一餐饭,一碗米饭。苏云昔没有食欲,只吃了一半就把筷子放下。萧凌渊 也没有劝,自己把剩下的菜都吃光了。
吃过饭之后,苏云昔就回到正厅里把舆图卷好带在身上。
“明天卯时出发。青禾你留在京城,注意其他地方的情况。有问题可以使用传讯阵玉来联系。”
好的青禾点点头,顾长渊要来会合?
“他已经出发了。他说东海的漩涡要由三个人一起布置调和阵才能压制住。”
青禾皱着眉头说:“三个人?”
“我们三个人。”苏云昔讲的是。
青禾愣了一下。
“我也去?”
“你是被我带大的,现在也应该独立工作了。这次就当作是练习一下。”
青禾握着拳头,没说什么。
夜深了。
苏云昔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而是在正厅里看着地图,闭目在心中将东海沿岸的地势想象了一遍又一遍。
她明白这样的天然气运输旋涡很难解决。
但是她更加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在西北边疆探查阵法的人。
如果那个人知道了东海也出现了不正常的情况……
她睁开眼睛。
步子不能慢。
第二天早晨五点左右。
苏云昔背着一个包袱就离开了监察院的大门。萧凌渊 牵着马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是方便出行的青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就是我们两个人吗苏?”云昔问道。
“带了几名亲兵,让他们在后面跟着,保持一定的距离。需要他们做体力劳动的时候就可以叫他们。”
苏云昔点了点头,上马。
青禾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做的包裹。
“师父,一会儿在路上吃。”
苏云昔接过油纸包,一摸就感觉很烫。
路上要注意交通安全。我去办理完监察院的事情之后就会来见你们青禾讲的是。
好的苏云昔把油纸包塞到包袱里面去,又把缰绳捆紧了一些。
青禾站在门口看那两匹马并驾齐驱地向城门奔去,一直消失在视线之外之后才回过神来。
马跑了有一个时辰才离开京城,官道越来越窄,在路边就是初冬时节的田野,庄稼收割完毕之后只剩下一片片枯黄的秸秆。
苏云昔骑着马,在心里不断地想着有关东海的事情。
“你是说三个月吗萧凌渊 在她的?”身边问道。
“顾长渊所说的,他是不会出错的。”
“那么还来得及吗?”
苏云昔想了想。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布置好了。另外两个月用来观察。”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苏云昔没有作答。
萧凌渊 也不再追问了。
马蹄踏在干涸的土地上,扬起了缕缕灰尘。
苏云昔摸了摸口袋里的油纸包裹,还是热的。
她没有吃早餐,但是并不觉得饿。
心里只想着一个想法——
东海。
把漩涡给按下去。
并不是为了大清帝国的利益,也不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完成苏家的事情。
做完之后还会有其他人等着。
她没有后悔过。
马跑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在驿站休息的时候,苏云昔把舆图铺在驿站的大桌子上,并且用炭笔在上面画出了两条线。
萧凌渊 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其中有一碗放在她的面前。
“先吃,吃了之后再看。”
苏云昔接过筷子吃了一些面条,但是目光一直注视着舆图。
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呢萧凌渊 坐下来之后就问了起来。
“不是气旋的问题。”苏云昔把面咽下去,“我在想,如果那个试探阵法的人也在东海——”
萧凌渊 的脸就夹在了筷子之间。
“你认为他也一样吗?”
苏云昔没作答。于是又吃了一筷子面。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完了,然后起身到后院给马添草料。
夜晚的风拂过驿站,油灯的灯光也随之摇曳起来。
苏云昔又拿起炭笔,在东海舆图边上画上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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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条东海之游。
苏云昔在驿站的桌子上坐了一整个小时。
舆图上所标示的地方位于东海南部,距海岸约60里。她用手指比划了三次长度,并且在旁边用炭笔写下了一串计算出来的数据。
萧凌渊 给马喂食之后推开门的声音使她抬起了头。
“还没看完?”
看完之后苏云昔把舆图收好,明天一大早他就回京了。
“然后?”
调动人员、准备好材料之后就去东海了稍作休息之后说,“这里并不是一般的气运漩涡,在三个月之后如果不能解决的话,沿岸五县的人口都要迁移出去。”
“你亲自去?”
“只能我一个人去。苏云昔把舆图卷起来放进包袱里,青禾、顾长渊两个人都要带上去,三个阵门一起打开,我自己一个人撑不住。”
萧凌渊 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一边把桌上的油灯推到了她的面前。
“明天我去京城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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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苏云昔就到了监察院的大厅里面。
青禾刚刚从东线巡查回来,满身是汗,一听要去东海就皱起了眉头。
“师父,东海上的气旋我已经远远地看过了,它的范围很大,强度也在一天天地增加。三个人一起布置阵法的话,风险就比较大。”
“我知道。”苏云昔把舆图铺在桌子上说,“因此这次就不按常理出牌了。关于顾长渊的事情我已经传讯给对方了,对方明天就会来到京城。”
青禾凑过来看图片。苏云昔在地图上用手指勾勒出一个三角形,即东方、南方和西方三处阵眼。
“由我来防守东方的主阵,你负责南方的阵地,顾长渊则要防守西方。三道阵门一起打开,把漩涡从中间截断了,并且引导它自行消失。”
断开之后就不会爆炸了吗青禾的问题很直白。
“是的。因此要同时发力。”苏云昔指着三角形的中心说,“我们三个人同步性怎么样,就决定沿岸的人能不能睡个好觉。”
青禾吸了口气。
“这是所有的修复当中最困难的一个环节。”
苏云昔并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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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顾长渊就来到了监察院。
穿的是西北人常用的灰色长袍,背着一个褡裢,进门时身上还留有沙土的味道。青禾给他倒了一杯茶,他一饮而尽。
一路上没有休息顾长渊放下手中的杯子,你说的事情我已经看过,气旋的位置在南方,距离海岸线很近,在布置的时候会有很大的海浪。
“船在哪里苏?”云昔问道。
大船不稳定,小船承受不了波浪顾长渊从褡裢中取出几张图纸,“我在路上画了一个方案——三艘特制的平板船,船底装上阵玉来加固它,在七级以下的海浪下都可以航行。”
苏云昔接过图纸看了一眼之后就点头了。
“五天可以做出来吗?”
“三天。”顾长渊说道。
青禾在一旁补充道:“由我来运送物资,阵玉、绳子今晚我就去仓库里查一查。”
三个人在厅里讨论了一整天。布阵的位置、开始的时间、如果失败之后的补救措施等等,都一一罗列了出来。
到了傍晚的时候,萧凌渊 端来了一壶茶。
“你们晚上吃饭了吗?”
苏云昔才把头抬起来一看,发现外面已经是晚上了。
顾长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肩膀:明天就开始造船,三天之后出发,五天之后到达东海。
青禾对苏云昔说:“师父,你身体还好吧上一次在海上布阵的时候,你回来之后就虚弱了好几天。”
苏云昔拿起茶壶给对方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之后才说道:“从这里开始就没有事情需要我去亲自上阵了。”
青禾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继续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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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在东海沿岸的一个渔村里,有三艘平板船下水了。
当地的渔民看到这些船都会远远地围观,因为船底有阵纹,船身上涂的是黑色油漆,并不像是渔船,倒像是某种祭祀用品。
苏云昔在码头上查看最后一车货物装船的情况。阵玉、绳子、指南针、备用推演工具等等,她一一看过之后才放心。
青禾从村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袋干粮。
“师父,村里的人都问我们是不是来祭海的。我说是。说是为我烧香。”
苏云昔嘴动了一下:“烧了吧,有作用。”
顾长渊蹲在码头上,对阵玉在水中的稳定性进行测试。把一块阵玉放入水中浸泡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再拿出来查看,确定没有受潮后再收藏起来。
“海水含盐量大,阵玉浸泡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他说,“因此我们布阵的时间要在两小时之内。”
苏云昔:之前计算过,一个半时辰就可以用了。
“那么就用半个时辰的时间来完成。”
青禾把干粮分成三份,每人一份。她把师父的那一份塞得最大——苏云昔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多余的馒头掰了一半还给了他。
“你还小,多吃一些。”
青禾的眼眶发烫,但是她忍住没有说出来,低下头去咬了一口馒头。
萧凌渊 站在码头边上的礁石上,望着三个忙碌的人。他没有去帮忙——术数的事情他不太懂,但是把沿岸的钱粮调动、渔船疏散方案以及各省份的公文都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他们布置海上的时候,在岸上没有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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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早上还没有天亮的时候就开始刮风了。
苏云昔站在船头,海风吹动着她的衣服,发出猎猎的声音。青禾、顾长渊各上了一条船之后,在海上用手指做了一个手势。
三艘船一起解开缆绳,向预定的方向航行。
海面风浪不大,但是离气旋中心越近,水的颜色就越深——由碧绿变为深蓝,再变成接近黑色的暗蓝色。
苏云昔站在船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奇门盘。盘中的天盘指针一直在抖动,这是由于气旋能量受到干扰所引起的。
“坚持下去,继续前进。”对船工说了一句。
船工是位老渔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看到苏云昔面色镇定之后,他就不再害怕了。
船一直向里面行驶。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就看到了那个漩涡。
直径在五里以上——水面上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边上是白色的泡沫,中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海浪拍打在漩涡边沿上,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
这是她所见到过的最大的自然气运波动。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阵玉,放入了船底的阵槽里。
“准备落位。”
青禾的船位于东南方,顾长渊的船位于西南方。三艘船正好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把漩涡围在里面。
苏云昔举手示意大家停下。
海面非常平静。只听到风声、旋涡的声音。
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象出布阵的每一步骤,从第一个阵门打开一直到三个阵门一起压制住敌人,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睁开眼睛之后,她的眼神非常平和。
只剩这道关了。
她内心中对自己说。
如果这道关卡过不了的话,那么东海沿岸的渔村就会首先受到损失,然后是海运、盐场以及沿海城市。漩涡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一个水眼,它是整个海气支脉的一部分,也是新出现的西北方向上的线索之一。苏云昔要等到它完全展开之后再把它按下去。
她不能退。
也不会退。
后面就是陆地了。
岸上是渔村、盐场以及等待消息的人。
不可以让他们一直等待。
也不能让海把人吃掉。
不能。
于是她向青禾、顾长渊那边做了个手势——
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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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跟着去。
苏云昔把奇门盘揣进了怀里。
海风一吹来,她就闻到了咸腥味中夹杂着一丝炭火的味道——岸上有个人在生火。
她转过头。
萧凌渊 站在距离礁石十来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铁壶,另外一只手托着两个碗。
“茶煮好了。”
苏云昔皱着眉头问到:你怎么会煮茶?
“今天。”
萧凌渊 走到她的面前,在一块平滑的岩石上放好了一只碗。铁壶里冒出的白气在月光之下散开,茶汤的颜色很深,香味也不浓也不淡。
苏云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烫口、不苦、不淡。
“还行。”
萧凌渊 坐在她的对面说:“那就算不错了。”
“半夜三更地来送一杯茶,这是为什么呢?”
“不是。”
萧凌渊 把碗里剩下的茶喝了之后就放在了石头上。
“明天和你一起去。”
苏云昔皱着眉头问到:你要去哪?
“帮不上忙?”
“帮不上。”
萧凌渊 没有回答。又给客人添了一杯茶,慢慢地喝。
苏云昔看了他很久之后说:“你现在已经是摄政王了,不需要凡事都要听我的。”
“和摄政没有关系。”
萧凌渊 抬起头来看着她。
“我可以去海边散步吗?”
苏云昔没有可以反驳的话了。
她张开嘴巴,然后又合上了,之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碗底的热气从下巴处慢慢升起,很温暖。
“要有人在后面保护。”萧凌渊 说,“过去是我在保护你,现在轮到你来保护我了。”
“我不需要。”
你说不需要的时候,最多三天就会有事情发生萧凌渊 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已经准备好干粮以及换洗的衣服了,明天早上在码头等你。”
说完他就走了。
步伐不大不小地走在海边上,海水把他的鞋子弄湿了也没有关系。
苏云昔坐于礁石之上,手中捧着一碗茶。
铁壶上还有热气。
她一直看着那个水壶,然后就哼起了小曲。
“海边走走。”
喝完最后一杯茶之后,她就站起身来向营地走去。
走了三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她向海面看去,气旋西边三里的地方有一道残留的气机闪过。非常淡,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的话,是很难发现的。
还能撑三天。
如果明天那个人还在这里的话。
如果她所推测的是正确的。
如果一切顺利。
---
第二天清晨。
苏云昔背着包袱来到码头时,萧凌渊 已经到了。
他坐在码头上一块石头上,面前有一条渔船。船很小,只能容纳四人乘坐,船舱内放了几个绳子以及一个木箱。
“谁的船?”
“租的房子。”萧凌渊 站起身来说道,“船老大叫老赵,在这里跑了二十年,比鱼更了解大海。”
船头上有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烟杆敲打船舷上的一只贝壳。
苏姑娘老赵咧着嘴笑,少了一颗门牙,“王爷说我是个贵人,要我好好伺候。上船之后,在潮水还没有涨起来的时候就赶快离开。”
苏云昔看了萧凌渊 一眼。
萧凌渊 已经开始把东西搬到船上了,有干粮袋、装水的皮囊、一个小型的火炉以及一个里面装着不明物品的小包。
“你怎么会带这么多呢?”
“海上的东西你是不懂的。”萧凌渊 头也不回地说,“防风油布、煮茶的铁壶、火折子用油纸包了三层,足够用了。”
苏云昔按了下太阳穴。
“我去船上布置阵势。”
“由你来排兵布阵,我来监督。”
“你身上的煞气会降低推演的准确性。”
萧凌渊 的动作停了下来。
从船舱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玉质一般,但是四面都有奇门符咒。
青禾昨天晚上就做好了把玉佩系在腰间,可以压制住煞气,在三小时之内不能泄露出去三个时辰之后我就可以退到三里之外等你。
苏云昔看了一下那块玉。
青禾的手艺已经很熟练了。符咒画得很密但是不杂乱,应该是熬夜赶工的结果。
“你是什么时候去见她的?”
“你在算盘上计算的时候。”
他说的是昨天晚上他又把船工、退潮时间、岸边接应以及备用药品箱又检查了一遍。苏云昔在海面上盯着敌人,不能分心去想这些小事;跟着他的目的就是不让这些小事落到她的手上。
萧凌渊 跳上船,伸手把她拉了上去。
苏云昔沉默了3秒钟。
她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手,上船了。手掌心很温暖,虎口处还有老茧。
“下不为例。”
“上一次你说这样的话是在五年前。”
老赵在船尾笑得合不拢嘴。
用竹篙把岸上的石头撑起来,船就随着岸上的石头一起移动到海面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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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风不强也不弱,船顺风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距离岸边还有三十里左右。
苏云昔把奇门盘铺到船上。
海上推演与陆地上的大不相同,因为气流变化很快,暗流很多,看不见的纹理在每一朵浪花上都交织在一起。要把八门的位置由平面变为立体,把九星的位置由固定的坐标变成随着潮汐而动的动态点。
萧凌渊 坐于船头,没有说话。
点燃了炭火之后就烧开水了,并且把干粮袋子里的面饼撕碎后放入水中浸泡。
苏云昔闻到香味之后就回头看了过去。
“没有吃早餐。”
萧凌渊 把煮好的面条递给对方。
苏云昔接过饭碗,站起身来吃了一点。味道一般,就是普通的干粮加上一点盐巴,但是热汤可以让人感到温暖,之前因为寒冷而变得冰冷的手指也恢复了活力。
“带了多少天的粮食?”
“六天。”萧凌渊 说,“不够的话,老赵就可以靠岸补充物资了。”
不需要六天的时间苏云昔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完了,今天找到人之后,明天就布置好阵势,再过两天就可以撤退了。
“那么有这么大的信心吗?”
“不是信心。”
苏云昔把碗还给对方之后又回到船头。
“那是必须要做的。”
海面上的气运纹路越来越稠密。她一直关注着残留气机的地方,在西边偏北的地方,距离大概3里左右。不接近的话就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老赵向西偏北方向前进。”
“收到。”
船头调转方向。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在海面就出现了黑色的小点。
既不是渔船,也不是商船。
是一块浮板。
木板上有一个人坐。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头发随风飘扬,在水中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些东西。
苏云昔站起来。
“就是他。”
萧凌渊 把手中的碗放下,在船舷边上站了一会儿。
“按照你之前所说的那样,是敌人还是朋友?”
“尚不清楚。”
“好的,在船上的时候说吧,我去水里了。”
“你会水吗?”
萧凌渊 笑了笑。
“摄政王也很害怕死亡,在每年夏天的时候都会在王府后面的湖边练习。”
他说得很轻松,但是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船舷上。
苏云昔知道自己并不是为了逞强才这样做。海面有一块浮板距离他们很近,但是周围的水流却很不正常,所有的波浪都是围绕着那个人脚下的地方转。如果船只继续前进的话,就会被卷入其中。
萧凌渊 下水是想先试探一下水脉。
于是她不再阻拦了,只把一枚压煞阵玉递了过去。
“一刻钟。”
“够。”
他跟着并不是为了逞强,而是把自我安置在她能够触及的地方。距离太近就会打乱阵脚,距离太远又来不及支援;这一个时辰,就是他所能给予的安全距离。
苏云昔在看到他下水的时候就知道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去的话,在找到浮板上的那个人之后还要再判断一下水脉、稳定船只、压制住对方可能会突然发动的气机。萧凌渊 把最难而且不需要用术数来判断的一环接了过来,所以她就可以专心地看阵了。
这就是他需要有人陪伴的原因。
她不需要有保镖,但是要有一个可以替她看到海面、船只以及人心的人,在她进行推演的时候。
萧凌渊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因此她并没有把他赶出去,而是把一刻钟的时间说明白了。
一秒钟的时间,正好可以让他去探测水文情况,也可以让她把阵法布置好。
足够。
---
第六百八十四条东海布阵。
浮板上的人灰衣人抬起头来。
他手里树枝在水面画的纹路我看清了——是六仪中的“辛”字变体,用在镇煞而不是掠夺。这一手,正统奇门的人才会。
苏云昔说:“依靠以前。”
船夫说:“那边暗流很多。”
“加倍收费。”
船夫咬紧牙关把船调了过来。船身紧贴着波浪向前行驶,距离浮板还有三丈远的时候,灰衣人站了起来,赤着双脚踏上了浮板,并且非常平稳。
他拱了手。
“苏姑娘?我的名字叫弈天脉顾长渊。”
苏云昔还礼说:“守衡脉苏云昔。”
顾长渊看了一眼船上的人,萧凌渊 、青禾等,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脚下所踏的浮板是由竹子和油布制成的,非常简陋,但是在汹涌的大海中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顾先生的船是自己造的吗?”青禾问道。
“浮板而已。”顾长渊道,“弈天脉不兴大船,轻便够用就好。”
苏云昔问到:海上气运漩涡的位置,你觉得在哪里?
顾长渊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偏南三十五里。已经绕了三圈,直径大约两里左右,中心气旋向上飞升了十几丈高。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在两个月之内就会撞上海岸线,到那时朔州以东三个县的地气就会被抽干。
“能调和吗?”
可以,但是需要三个人一起行动顾长渊看着青禾,“这是谁啊?”
“我弟子青禾,守衡脉第三代传人,望气术已经入门了。”
顾长渊又看了一眼青禾:“年纪小,但是很有能力。”
青禾没有说话,只等苏云昔发号施令。
苏云昔说:“我们现在就出发。船上有空位可以坐人吗?”
浮板不需更换,你们的船已经足够用了顾长渊踩着浮板走过来,爬上船尾,动作很快。把树枝塞到袖子里去,从怀里拿出三块阵玉递给对方:这是弈天脉特制的调和玉,与气旋的频率可以相配。先收好,到了位置我再告诉你们怎么布置。
苏云昔接过了阵玉,在手指上转动着。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的花纹为正宗的调和符,并非禁术所用。她把阵玉分成两半,一半给了青禾,另一半留给自己,还有一块送给了萧凌渊 。
“你留在船上负责传递信息,我们下去了。”
萧凌渊 接过之后没有再追问。
船向东南方行驶了半个多时辰。苏云昔手中的奇门盘指针开始颤抖起来,先是微微地抖动着,然后就越来越快了。她把盘子拿起来,看到指针最后停留在“庚”字的位置上,并且又向前移动了一步到了“辛”。
说明气旋的五行属性在不断变化之中,并不是一种失衡的状态,而是多种不平衡的状态。
船停了下来。前面的大海里没有波浪,水面上非常平静,但是颜色却很奇怪——这片海水是灰色的,与周围碧绿的颜色之间有一条直线分开,好像有人用刀子割开了一道缝。
顾长渊说:“气旋位于水下2丈处并做逆时针方向转动。我们要布置一个三才调和阵来把它的能量分到海面和天空中去,不能让它继续扩大。”
苏云昔问到:怎样进行分工?
“你管天位,推演九星方位,控制气旋上行的路径。我管地位,调制海底的地气承接。青禾管人位,负责八门流转,保证中间气机不断。”
苏云昔对青禾说:“能坚持住吗?”
青禾深呼吸了一口气:“可以。”
苏云昔回头望了萧凌渊 一眼。他站在船头,手中拿着一块传讯阵玉,没有说什么。
于是她就跳进了大海。
水漫过胸口,非常寒冷。她在水中用奇门盘进行推演。顾长渊从另一边跳进水中,整个人都浸在水里了,只露出了半个头。青禾第三下水的时候咬紧牙关没有叫冷。
苏云昔喊道:“天位——九星落子。天柱在西北,天心在东南,天任在正东。我推演过了,第一轮先把气旋的庚金煞气转到天柱位泄掉。”
顾长渊道:“地位以戊土来接——我手中有三块弈天脉的镇土玉,可以支撑两轮。”
青禾问到:八门在哪里?
“生门在东北,伤门被西南封住。”苏云昔说,“你就在中间负责开门。气转过来之后就打开生门让气进来,转完之后马上关闭伤门把气固定住不让他再回来。节奏不可以乱。”
青禾把手探进水里,感受那层灰黑色的水在脚底流动。她闭上眼,开始用望气术判断气旋的转速。
“一圈、两圈、中间有间歇。”
“休息多久?”
“三息左右。”
“苏云昔说:够用了。顾先生,在我叫“开。”的时候你就下镇土玉。”
“收到。”
三个人围住气旋的地方排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苏云昔手中的奇门盘上有一格亮了起来,天柱星归位了。她抬起头来望向天空,只见云朵在慢慢转动着,形成了一个肉眼难以察觉到的漩涡。
气旋就要上升了。
“开!”
顾长渊把三块镇土玉一起按入水中。海面波涛汹涌,海底掀起了一股浑浊的泥浪。青禾右手画了一个弧线,在水中说了一句“生门开!”
气旋迅速上升,灰黑色的水柱冲出地面,一直冲到天空中去。苏云昔的天位阵已经布置完毕了,一道气柱冲上天空之后就被九星光晕给击散了,金光万道犹如一张蜘蛛网一般撒满了整个天空,并且将煞气均匀地洒在了四周的大海上。
第一轮,成了。
但是苏云昔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
看着奇门盘上的指针又开始颤抖了,气旋并没有被打散,在下面积蓄力量。
“第二轮马上就要开始了。顾先生,镇土玉还有多少?”
“用了三次。”
“不能支撑到第三轮。”苏云昔低声问道,“青禾,你手上有多少枚阵玉?”
青禾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两枚。”
苏云昔望着顾长渊。用水洗了洗脸之后,他说:“弈天脉带的不多,我觉得三枚就够了。”
苏云昔想了一下,把脖子上的护身阵玉取了下来。
“‘昔’字玉。”
萧凌渊 的声音来自船上。
苏云昔回头一看,只见他在船头拿着一样东西,那就是青禾送给他的平安符。
“使用它。”他说,“青禾说,这符里面封存的就是一道调和局的气息。”
苏云昔看到平安符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不是一般的护身符。青禾当年画的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厉害,线条比较稚嫩,但是中间的一条调和纹非常稳定。它曾经帮助萧凌渊 抵挡了十年的煞气,现在也最能承受第三次海脉反冲。
“可以。”
她伸手接过。
“但是用了之后就会碎。”
萧凌渊 没有迟疑。
“碎就碎。”
苏云昔不再劝了。第三波反击如果不能及时接住的话,前面两波泄出去的煞气就会倒灌到海底去,到时候三艘船就都出不来了。她把平安符塞进阵眼旁边的一个临时槽里,先用天位压制住往上冲的力量,然后让顾长渊的地气从下面托住,最后等到青禾切门的时候再把调和的气息送进去。
这一步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青禾站中间,额头都是冷汗。等到气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再打开生门,如果太早的话就会让煞气倒灌到海底去,而如果晚一点的话又会使得天位承受不了压力。顾长渊在水中敲了三次船底,表示位置已经固定好了;苏云昔举手把天盘按住,并且说出了第二个“开”。
三个人的动作就像一幅图画中的三条线一样,缺少其中任何一条都不能形成一个阵势。
平安符投入水中之后,外面的符纸首先破裂了,而里面的调和纹则发出了一丝光芒。虽然很小,但是正好堵住了第三轮反冲的缺口,把灰黑色的水流压回到阵心。
上古法器留下的牵引力此时也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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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帮助。
萧凌渊 站在船头,手捧一枚平安符。
海风吹拂着他的袖子,发出猎猎的声音,但是他的手却非常稳定——就像他在战场上举旗时一样。
苏云昔看了平安符三秒钟。
“你确定?”
“青禾曾经说过,这个符里封存的就是调和局的气息。”萧凌渊 说,“你们缺少调和,我来提供调和。这就是后勤?”
苏云昔没说话。
顾长渊首先说:“调和气息——不是一般的调和,而是可以融入到大阵的核心之中去的调和。是谁做的这个符。”
“青禾。”萧凌渊 说,“她给每一个人做了平安符。这是我当年她亲自给我塞进去的一枚。”
苏云昔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
青禾往萧凌渊 手里塞了枚平安符,说“王爷你也得保佑”——萧凌渊 皱眉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揣进怀里。
此时这张符就派上用场了。
“拆开。”苏云昔说,“把里面阵玉拿出来。”
萧凌渊 回到岸边,蹲下身来,慢慢解开三角形的布料——里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阵玉,打磨得非常光滑,在上面还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
把阵玉给苏云昔。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可以。这枚阵玉的调和气息已经可以支撑到第三轮了。
“那么我呢萧?”凌渊 问道。
“回到船上去吧。”苏云昔说,“海上的布阵已经布置好了,去了也没有用。”
萧凌渊 没反驳。
他转过身来到船边,拿起望远镜。
苏云昔听见他说了一句“我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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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萧凌渊 了解了苏云昔布阵的规律。
早上她在海面上进行方位推演,在一艘小舢板上拿着她的奇门盘,一圈又一圈地转动。下午她与青禾、顾长渊一起向漩涡的方向布置阵玉。
到了晚上她们就回到船上,在天黑之前把今天的工作总结一下,并且商量好明天要走的路线。
萧凌渊 白天给她们送饭。
苏云昔不许船上有烟火,因为烟雾会妨碍到气机感应。萧凌渊 叫人去渔村里买了一些干粮、腌鱼之类的东西,并且用油纸把它们包裹起来放在了舢板边上。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不要去碰盘子苏云昔没有抬头。
萧凌渊 把油纸包放好之后,在距离水面三米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海面上的旋涡。
漩涡比三天前缩小了一些,但是颜色变深了,由灰色变成了深蓝色。苏云昔说这是气运被逼到极点了。
“明天可以吗萧?”凌渊 问道。
“第二天。”苏云昔说,“今天已经投了六块阵玉,明天要休息一天,等到气运平稳再继续。”
气机正常吗萧凌渊 不太明白。
“就比如打战一样。”苏云昔抬起头看着他,“你不能一直冲锋陷阵,要等到敌人的阵脚被打乱之后再补上一剑。”
萧凌渊 懂了。
答应了之后就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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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海上起风了。
风不大会很大,但是风向不对——是漩涡的方向向外吹来的,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苏云昔站在舢板上,面色苍白。
顾长渊、青禾在另外一条船上面,相隔十几丈远的距离互相喊话:“风向不好,靠岸吧!”
再投一次苏云昔叫住了他。
“师父!”
“就一枚!”
苏云昔拿着平安符上取出的阵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这几天一直在推演,所以现在她的气机很不稳定,手指都在发抖。
但她没有犹豫。
闭上眼睛去感受风向,在一阵大风吹来的时候就把阵玉扔进了漩涡里。
当阵玉掉进漩涡的时候,海面上就变得很平静了。
漩涡突然收缩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似的,直径由原来的十几丈缩小到了三丈左右,并且颜色也变深了,接近于墨绿色。
苏云昔大口喘气,蹲在舢板上。
萧凌渊 用望远镜看到她肩膀在发抖。
想要喊出来,但是喊了也没有用。
只能用望远镜看着她,在海上起起伏伏。
这一次她没有后退了。
她在舢板上躺下,头发散开,衬衫有些潮湿了,望着天空中的白云。
青禾、顾长渊的船靠拢过来,把人和盘子一起拉上了船。
萧凌渊 一直站在岸边望着两艘船慢慢地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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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苏云昔没下海。
她躺在船舱里一整天下棋,青禾给她用热水敷手——由于长时间推演,手指已经发紫,并且出现了水泡。
萧凌渊 进到船舱里,端来一碗热粥。
青禾接过碗,回头问道:“王爷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有关。”萧凌渊 看着苏云昔的手说,“明天能休息一天吗?”
不可以苏云昔闭上眼睛说,“第七天就是最后一道机会了,过了这个时间点之后,漩涡就会变成一个永久性的气运漏洞,想要修复的话就要付出现在十倍以上的代价。”
“你的手都已经这样了。”
“手部没有问题。苏云昔睁开了眼睛,问题就是明天的最后一轮推演要让三个人分别站在漩涡的三个位置上——一起扔阵玉、一起撤退。不能有一点差错。”
看着顾长渊、青禾。
“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顾长渊点头。
青禾把饭碗放到桌子上,用力握住师父的手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苏云昔坐了起来,将“昔”字玉以及青禾给他的阵玉都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明天就全部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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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黎明。
萧凌渊 起床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早一些。
到海边去看海面的情况,漩涡要比昨天少了很多,就像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怪兽一样慢慢地收起了自己的尾巴。
于是他就回到船舱里去烧水泡茶。
苏云昔从船舱里出来之后就接过了茶喝了一小口。
“今天不要送我去学校了。”她说,“送得多就会觉得不安。”
萧凌渊 没说话。
看到苏云昔下了船之后就上了一只小木船。青禾、顾长渊跟在后面,各自上了自己的船。
三艘船,三种方式。
萧凌渊 站到河边,拿起望远镜。
海上没有风浪,天空中也没有一朵云。阳光洒满了整个海面,使他眯起了眼睛——但是并没有把望远镜放下来。
当她舢板上的影子被漩涡的北边挡住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青禾在东侧。
顾长渊在西侧。
三个人一起举起了手中的阵玉。
萧凌渊 屏住了呼吸。
见她低着头,仿佛在祈祷。于是她举起了手,在漩涡的方向上一推——
阵玉落下。
并不是掉到水里去——而是距离水面一尺高处悬浮着。
它是白色的,并且在空中飘浮。
青禾、顾长渊的阵玉也都被提了起来,在漩涡的四周形成了三条白色的光芒,并且向漩涡中心汇聚而去。
海面开始震。
不是浪——而是整片海面好像被一只手握住了似的,由边沿向中心收拢。
萧凌渊 拿着望远镜,手背上青筋都凸出来了。
漩涡在收。
不是缩小,而是被三道白光托了起来。
由深青色变为浅青色,再由浅青色变为接近于白色的白色。紧接着白光就变得越来越大了,在海面上有一道光柱一直向上照射到天空中去。
萧凌渊 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因为光线很强,所以他就把望远镜放下来用手遮住眼睛。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海面又恢复了平静。
漩涡不见了。
三道白光消失之后,三条舢板上的人都没有出现。
苏云昔站在舢板上向这边望来。
萧凌渊 距离她有几十丈远,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可以看见她举着手向他挥了下。
他抬起手。
没有用上望远镜,但是也向她招手了。
接着他就看见舢板上的那个人向前迈了一步,因为腿软的缘故,整个人就坐下了。
“青禾!”他喊道,“你的师傅死了。”
青禾的船掉头向苏云昔那边划去。
萧凌渊 站在岸边,看着她们把苏云昔拉上了船。她的手还很紫,整个人瘫在青禾怀里,嘴巴动了一下——但是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但是萧凌渊 看到了她嘴角上扬。
任务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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