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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回到京城之后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7035 2026-07-16 18:29:19

当马车来到北京城的时候,天还很早。

城门一开,早市上的小贩就来摆摊了。蒸笼里冒出热气,卖豆浆的老头在叫卖。

苏云昔掀起车窗帘看了看之后就把窗帘拉上了。

“直接去监察院吗?”她说。

萧凌渊 在外应了一声“嗯”。

“陛下那边要先去报到,毕竟回来了。”

“应该是在早朝的时候。让侍卫送信就可以了,不需要自己亲自去。”

苏云昔不再坚持了。

马车从东大街上经过之后,就到了监察院所在的那条小巷里。门口的值班监察员一见马车就急忙跑了出去。

“苏大人回来啦!”

苏云昔下了车之后,那个人就呆住了。

没有穿官服,还是在路上时的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绾着。

萧凌渊 跟着她一起下了车,也是穿着一身便装。

“你是什么样的眼光呢苏云昔向监?”察员提问。

“没有。就是感觉两位大人出门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苏云昔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医院。

萧凌渊 跟着她进了屋,顺手帮她拉开了门帘。

这个动作非常小,小到不是有意去观察的话是很难发现的。

但是门口的监察员已经看到了。

他转过身来到值班室对另外一个监察官说:“王爷帮苏大人拉开了门帘。”

“掀起来就掀起来吧,有什么稀奇的。”

“以前不开。都是苏大人亲自去的。”

“……”

值班房静默了3秒钟。

于是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

监察院的大厅里,青禾正在给新来的学员们上课。

苏云昔推开房门进去之后,青禾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师傅回来啦!”

下面的学生们一起把头转过去。

苏云昔摆了摆手说:“你们接着来。”

她坐到了后排。

萧凌渊 并没有坐在后排。来到青禾旁边桌子边上的时候,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了。

原来这桌子是用来放公文的,监察院特地给他的桌子上留了一个位置。

以前他的办公室位于窗户旁边,与苏云昔之间相隔了三张桌子。

但是今天他并没有去原来的地方。

于是他就坐在了苏云昔旁边的位置上。

两张桌子并排摆放好之后,两者的距离只有拳头那么宽。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那边有灯光,很刺眼。”

萧凌渊 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非常平静。

苏云昔没有再说话。

她把阵玉从怀里拿出来,这是萧凌渊 送给她的。

她把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青禾在讲台上面讲课的时候,眼睛不时地向这边看过来。

她看到了,但是没有说出来。

底下的人也发现,两个人一起坐着的时候。

“那个……”有个小学员举手,“青禾老师,您刚才讲的八门方位我有点忘了。”

“哪一门?”

“伤门。伤门位于哪个位置……”

青禾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萧凌渊 就先开口了。

“震宫。正东方。”

小学员愣住了:王爷也会用奇门吗?

萧凌渊 看了苏云昔一眼。

“听多了。天天听,不懂也会懂。”

苏云昔没有抬起头来,但是嘴角上扬的角度很小。

---

中午的时候,在监察院的食堂里。

苏云昔做了一份青菜豆腐,坐在了角落里。

萧凌渊 端来了一碗面条,坐在她的对面。

“你吃素?”

“路上吃厌了羊肉。换个地方。”

萧凌渊 把碗里的一半肉夹给了她。

“品尝一下这家的牛肉面——北京最好吃。”

苏云昔看了一下自己碗里的一块肉。

她没有夹回来,也没有客套。直接用筷子夹着吃掉。

萧凌渊 低头继续吃面,嘴边还留着口水。

旁边的桌子上有监察院的老执事老周。

老周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把饭碗拿走,换个地方坐下。

发生了什么事同桌问到他。

“没事,眼睛有点疲劳。换个角度吃。”

同桌的人回头看了下并排着吃东西的两个人,然后又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

下午的时候,苏云昔正在整理在路上收集到的各种文件。

萧凌渊 坐在这儿,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在看。

“在这里。”在地图上指出了几个地方之后又说,“朔州以东的地方,你要什么时候去清理一下呢?”

“不需要那么快。先让下面的人去摸排一下,等具体的报告出来再做决定。”

“也好。”

放下手中的地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为什么今天不练剑呢?”

“下午再练。”

“以前你是上午练。”

“以前上午没有事情可以做。有事情就来。”

苏云昔没有再问下去。

她仍然低着头整理案卷,笔尖在纸上轻轻一划。

旁边的观众也没有再发言。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同一种空气中重合了。

监察院大堂内还有其他人来往。

有一个新的文书经过他们的桌子的时候,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看了苏云昔之后再看萧凌渊 。

两个人的桌子距离很近——原来相隔两步之遥,现在已经挨得很近了。

文书快步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且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

“你觉得苏大人与王爷之间的距离是不是有些奇怪?”

“什么距离?”

“也就是桌子之间的距离。”

旁边的观众都翻起了白眼。

“你是闲着没事干吗?”

“不是这样的,你看看吧,以前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现在坐在一起了。这就不会奇怪了?”

“王爷今天可能会来蹭暖气。冬天嘛。”

文书哦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问了。

但是他又看了看那两个人。

苏云昔正好抬起了头,对萧凌渊 说了一句什么。

萧凌渊 低着头回答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文书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可以看见苏云昔嘴角上扬。

很轻,很短。

于是她又低下头开始写作。

文书也低下头。

他不看了。

再往下看的话,就会觉得自己的智商很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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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监察院的工作人员都陆续下班了。

苏云昔是最后离开大堂的人。

当萧凌渊 在院里等她的时候,她正在门口查看门锁。

“今天的月亮。”很好他说。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

很好。秋天刚开始的时候,天空中还有火烧云,而月亮也已经出来了。

“你今天说的话比较多。”她说。

“是吗?”

“一般情况下你都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萧凌渊 并没有否认。

东海之后,两人之间就出现了一些别人看不懂的变化。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关系而大张旗鼓地宣布出来,也不是突然间就改变了称呼,而是他会等着她关门,她也会默认着他等着;他会把桌子搬到离她近一些的地方,她也不会再让人把它搬远了。监察院的人看不懂,但是都可以看出距离变长了。

他一直站在门口,等苏云昔把门锁好了之后才离开。

路上很安静。

两个人一起走在石板路上,长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苏云昔靠在街边,萧凌渊 则慢了一步在外侧保护着。

拐弯处遇到一位过路的人。

那个人向旁边闪了一下。

苏云昔下意识地向右边移动了一点,肩膀撞到了萧凌渊 的手臂上。

没有说什么,就继续向前走了。

萧凌渊 也没有说什么。

但是两个人一起走的时候,中间的距离就只有半寸左右了。

经过一棵老槐树的时候,树上有一只猫叫了一声。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

一只猫蹲在树枝上,用它那双大眼睛看着他们。

“就比如你。”萧凌渊 道。

“哪里像?”

“警觉。”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那么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萧凌渊 想了想。

“像这棵树。”

“为什么?”

“树没有腿,跑不掉。”

苏云昔没接话。

她低着头,嘴角又勾了起来。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月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后面有一个监察院的老执事,在巷口买烟袋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场景。

叼着烟嘴站了一会儿之后,等到另外两个人离开很远之后才开始行动。

“啧啧。”

旁边的卖烟袋的老头问道:“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就是感觉这个秋天很有意思。”

---

第六百九十二条青禾发现了。

第二天早晨,苏云昔就到监察院上班了。

今天和往常一样,穿着一件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昔”字阵玉没有了。

青禾看了她好几秒钟,感觉有点不对劲。

“师父,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粥。”

“谁做的?”

苏云昔抬头看了一眼她,又低下头去查看监察院发来的本月巡查报告。

青禾识趣地不说话了。

但是她觉得今天这位师傅和往常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同呢?说不出所以然。

她吃了一半的包子,一直盯着苏云昔看。

苏云昔的坐姿、她翻页的手势、她不时地抬起头来望向窗外的目光——都跟昨天一模一样。

不对。

不一定是完全一样的。

青禾把包子吃完了之后就看着苏云昔的脖子。

那里少了什么。

突然想到师父一直佩戴的小阵玉,已经戴了十几年,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取下来,但是现在却找不到了。

青禾手中的包子差一点就掉到了桌子上。

她一直看着苏云昔的脖子,看了大约十秒钟左右。

苏云昔翻到下一张图片:看完了吗?

青禾被呛到了,咳嗽了两声。

“师傅,你的脖子上有个什么……”

“什么?”

“你戴了很长时间的那块玉呢,哪里去了?”

苏云昔翻动书页的手停了下来。

于是她又开始翻阅起书来。

“放起来了。”

“放了没有?从来都不去采摘!说你是父亲给你护身的——”

放了之后苏云昔又说了一遍,语气和之前一样。

青禾不敢再问。

但是她的心里已经绷紧了一根弦。

她低下头装作在吃包子,眼睛不时地朝向师父那里看去。

苏云昔的表情非常平静。嘴角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眉毛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就是不对劲。

青禾把包子吃完了之后,就以找文件为由来到后院找到正在值班的林姐。

“林姐,你今天看见了我师父脖子上的小玉吗?”

林姐想了一下说:“没有注意到。”

“她穿的是圆领的衣服,带上面的话就可以看到了。”

“那么有没有戴呢?”

“应该没戴。”

林姐“啧”了一声:“可能是换了个位置戴。”

“她从不更换座位。”

青禾皱着眉头回到办公室。

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她有意地坐到了苏云昔的对面。

苏云昔吃饭很慢,夹起筷子夹菜的手法跟以前一样。

青禾看着她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但是师父从不佩戴任何首饰。

但是今天她觉得师父身上少了一些“老味道”,又多了些什么呢?

“师父。”

“嗯。”

“你今天看上去有些不一样。”

苏云昔抬起头来问:“哪里不同?”

青禾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并不是因为衣服、发型或者表情的原因。

就是人整个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势。

青禾会望气,但望气术只能看煞、看运、看龙脉。

她看不了“一个人是不是偷偷把定情信物给了别人”这种气。

“师父,”青禾压低声音,“你把那个玉给谁了?”

苏云昔把筷子放了下来。

青禾看到有东西被卡住了。

“给王爷了吗?”

苏云昔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吃饭。”

这是她常用的转移话题的方法。

青禾不死心:“师父,你要是给了就直说——”

苏云昔用筷子敲了敲她的饭碗。

“吃饭。”

青禾低头扒饭。

但是她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了。

她拼命地忍住,但是脸都已经憋得通红了。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再笑我就去后院扫落叶。”

“我没笑!”

“你的眼睛是笑着的。”

青禾捂住嘴巴,但是还是发出了一阵“噗”的声音。

旁边的两位监察官回头看了看她们。

青禾马上把脸绷紧了,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苏云昔叹了一口气之后又接着吃起饭来。

食堂里面很嘈杂,打饭时勺子和碗相撞的声音以及几个人在谈论边关巡逻的事。

青禾终于把笑容给忍住了。

但是她会不时地抬起头来望一望师傅,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光芒。

苏云昔见她这样,便放下手中的筷子说:“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我的?”

“都看。”

“看了就该好好吃饭。”

“师父,”青禾压低声音,“我真的特别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跟王爷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苏云昔站起身来,拿起餐盘。

“我吃完了。”

青禾连忙跟上:“师父,你别走啊,我就问一句——”

苏云昔没回头。

但是她走起路来比以前慢了一些。

青禾看到了。

她仍然站在那里,嘴角依然上扬。

青禾在苏云昔旁边坐到了下午开会的时候。

监察院例会中讨论了下月分院巡查的工作计划。

青禾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一直都在偷偷地看着师父的手,今天这只手没有拿着东西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地扣着衣服。

之前也做过这样的动作。

但今天不一样。

青禾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在去见林御史的路上经过了摄政王府的后花园,看见师父与王爷在亭子里面喝茶。

隔了十几米远的距离,她看见师父接住王爷递给自己的茶杯的时候,手指触碰到对方的手背。

就一下。

她当时认为这是由于疏忽造成的。

现在想想——

苏云昔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

青禾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面很安静。大家都看着她。

陈副院长清了清嗓子说:“青禾副院,对于东部分院的安排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没有。”

于是她马上低下头去翻阅文件,脸上也变得通红起来。

散会之后青禾就一直跟着苏云昔走出了会议室。

“师父!”

苏云昔停了下来,让她走过来。

“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青禾压低声音,“你现在走路都比以前慢。”

“我以前走的速度很快?”

“快。像赶着去救人一样。现在——”青禾打量着她,“像赶着去喝完汤再散步。”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那么你认为这样做不好吗?”

好的青禾马上回答说,“很好!”

苏云昔没接话。

她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嘴角微微上扬。

青禾看到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会儿师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啧啧。”

小陈在一旁问道:“院长,你笑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就是感觉今天的天气很好。”

“今天阴天。”

“阴天也好。”

青禾转过身回到办公室里去,走路的时候声音很小。

她经过苏云昔的办公室的时候,从门缝中看到师父正在窗边看书。

窗台上有萧凌渊 让人早上送来的一块桂花糕。

青禾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把门关上之后就离开了。

当她来到监察院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萧凌渊 从外面回来。

今天他所穿的衣服是黑色的常服,并且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裹。

王爷青禾打了声招呼。

“嗯。”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杏仁酥。南街上的一家老店今天排队的人很少。”

青禾点了点头,看着他进了后院。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露了出来。

旁边的老门卫赵师傅问道:“院长,你怎么又笑起来了呢?”

“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阴天。”

“阴天也好。”

青禾转过身回到院子里。

走了几步之后,她又回头看了看——萧凌渊 站在苏云昔的办公室门口,把杏仁酥放在了窗台上。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两人之间不知说了些什么,萧凌渊 点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青禾咬紧了嘴唇,没有让自己的笑声发出来。

“只剩下你和我两个人了,很好。”

她说了一句之后就离开了。

窗内,苏云昔把一包杏仁酥拿过来,解开绳子,咬了一口。

她吃了一口之后又掰了一块给窗外面的人。

窗外伸出一只手来接住它,很自然地接住了。青禾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之后才敢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师父依然是师父,王爷依然是王爷,但是他们之间多了一份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的默契,在递一块杏仁酥的时候就像是排练了很多次一样。

---

第六百九十三条日常生活。

苏云昔醒来时天还很黑。

窗外的桂花香被晨雾包裹着渗透进来,她翻身而起,听到院子里有剑风破空的声音。

萧凌渊 在练剑。

搬到监察院旁边的这处宅院后,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在院里练那套破阵剑法。不是他以前用的招式,是苏云昔根据奇门方位改过的——每一剑对应一个八门方向,刺出去的时候剑尖正好指向当日吉位。

苏云昔披上一件外套来到窗户旁边。

早晨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就一片灰暗。萧凌渊 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褐,做事很从容。剑在他的手中转动着,最后被他夹在了腰部,并且顺着力道砍了下去。

她靠着窗户框看了一下。

萧凌渊 收剑的时候余光看到窗户外面有一个身影在晃动,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醒了?”

“你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了,院子里的鸟儿都被你吵醒了。”

“府上的后院里有几只麻雀比你还早起床。”

苏云昔不作辩解。她转过身去洗漱,出来的时候萧凌渊 已经把剑收好了,在水井边打水洗脸。冷水浇到脸上之后,并没有擦拭干净就直接甩开了水珠。

“早餐在厨房。”里吃他说。

苏云昔进到厨房里,灶台上放着一碗小米粥、两个煮好的鸡蛋。粥很烫,所以把蛋壳拿开之后就放在了盘子上。

她拿起一个鸡蛋尝了尝。

咸淡正好。

萧凌渊 换好衣服进来之后,拿起自己的那份粥尝了尝。两个人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坐着,都没有说话,只听到了勺子和碗边相撞的声音。

吃过早饭之后,苏云昔就到推演室去整理今天要用到的资料了。

监察院现在也不再依靠她一个人来推理了。青禾以及另外三个年轻的监正可以独立解决七成以上的问题,她只负责审核那些难以判断的案件。

她把一张龙脉图铺在桌子上,并用红色的笔标出了几个气机变化的地方。

萧凌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伸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今天有没有事情要做?

“不。”她没有抬头,“再检查一下东海的情况,上次调整过的漩涡会不会又出现。”

萧凌渊 不再打扰了。

来到院子里另外一端的菜地里,蹲下身子去看自己种下的几行青菜。霜降之后,菜叶子有点儿蔫了,他就把一片叶子摘下来,搓了搓上面的水分,然后摇摇头。

苏云昔在推演室里待了很长时间之后,来到外面透透气,在这时看到他蹲在地上,把袖子卷到了胳膊肘处,正在用手指头去挖土。

“你那块小小的菜地,产量还不到监察院一顿饭那么大。”

萧凌渊 没有回头:“我自己吃。”

“以前你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现在却在地里种菜,差距是不是很大呢?”

以前是为了替别人打战把一株枯萎的蔬菜秧拔掉,再栽上一棵新的,“现在则是为自己种菜。哪一个比较合算?”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在走廊的台阶上坐下,从怀里拿出一枚阵玉。因为她的手心很热,所以她用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抚摸了一下,“昔”字就印在上面了。

午餐是由苏云昔做的。

她做了两道菜,还蒸了一锅饭。萧凌渊 从院子里洗完手进到屋子里来,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并没有说什么,就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好不好吃苏云昔问道。

“你的菜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

你说的都是“还可以。”

“那就是还可以。”

苏云昔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的碗里。萧凌渊 看了一眼她之后就把肉吃掉了。

吃过饭之后,萧凌渊 就去洗碗了。苏云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每一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手法十分娴熟——和当年那个手握百万大军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你有没有洗过碗呢?”

“在军队里洗过。行军打仗时,伙夫忙不过来,我们就轮换着洗。”

“那么你洗得比我还干净。”

萧凌渊 没有说话,把最后一碗饭放到沥水架上,然后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下午的时候,监察院送来了一个文件。

苏云昔坐在院子里看着,萧凌渊 在一旁磨刀。磨得非常慢,每次都是顺一个方向来磨,磨好之后再用一块布条拉一下,然后对着光线去看刀口。

“今天不需要去监察院吗苏?”云昔问道。

“今天没有我的事情。”萧凌渊 说,“青禾已经把所有的安排都做好了。”

“比你当年更会管理事务。”

“那。”他说,“她是被我一手培养起来的。”

苏云昔把文件放好之后就看着他。

他坐在板凳上,剑放在膝盖上,布条在手中左右摆动。光影在他的脸上游走,他眯起眼睛,然后又低下头去看刀刃。

“从什么时候起学习烹饪呢?”

去年萧凌渊 没有抬头,“你总是吃食堂里的饭,不好吃。”

“那么你就做了?”

“试了很多次。第一锅粥被烧焦了。”

“我没有见过你烧糊过。”

“倒掉之后再看。”他说,“总归是不能让你看到的。”

苏云昔不再追问了。

她低着头继续看文件,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很快就被她按捺下去了。

傍晚时分,萧凌渊 仍然在院中练习剑法。

苏云昔坐在走廊里,膝盖上放着一份推演的手稿。不时地会抬起头来看看他做些什么,然后又低下头去在手稿上加一些东西。

剑光在渐渐变暗的天空中闪现。

萧凌渊 忽然收起长剑,走到她的面前说:“把手稿给我看看。”

苏云昔递过去。

看了几下之后就指出了一个方向,并且说:“这个位置有问题。你写的离门方位,但是我现在用剑势一击到这里,气机却是顺畅的。”

苏云昔凑过来一看。

两个人的脑袋距离很近。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桂花香,那是早晨采桂花的时候留下的。

我没有看到她说着的时候拿起笔把那一个地方改正了。

萧凌渊 点点头,把手稿还给对方,然后就又开始练习剑法了。

她望着他离去之后,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稿件。

那一下修改得比较顺畅一些。

到了晚上,院子里就有一盏灯了。

苏云昔把手稿收好之后就准备要离开了。萧凌渊 也收起长剑,在剑身上绑了一根布条。

“明天还用同样的时间吗?”

“什么点?”

“练习剑法的时候。如果你想多睡一会儿的话,我就换一个地方练。”

苏云昔想了一下:不需要更换。点醒的时候正好是你练习完毕收剑的时候。

萧凌渊 没说什么。

把剑挂到墙上之后就转过身去进到厨房里去了。

苏云昔在院里站了好久。

桂花的香味飘到墙角的树上,她的眼光越过围墙望向远处的黄昏。监察院的屋顶在傍晚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轮廓。

她说:“明天还可以在那里练习剑术吗?”

没人回答。

于是她就进到厨房去了。

厨房里灯光已经打开,在窗子上投下两个人影。

灶台上有一壶水正在烧,上面有很多气泡。

这就是他们目前的生活状态。早晨练习剑法,中午批阅公文,下午一人磨刀另一人修改文书,晚上到厨房去等开水。没有人特意说出相守,但是每一件事都在让两个人住在一起。

监察院的信使偶尔还会来,青禾也会隔三差五送几份要紧文书。可那些文书不再把苏云昔拽回从前的紧绷里。她看完、批完、交回去,然后继续坐在廊下看萧凌渊 把水烧开。日子终于不是被任务切碎,而是被一顿饭、一壶茶、一场剑风慢慢连起来。

苏云昔有时候会感觉很陌生。过去的生活按照危险程度来安排,哪件事情危险就先去做哪件;而现在则是因为水开了没有、菜咸不咸、剑要不要换个地方练习才停下来。虽然陌生,但是并不讨厌。

她只是还在学。

慢慢地去生活。

慢得可以听到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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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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