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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刺鼻的烟味还没散尽。
姜离蹲在萧重身边，手指探了探他的颈脉——跳动虽然微弱，但还算规律。她目光扫过萧重紧闭的右眼，那眼皮下似乎有某种不自然的凹陷。但现在没时间细究。
“萧铭！”她朝殿外低喝。
脚步声急促靠近，殿门推开一道缝，萧铭那张被烟熏得发黑的脸探进来：“大祭司？”
“进来，关门。”
萧铭闪身入内，反手合上门，看到地上昏迷的萧重和龙床上死寂的幼君，瞳孔缩了缩，但没多问。
“我需要一个人。”姜离站起身，语速极快，“身形要与太后相仿，最好是死囚，今日就要。”
萧铭愣了一下：“太后？可太后她不是已经……”
“她‘应该’死了。”姜离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死。去办，要快，在……在那边重新动起来之前。”
她指了指龙床。
萧铭喉结滚动，没再多言，只重重一点头：“一个时辰。”
他转身推门出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姜离走到龙床边，掀开蒙着幼君头脸的床帏。那张幼小的面孔依旧苍白僵硬，但侧面那张属于太后的、扭曲的脸孔，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不，不是平静，是停滞。就像一幅画被按了暂停键。
她伸手，指尖悬在那张脸孔上方一寸，能感觉到微弱的、类似静电的麻痒感。
系统在重启。
窗口期很短。
***
一个时辰后，偏殿暗室。
地上躺着一具女尸，身形确实与太后有七八分相似，穿着从冷宫找来的旧宫装。面部已被萧铭用钝器彻底毁坏，血肉模糊，无法辨认。
姜离蹲在旁边，从随身药囊里取出几个瓷瓶，将里面粘稠的液体依次倒入一个铜盆。液体混合后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淡黄色的烟雾，气味刺鼻。
“化尸水？”萧铭皱眉。
“改良过的。”姜离没抬头，“烧起来会有青烟，血肉会快速消融，看起来……像羽化。”
她将铜盆放在女尸头部上方，又取出一小包淡金色的粉末，均匀撒在尸体衣物和周围的干草上。
“等会儿火一起，粉末遇热会发出金光，青烟裹着金光……”她顿了顿，“够唬人了。”
萧铭看着她冷静到近乎残忍的侧脸，忽然问：“大祭司，您以前……常做这种事？”
姜离手一顿，抬眼看他：“公关战里，让该消失的东西‘合理’消失，是基本功。”
她没再多解释，起身：“摄政王醒了吗？”
“刚醒，但……”萧铭脸色有些难看，“他右眼好像看不见了。”
姜离心一沉，快步走出暗室。
***
寝殿侧厢。
萧重靠坐在榻上，左眼睁开，右眼却依旧紧闭，眼睑周围有细微的、蛛网般的蓝色纹路，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但皮肤下陷的痕迹很明显。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感觉如何？”姜离走到他面前。
“死不了。”萧重声音沙哑，他尝试睁开右眼——眼皮动了动，但瞳孔一片浑浊的灰白，没有焦距，“就是这边……黑了。”
“系统报错的残留损伤。”姜离直截了当，“可能永久性的。”
萧重沉默了几秒，扯了扯嘴角：“比变成那种鬼东西强。”
他撑着想要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姜离伸手扶住他胳膊，触手一片冰凉僵硬。
“你要做什么？”
“上朝。”萧重喘了口气，左眼盯着她，“不是要‘写死’太后吗？光有尸体不够，得有人去宣布。我是摄政王，我说她‘自焚化蝶’，她才是真的‘化蝶’了。”
“你这样子——”
“死不了就行。”萧重打断她，借着她手臂的力道站稳，深吸一口气，“给我找件朝服，要干净的。还有，找两个人‘扶’着我。”
他左眼里有种近乎偏执的狠劲。
姜离看了他片刻，松开手：“萧铭，去准备。”
***
半个时辰后，宣政殿。
朝臣们已经因为皇帝“闭关淬魂”和昨夜宫中异动议论纷纷，气氛焦躁。当萧重被两名禁军“搀扶”着走上御阶，在摄政王位坐下时，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惨白的脸，紧闭的右眼，以及那明显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的虚弱姿态。
“摄政王，您这是……”中书侍郎苏承忍不住开口。
萧重抬起左手，示意他噤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昨夜，冷宫走水。”
殿内一片低哗。
“太后……”萧重顿了顿，左眼扫过下方每一张脸，“太后因前日窥见陛下引动离火神迹，自惭形秽，深感罪孽深重，于昨夜在冷宫……引火自焚。”
“什么？！”
“太后自焚？！”
惊呼声炸开。
“肃静！”萧重提高声音，牵动了伤势，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等他缓过来，才继续道：“火势奇异，青烟伴金光，太后遗骸……血肉消融，羽化而去。此乃神迹昭示，太后已赎罪登仙。”
这套说辞太过离奇，朝臣们面面相觑，满脸不信。
“本王知道你们不信。”萧重冷笑，“尸骸尚在冷宫偏院。众卿若有疑，可随本王与大祭司，一同前往‘观礼’。”
他特意加重了“观礼”二字。
***
冷宫偏院已被禁军围住。
院子中央搭了个简陋的木台，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隐约是人形。周围堆着干柴，泼了油。
朝臣们被拦在院门外，只能伸着脖子看。
姜离一身祭袍，手持火把，站在木台前。她口中念念有词，是无人能懂的古老祷文——其实是她现编的。然后，她将火把丢上了木台。
“轰！”
火焰瞬间窜起，包裹了白布下的躯体。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火焰并非纯红，而是夹杂着明显的青烟，青烟之中，有点点金色光芒闪烁，仿佛真的有光羽在烟中翻飞。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略带甜腥又混合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白布下的“尸体”在火焰中迅速塌陷、消融，没有正常焚烧的碳化过程，而是像蜡一样融化，融进火焰和青烟里。
“羽化……真的是羽化！”
“神迹！太后真的登仙了！”
有年老的大臣已经跪了下去，涕泪横流。
苏承死死盯着火焰，脸色变幻不定。他想走近看，却被禁军牢牢挡住。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最终也只是抿紧了嘴唇，没再说话。
姜离站在火焰前，背对着众人，目光却落在不远处被搀扶着的萧重身上。
萧重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左眼猛地睁大，看向姜离，用口型无声地说：“退了。”
姜离心领神会——龙床那边，太后那张脸，开始消退了。
***
仪式“圆满”结束。
朝臣们怀着各种复杂心思散去，冷宫偏院重新被封起。
寝殿内，龙床上。
幼君侧脸那张太后的面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颜色从惨白变成灰败，最后龟裂、剥落。脱落的碎片并非血肉，而是一种散发着刺鼻臭氧味的黑色晶体，簌簌掉落在锦被上。
姜离用特制的铁钳，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黑色晶体扫进一个厚实的铁盒里，“咔哒”一声合上盖子。
几乎在盖子合拢的瞬间，旁边榻上的萧重闷哼一声，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尝试着，缓缓睁开了右眼。
右眼的瞳孔依旧有些浑浊，灰白未完全褪去，但……似乎有了微弱的光感。
“能……看到一点光了。”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姜离捧着铁盒，感受着盒子传来的轻微震动和低温。她低头，想检查一下盒子是否密封严实，目光却猛地一凝。
铁盒内壁，靠近底部的位置，不知何时被腐蚀出了几个极其细微的、线条规整的凹痕。
那不是锈迹，也不是刮擦。
那是……
姜离瞳孔骤缩。
那是三个阿拉伯数字：**317**。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皇宫的层层殿宇。
317？坐标？索引号？还是……
一个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