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了东城分院的大门口。
苏云昔从车上下来之后,分院院长就迎了上来:“苏先生,运河段的气机波动又比较大了。”
“带我去看。”
负责人带她走过了两条街道之后就来到了运河边上。河水很平静,并没有出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苏云昔蹲下来,用手去感受一下地面。
她说:“底部有暗流三天之内就会把地面冲毁掉,并且还会把三座桥梁的基础给冲毁。”
“那怎么办?”
“布阵、排兵。要使用到12块阵玉,每种颜色的有3块。”
负责人马上去拿资料。苏云昔站在河边,目光顺着河面望去。
萧凌渊 走过来问到:怎么样了?
“不算。已经处理过的比较复杂一些。”她说,“运河下面是有生命的。”
“活的?”
“气机运行正常。不是死阵留下的伤痕,而是自然形成的一个个漩涡。不会伤害到人,但是可以摧毁建筑物。”
萧凌渊 没有再追问。他帮她提着工具包,在一旁等着。
阵玉送到之后,苏云昔就开始布置了。她在河边的东南方向上埋下了三块阵玉,并且用手指关节敲打泥土使之固定。然后是西南、东北、西北三个方向,四个角都排列好了之后,她才站起来把手上沾的泥土拍掉。
“开阵的时间是子时。目前推演还不足。”
“那就等。”
她回头看着他:“你不去家里吗?”
“不急。”
苏云昔不再劝了。她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从衣袖里拿出一本书来读。萧凌渊 蹲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改正教材上错误的字——上一个版本有一个推演公式的顺序写错了。
“你自己修改了这个吗?”
“别人修改过的我都不放心。”
“监察院有十几个人。”
“十个里面没有一个人能把公式写得令我满意。”
萧凌渊 笑了一下。站起来之后就到对面的小店买来两根烤红薯。回来的时候有一块已经去皮了,递给她。
苏云昔抬头看去,接过之后就咬了一口。
“甜的。”
“这家店我吃过了,挑的好。”
低头吃着红薯,另外一只手还一直把书上的内容记在心里。萧凌渊 没有去打扰她,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着,看着她慢慢地吃完了。
子时。
苏云昔把书本收好之后就来到河边。取出奇门盘,双手放在上面进行推演。
月光照射到水面上。她低声念着口诀,双手做出各种动作,十二块阵玉都发出微弱的光芒。
地面微微地震动了一下。
淡金色的气浪从河底升起,向四周蔓延开来。苏云昔用左手握住棋盘,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
“收。”
气浪在一瞬间收束,沉入河底。河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萧凌渊 :好了吗?
“好的。半个月之内不能有任何人在此处施工。”
“记住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又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平安符。红绳随风飘扬,在她的手腕处轻轻拂过。
回到城里之后,她在车里靠着睡着了。萧凌渊 坐在我对面,并没有说什么。
快要到达王府的时候,她说:“开春之后我想出去散散步。”
“去哪里?”
“不一定。哪里想修就在哪里修,哪里好看就往哪里去。”
对她说:“一个人?”
“想跟着就跟着。”
车厢里面静了大约几秒钟。萧凌渊 小声说:“好的。”
苏云昔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又合上了眼睛。
回到府中之后,她就去到后院的学堂。青禾在整理第二天的教学计划的时候看见了她,于是放下手中的笔问道:“师父回来啦?”
“好的。东城区的运河已经清理完毕。”
青禾走过来问她:“又在推演吗?”
“小阵,不用费力。”
苏云昔坐到椅子上,手捧着青禾递过来的热茶说道:“开春之后我打算去一趟。”
“去哪里?”
“不确定。四处走一遭。”
青禾一呆:“什么时间回去?”
“不清楚。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青禾咬着嘴唇说:“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吧。”
“不可以去。监察院要有专人负责。”
“可是——”
“你现在可以独立工作了。”苏云昔看着她说,“当年我给你那个馒头的时候就决定了——你会比我要强。”
青禾的眼眶红了,但是她没有哭。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对师傅说:“师傅你放心吧,我会把监察院保护好的。”
苏云昔拍拍她的肩。
第二天早上,苏云昔就去到了监察院的办公室。整理好桌面上散落的文件之后,把教材最后版放入抽屉中。抽屉关上时会发出很轻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站在窗边向外眺望,天空非常蔚蓝。
回到王府的时候,萧凌渊 正在后花园的菜地里挖土。抬头看她:第一站要去哪里?
“没有想过。”她坐在台阶上说,“先向南走一段路再看情况。”
“南方的情况怎么样?”
“据说南方的荔枝马上就要成熟了。”
萧凌渊 放下锄头过来:“那我们就先到南方去吧。”
他蹲在地上,面前的土里还有些菜叶子。他拿起水壶给对方倒了一杯茶,并且问到:什么时候走?
“3月15日。天气转暖了。”
“还有15天。”
“半个月就可以把菜园子布置好了。”
萧凌渊 没有再说话。喝完剩下的茶之后,他又拿起锄头开始翻土了。
苏云昔坐在台阶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低头看手腕上的平安符红绳。再看看怀中的护身阵玉。
她微微一笑。
半个月后。
3月15日早晨。
苏云昔把行李捆在马上,有套换洗的衣服、一些阵玉、奇门盘和一本已经写了大半的笔记。就是这样。
青禾站在马旁边,眼睛红肿着对师父说:“师父,你真的不带我去吗?”
“你留在京城,监察院要你。”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云昔摸了摸青禾的脑袋说:“我没有想过要回来。但是不回来并不等于不见——你可以给我写信。”
青禾使劲点头。
萧凌渊 从后院牵出一匹马。他带的东西很少,只有一把剑、一件披风和一个干粮袋。
把干粮袋挂好之后就骑上马走了。
苏云昔也骑上马去。
她拉了一下缰绳,回头望了望摄政王府的大门——红漆的门环、石狮子、门口的老槐树。
萧凌渊 问道:“舍不得吗?”
“不。”她说,“本以为可以在这里度过一生,没想到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人生很长。”
于是他就笑起来,策马向前去了。
苏云昔跟着他一起走。
两条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在街上走动。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清脆的蹄声。
出城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大路一直通向地平线。
苏云昔勒住马匹,望向了东方的太阳。
萧凌渊 问道:“往哪边走?”
“南边。”
“为什么?”
“因为那边开满了花。”
答应了之后就掉转马头向南去了。
苏云昔催促着坐骑追赶上去。
马蹄声碎。
两个人、两匹马、一条长长的影子投射到早晨的阳光中。
她低头看了一下腰间挂着的平安符,红绳随风轻轻摆动。
她伸手按住它。
接着放开手,抓紧缰绳,驱使着马儿奔跑了几步之后就追上了萧凌渊 。
远处的田野上,油菜花已经开满了山坡。
苏云昔抬起头来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了起来。
她没有回头。
这是第四卷应该有的结局。京城并不是一个被抛弃的老笼子,而是一个被寄托出去的房子;青禾也不是一个人被留下来了,而是可以继承这个房子的人。苏云昔向南走去,并不是逃避责任,而是要看看有没有人来接手这份责任。
带走的东西不多,但是并不等于一无所有。平安符、奇门盘、半本游记以及萧凌渊 的马蹄声可以支撑起接下来的一段路程。监察院、菜地、牌匾以及常年亮着灯的书房等都在北京为她证明前面的道路并没有白走。
第四卷到此为止,重点也由“建成了什么”转变为“看的是什么”。不需要一直忙碌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只要去观察、记录和行走就可以证明自己还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