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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第一站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6983 2026-07-16 18:29:33

第二天早上来得比较晚。

灰蒙蒙的云层覆盖在山顶上,好像冬天还没有完全离开。

苏云昔站在村口望着天空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说什么,然后就背着行囊上山去了。

萧凌渊 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袋干粮、半葫芦水。

山路很不好走。去年冬天下的雪已经融化了,土壤非常松软,一踩就会陷进去。苏云昔走路并不急促,但是每一步都很稳健——她都是靠脚底板去感受地下的气脉走向。

走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她停了下来。

“这里。”

萧凌渊 放下东西说:“需要多长时间?”

“三天。”

“三天可以修好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蹲下身子把双手放在地上。

她没有拿阵玉。

蹲下身子一动不动,好像在倾听大地的心跳。

萧凌渊 没有再追问。把干粮挂在旁边树枝上,找一块平滑的石头坐下来,拿起刀来仔细地擦洗。

太阳从云层的缝隙中露出来,在草原上洒下一片光芒。

这片草原要比昨天晚上看到的大很多。放眼望去,草色枯黄之中夹杂着一些嫩绿,正从冬天里慢慢复苏。但是苏云昔看到的是另外一种东西——草根底下冒出来的气,颜色不正常。

并不是非常鲜艳的土黄色。

是灰的。

就像一口快要枯竭的井一样,里面的水和泥土一起流动。

闭上眼睛思考了半个多时辰。

萧凌渊 把刀擦拭干净之后又看了一眼她,发现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不是因为累。

就是用她的运气来推演地脉,要比用阵玉要辛苦很多。

但是她并不想使用阵玉。

萧凌渊 还记得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阵玉用一块少一块。能省则省。

他并不完全明白,但是尊重她自己的决定。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才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

地脉没有中断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但是收口松了。就比如一根绳子,两端没有绑紧的话,在中间就会有很多空气漏出来。雪灾是压死它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问题其实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能修吗?”

苏云昔点点头。

“不用阵玉?”

“不需要。这里地势还可以用来施展我的手法。找到收口的地方之后,再用气机把它们拧紧。”

她在某处转来转去。

步伐不大不小,但是每走几步就会停顿下来,用手去摸一摸地面。

萧凌渊 起身跟了上去。不是为了帮助别人,而是要守卫着——草原上空旷辽阔,但是谁知道草丛中会不会有野兽出没呢?

苏云昔来到一个低洼的地方。

“就是这里。”

她蹲下来,双手放在地上,手指微张。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后三丈远的地方,并没有说话。

草原上只听见风声。

苏云昔的十个手指头也开始有规律地活动起来,并且这种动作很像在弹琴时用手指去拨动琴弦的感觉。

她用望气术可以看见地下有一股灰白色的气体在移动。

她用手指去触碰这些气,仿佛是在弹奏一根无形的琴弦。

灰色的气从小女孩的手指缝里慢慢聚集起来。

由灰色变为浅色、浅色再变成黄色,大地的颜色又回来了。

苏云昔的手越挥越快,额头上汗水沿着鬓角流了下来。

没有阵玉作为媒介,只能依靠她的身体来引导地气汇聚、凝聚和封闭。

对她的损耗要比用阵玉大得多。

但她的手很稳。

萧凌渊 望着她那双在空中舞动的手,仿佛在演奏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乐章。

曲子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然后——

苏云昔突然收住了手。

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她低着头看地面。

草根下泥土很湿。

苏云昔轻叹一声道:“好了。”

好了吗萧凌渊 走到这里蹲下来,用手去触碰地面,“这就对了。”

“收口已经做好了。另外三天之内就会自然恢复。不需要我来守护。”

她站了起来,两条腿很虚,一晃就摔倒了。

萧凌渊 扶住了她。

“你都已经站不住了。”

正常苏云昔推开他的手,“没有损失多少。比当年我在破书生村的时候要轻得多——当时我是躺了三天。”

“那么你现在需要躺多长时间呢?”

“不需要躺着。休息一晚就可以。”

两个人往回走。

苏云昔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那一片草原。

萧凌渊 抬起头来望着远方的山间小路。

到了下午的时候,草地就会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与早晨那种枯黄的颜色大不相同。

“三天之后,这片土地的地脉就可以自行运转了。”苏云昔小声地说,“明年的春天草就会比今年更加茂盛。牛羊也会越长越大。”

“你之前修完一个地方之后还会再回头看看吗?”

“会。”

“为什么还要回头呢?”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因为修好的山河就是自己种下的花朵。不看一眼的话,总感觉不太安心。”

萧凌渊 笑了。

不是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容,而是嘴角上扬的真实笑容。

“走吧,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还得继续前进。”

“你知道下一站是哪里吗?”

“你所看到的地方就是下一个要出现的地方。”

苏云昔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下山。

到了村子口的时候,苏云昔突然问道:“你觉得我们现在的这些事情做的比以前有意义吗?”

“怎么说?”

“以前修复山河是救人的事情,是破禁术的事情,是为了解决眼前的问题。”苏云昔望着远处的村庄说,“现在已经不是救人的时候了。是为了使这些事物永远保持良好状态。”

萧凌渊 想了一下之后说:“那么你觉得没有危险的事情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

“为什么?”

苏云昔回头望着他。

“所以这就是修复的目的。并不是要遮住所有的不好的事情,而是要让好的事情不断地出现。”

有两个人在村子外面。

晚风带来的是青草的味道。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就进到村里去了。

身后的草原在夕阳下渐渐地变得寂静起来。

地底下,被拧紧的收口正在慢慢恢复。

就像一棵被扶正的小树苗一样,它的根已经慢慢扎进了土壤里。

那天晚上苏云昔睡得非常香。

第二天早晨她起床后看到桌子上有碗热腾腾的粥、一碟腌菜。

粥已经不热了,可以喝了。

她拿起饭碗喝了一口,发现碗底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还剩两天。”

苏云昔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出门去。

萧凌渊 正在井边洗面,听到脚步声后没有回头:“草原上地脉的情况怎么样了?”

“今天大概就可以结束了。”

“那么明天修好了就可以去下个地方了吗?”

“能。”

萧凌渊 把脸上的水甩掉之后就站了起来,并且把毛巾拧干。

“那么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苏云昔望着天空,手指在袖中轻轻计算着。

“向北前行30里。”

“那边也存在问题?”

“没有问题。”苏云昔放下手说,“有一片草场的气机比较虚弱。不补充的话,明年的秋天就会开始枯萎。”

“那就走。”

两个人把行李整理好之后,带上干粮、水就出发了。

临走的时候,苏云昔还回头看了下村子。

炊烟袅袅地从房顶上飘起。

巷子里面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收回目光之后就走开了。

草原很大,风很大。

但是她走路很稳健。

还剩最后一条路没有走完。

第五卷第一站并不是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而是要看看山河是否可以在他们离开之后自行恢复。苏云昔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虽然走得比较慢但是很稳当。

---

第七百零三条草原上的牧民。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就到了那个草场。

草原比人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天空很蓝,白云很低,伸手就可以摘到一朵。

苏云昔在草坡上看气,地脉上的青色气流比较稀薄。不是阵,而是去年冬天雪压的时间太长了,地气恢复得很慢。

“需要三天。”她说。

“那么我就搭个帐篷吧。”

萧凌渊 把马背上搭着的帐篷拆了下来,在一个平地上开始搭建。

苏云昔蹲下身子,在怀公身边把奇门盘取了出来。

没有马上进行推演,而是先看了一下四周草地的颜色以及风向。

草原上羊群散开去吃草。远处有一些蒙古包,炊烟袅袅地升到空中。

牧民还没有发现他们。

萧凌渊 把帐篷搭好了之后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要不要先去打个招呼?”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就点了头。

两个人向毡帐走去。

走了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着皮袍的中年牧民发现了他们。

牧民一愣,随即向毡帐那边喊了一声蒙古语。

有几个牧民用脑袋伸出了帐篷。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不自觉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来。

她不喜欢和陌生人交往。特别是这样热情的陌生人。

中年的牧民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人,然后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从南边的村子出发。”萧凌渊 说,“经过的时候想要住上几天。”

牧民用眼睛去看他们所带的行囊,然后又望向了远方已经搭建好的帐篷。

住什么样的帐篷牧民用手指头比画了一下,然后就进了毡房我家和你们家是一样的!

苏云昔张开嘴巴想要拒绝,但是牧民已经转过身去走向毡帐,并且还在那里大声叫道:“来了客人!宰羊。阿妈煮茶!”

苏云昔望着萧凌渊 。

萧凌渊 耸了耸肩膀说:“不要看我,我自己也拦不住。”

只能跟着走。

进入中间的一顶毡帐里,里面比想象中的要大一些。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毛毡,在上面有一个火塘,火塘上面放了一口铁锅。

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把奶茶倒进了锅里。

牧民用蒙古语跟老妇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转过身来对苏云昔、萧凌渊 说道:“坐吧!随便坐!”

苏云昔坐在火塘边,两膝相靠在一起,手指放在膝盖上。

她不怎么适应这样的热烈气氛。

老妇人把两碗奶茶端过来。奶香很重,上面有一层油花。

苏云昔接过来说,“我来尝一下。”烫了,但是很好吃。

牧民坐在一旁,拍了拍萧凌渊 的肩膀说:“客人来自哪里?”

“南边。”

“南方很好!青草长得很茂盛!”

牧民用完之后就向外喊了一声,外面有人答应了。

不一会儿,帐帘就被掀开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把一只宰好的羊扛了进来。

苏云昔眨了下眼睛。

这样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牧民用刀把羊肉从腰间割下来,然后就切了起来,非常熟练,就像在切豆腐一样。

“晚上烤羊!”

苏云昔本想说“不需要这样麻烦”,但是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她说也没有用。

牧民用刀把羊肉切成片状后递给了老妇人,老妇人接过之后就开始腌制了。调料非常简单,就是盐加一些香料。但是撒盐的手法很好,每一处都抹得很均匀。

萧凌渊 在一旁看得十分仔细,然后就用蒙语问了些什么。

牧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萧凌渊 的肩膀说了好多遍“好”。

苏云昔望着萧凌渊 。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蒙古语的?”

“十年前平定叛乱的时候。”

“十年前就会了吗?”

“会了并不等于要讲出来。”

苏云昔看着他,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认为他只懂中原几种语言。

牧民转过身去说:“这位王爷会说蒙古话!”

苏云昔说:“他现在已经不是王爷了,也辞职不干了。”

辞官之后就是王爷了牧民用蒙语和大雍的人交流,只有少数人能听懂!

萧凌渊 没有否认,端起碗慢慢地喝起了奶茶。

外面的篝火已经点燃了。

草原上的夜晚来得很早。太阳下山之后,天空就会变暗,但是篝火却把毡帐周围的环境照亮了。

牧民用毛毡搭起篝火,在上面放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大盘烤羊肉以及一碗滚烫的奶茶。

苏云昔被安排坐在了火塘边上比较温暖的地方。

牧区的小姑娘端来一碗奶酒,并且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苏云昔接过来说,“我来尝一下。”

酒的味道不是很大,但是很醇厚。

“好酒。”她说。

小姑娘笑的时候眼睛就变成了月亮。

牧民们开始弹起了马头琴,这是草原上的一种乐器。琴声低沉悠长,随着草原上的风向远方飘去。

有人开始唱起了蒙语歌曲,而且是高亢的调子。

萧凌渊 听了会儿之后,也跟着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节奏很准确。

牧民们很高兴,因为这位客人还会唱他们自己的歌曲。

苏云昔端着一杯奶酒坐在旁边,看着篝火把他们俩的脸映得通红。

她并不太适合这样的环境。

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于安静的环境——自己推演,自己看书,自己吃饭。

热闹的事情和我无关。

但今天不一样。

她在篝火旁坐着,羊肉和奶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马头琴的声音在夜晚中飘荡,牧民们笑呵呵地围着她转来转去,把烤得最香的一块羊排递给她。

她低下头去吃。

肉质比较嫩,味道刚刚好。

于是她突然想到,热闹也可以接受。

牧民用歌声结束之后,又给萧凌渊 端来一碗酒。

萧凌渊 接过一碗喝完了,牧民用另一碗给他重新盛了一碗。

“客人的酒量很好!”

萧凌渊 笑道:“你们草原上的酒喝多了也不会醉。”

牧民点头说:“奶酒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苏云昔在一旁看,突然发现萧凌渊 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重。

在边关的这几年里,他被太阳晒成了黝黑的脸色,并且很快就开始衰老了。

但是笑起来却很温柔——比他在朝廷上板着脸的时候要好得多。

牧民又演奏了一首乐曲。

这次比较慢,就像风拂过草地一样。

苏云昔听了之后感觉眼睛很累。

这几天一直在赶路,所以很累。

放下手中的饭碗之后,再去看一看毡房里面的情况。

牧民的小姑娘看到了之后就跑过来拉住她的衣服说:“姐姐不要走了!烤羊尾!”

苏云昔看了一下小妹妹明亮的眼睛。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又被咽了下去。

她重新坐下来。

“那么就再吃一块吧。”

小姑娘高兴地去切羊尾了。

萧凌渊 转过身去,小声地说:“你怎么没有离开呢?”

“逃不出去。”苏云昔说,“被她拉住了。”

萧凌渊 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篝火越烧越旺。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马蹄声并不是急报时发出的杂音,而是在夜晚行走时所发出的声音。几个年轻的牧民从黑夜里走回了来,马背上驮着刚刚剪下的羊毛以及一袋子草药。带头的人下了马,先给老人行礼,然后把草药交给了萧凌渊 ,并且说这是送给“能看地气的客人”的礼物。

苏云昔才知道,牧民请他们留下来,并不是因为热情好客,而是希望她能去看看草场边上一直没有返青的山坡。

坡地位于帐群西边,在白天的时候不容易被发现,在夜晚借助月光就可以看到它的颜色是灰色的。牧民说去年这里还可以放三十只羊,但是今年羊走到这里就不肯低头吃草了。草根没有死去,但是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所以不能生长。

这并不是灾难,而是在灾难来临之前发出的一个预警。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站起来去看。首先叫萧凌渊 去了解坡地上是什么时候出现灰色的,牛羊有没有生病,附近的水井里的水位是不是降低了。牧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萧凌渊 一句句地翻给她听。热闹的篝火突然就变成了草原上的一次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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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节约定俗成的语言。

马蹄声越来越近。

牧民们放下手中的羊肉、奶酒,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苏云昔也转头。

到了晚上,有三匹马向营地的方向飞驰而来。最先赶到的牧民用蒙古语喊了几声。

萧凌渊 站起来。

听完之后就向那个方向回答了。声音不大,语气温和。

苏云昔听不懂内容,但是看见对面的牧民用汉语听完之后就转身上了马,往回走了。

其他的牧民又坐回去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苏云昔看了萧凌渊 一眼。

“什么事?”

去找马的萧凌渊 又坐了下来,跑了两只马,山脚下找到一只,回来报告一下。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让它们先走吧,我们这里知道了。”

苏云昔看了他很久。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蒙古语的?”

萧凌渊 接过牧民递给他的酒碗,喝了一口:“十年前平叛的时候。”

苏云昔微微眯起了眼睛。

“十年前就会了吗?”

“嗯。”

“那么在之前你为什么不讲呢?”

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饭碗,望着她。

“会了并不等于要讲出来。”

苏云昔沉默了数秒钟。

她伸手拿起了自己的那一杯奶茶,喝了一口之后没有说话。

旁边的老牧民也笑了,对苏云昔说了一些话,并且还指着萧凌渊 。

萧凌渊 用蒙语回答了。老人哈哈大笑,拍了拍萧凌渊 的肩膀。

苏云昔看着他问:“他说了些什么?”

萧凌渊 面色如常地说:“说我长得不错。”

苏云昔不信。

再看那个老人的时候,老人正在给她竖大拇指,并且还说了几句蒙古话。

萧凌渊 没有进行翻译。

他说的是什么苏云昔又问了一遍。

“不重要。”

“你刚才对他说了些什么?”

萧凌渊 拿起酒杯说:“我说对了。”

苏云昔看了他两秒钟之后就没有再问了。

但是她把这件事给记住了。

这个男人还有许多她不了解的事情。

---

篝火慢慢变小了。

几个牧民用新的木柴添到火堆里去,火苗又蹿了起来,火星子飞上了天空。

羊尾巴肉已经吃完啦。苏云昔手中还有一半的奶茶没有喝完,于是她拿着它,并没有马上喝掉。

小姑娘又凑了上来,蹲在她的身边,用生疏的汉语问道:“姐姐,你是他的妻子吧?”

苏云昔看了萧凌渊 一眼。

萧凌渊 正在和牧民老人聊天,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不。”苏云昔讲的是。

“那么你们是什么呢?”

苏云昔想了想。

“同行的人。”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去哪赶路呢?”

“到处走走。”

“不回家吗?”

苏云昔没回答。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着她说:“姐姐,你和我妈妈一样漂亮。但是她笑得比较多。”

苏云昔嘴角抽动了一下。

“笑的时候不好看。”

好看的小姑娘认真的说,“你笑了一下,我看到了。”

苏云昔没辙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阵玉递给对方。

“给你。”

小姑娘接过来看了又看:“这是什么东西?”

“护平安的。”

小姑娘高兴地把它们塞进口袋里,然后就去向妈妈炫耀去了。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发现萧凌渊 正在看自己。

送出的东西是拿不回的萧凌渊 讲的是。

“没有打算要收回。”

“那你就大方点吧。”

“她喜欢就让她喜欢吧。”

萧凌渊 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话。

---

牧民用收拾好篝火边上用过的餐具之后就离开了。

老人站起身来向苏云昔、萧凌渊 二人做了个请他们进毡帐休息的手势。

苏云昔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

走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转过头来望着萧凌渊 。

“你刚才和老人说了些什么?”

萧凌渊 站起身来:“你还想着这件事吗?”

“嗯。”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他说你是最安静的一个外地人。”

苏云昔挑了挑眉毛:“那之后呢?”

于是我说,“其实她并不爱说话。”

“就这些?”

“就这些。”

苏云昔看着他。

到了晚上,由于篝火的缘故,他脸上出现了很多阴影。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但是她觉得老人说的那句话里还有别的内容。

她没再追问。

转身走向毡帐。

---

毡帐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很温暖。

苏云昔把外套脱下来,坐到毡垫上,拿起奇门盘随便推了几下。

外面的牧民还低着头说话,不时地发出笑声。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又渐渐远去。夜晚的草原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宁静。

把盘子放好之后就靠着墙边坐下了。

萧凌渊 坐在另一边没有说话。

帐房里只有一盏羊油灯,点燃之后会发出噼啪的声音。

苏云昔首先发言。

“你在平定叛乱的时候,在草原上待了多长时间?”

“半年。”

“就学会了?”

“日常够用。”

“那么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在京城提起过呢?”

萧凌渊 沉默了数秒钟。

“没有场合可以用来说话。”

苏云昔看着他。

该理由可以成立。但是她突然想到,这位男士大半生都是默默无闻的。并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去说。

她在奇门盘上用手指画着。

“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要藏起来?”

萧凌渊 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

“你想让我隐瞒这件事,还是想让我把这件事说出来?”

苏云昔想了想。

“希望你能够自己想好了再说话。”

萧凌渊 没接话。

帐房里面静了会儿。

外面牧民用一首悠长的歌曲来演唱。蒙语的调子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是旋律很好听,并且带有草原上空旷的感觉。

苏云昔闭上眼睛听了会儿。

“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萧凌渊 听了一半。

“唱的是一个姑娘骑着一匹白马去到雪山之巅。唱歌的人在等着她回来。”

苏云昔睁开眼。

“等到了吗?”

“歌里没唱。”

苏云昔看了一下他侧面的脸。

这个男人会说蒙语,知道歌词,但是说不出来。突然间,她觉得萧凌渊 身上的许多事情自己都不知道,而他所知道的事情却很多。

于是她也开始好奇起来。

她重新闭上眼。

“明天还要继续走吗?”

“随你。”

“那么就再住一天吧。”

“好。”

“好”字很轻地被他说出来了。

既不迁就也不敷衍。

就如一根钉子一样把这一天固定在了他们的整个旅程当中。

苏云昔不再问这首歌曲最后怎么样了。

不管等不等到,都是歌曲不能决定的事情。

人如果愿意回头,就会回来。

那么她现在就愿意等待了。

也可以听完了再睡觉。

这就叫作约定俗成了。当语言不通时,人们首先会去听语气、看眼神、记动作;等到这些都稳定下来之后,词句才会有意义。苏云昔不会说蒙古语,但是能听出他们留客的意思,并且也能理解萧凌渊 为了让她一字一句地翻译而表现出的耐心。

今天晚上她要学习三个单词:水、草、谢谢。并不是为了显得亲密无间,而是为了让以后再碰到这样的牧民的时候,能够把最重要的事情先说清楚。语言要是永远依靠别人来传达,那么信任就会有一层隔阂。

萧凌渊 听完之后就低声地教她发音。她的学习速度很慢,第一次把“草”读成了“马”,牧民小姑娘在外边笑了出来。苏云昔也没有生气,又跟着念了一遍。这个约定很小,但是第二天看病的时候就有了不一样的开始。

天亮之后,小姑娘果然带着她到了山坡上。苏云昔用新学来的词语来说“水”,还指着草根。牧民们听懂了,马上就有一个人去打水,另一个人拿来了去年储存好的干草根来给她做比较。她第一次不用等萧凌渊 翻译就可以让对方知道她要看什么。

语言打通了一条路,气脉的事情也就容易说出来了。

苏云昔把这件事记下来了,比记录一个阵眼还要认真。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缘分。

一开通之后,后面的道路也就畅通无阻了。

外面的歌声依然在唱着。

苏云昔听了之后,眼睛又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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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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