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发出了一阵震动。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山石松动的声音。”她说，“不是人干的。”
萧凌渊 听了会儿之后就点头了。
“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搭帐篷了。”他说，“明天白天出发，晚上走山路很危险。”
苏云昔没反对。
她要花时间去推算一下青溪县的地脉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萧凌渊 把马上的行囊卸下来，然后就开始整理起篝火的地方来。把一些枯枝、松针等东西捡起来，然后整齐地堆放在一起。
苏云昔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根处，手中拿着一张奇门盘。
盘面上的星星位置在慢慢变化。
闭上眼睛把气机调到推演的状态。
青溪县地脉之气在她感觉中是一条微带灰色的线。
不算严重。
就相当于在一条大河里增加了一些淤泥。
但是淤积的地方很特别，在三条地脉相交的地方。
如果继续淤积的话，在一年半载之后就会对青溪县城的整体运势造成影响。
苏云昔睁开眼。
“怎么样了萧？”凌渊 问道。
“小问题。”她说，“但是位置不好处理，要到现场看一下。”
萧凌渊 点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要去问清楚。她说了很多，所以就会说很多。
篝火生起来了。
到了晚上，火苗就会跳起来，在古树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黄色影子。
萧凌渊 从行囊中取出今天捕获的野兔。
已经处理好啦——去掉了外皮和内脏，并且用水冲洗过了。
苏云昔看到他用一根粗树枝把兔子串好，在篝火上烤着。
动作有点生疏。
并不是不会做——而是很久没有做了。
“你以前经常烤野味吗苏？”云昔问道。
“在军队里。”萧凌渊 说，“行军打仗的时候，有时候没有食物可以吃。”
“后来呢？”
“后来做了摄政王之后，有人给我做了菜。”
苏云昔微微一笑。
火苗舔舐着兔子肉，油珠落在木炭上面，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萧凌渊 翻动树枝的动作还比较熟练，但是他对火候掌握得不是很好。
兔肉的一面已经烧焦了，另一面还比较鲜嫩。
苏云昔看完了之后没有说什么。
萧凌渊 也有些拿不准。他把一块肉撕下来，吹了口气之后就放进了嘴里。
咀嚼。
表情没有太大的改变。
但是过了几秒钟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
“熟了没？”有苏云昔问道。
成熟了萧凌渊 讲的是。
苏云昔接过他撕下的一块肉，咬了一口。
外皮比较坚硬，并且有烧焦的味道。
正好。
但是焦香味压倒了其他的香味。
她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为她做吃的。
她把每一种食物都吃光了。
“还。”可以她说。
萧凌渊 望着她的时候，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知道被烧焦了。”苏云昔说，“但是第一次烤成这样也可以接受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下一次就会好一些说的就是。
“那我等着。”
篝火继续烧着。
夜晚的风穿过山谷，古树的枝叶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萧凌渊 又把几片肉给苏云昔。
接过之后，她慢慢地吃了起来。
焦的部分可以咬着吃，里面的食物也可以一起吃了。
萧凌渊 自己也吃了一块。
烤得不好吃。
但是苏云昔没有抱怨。
他回想起在边境上打仗时，有的新兵第一次吃烤马肉，也把马肉给烤焦了。老兵会骂，但是吃饭还是要吃的——因为在战场上没有选择的权利。
苏云昔吃饭的时候并不像是在打战。
但是她对待食物的态度和这些老兵一样，能吃就不错了。
不挑三拣四，也不怨天尤人。
“你在外面赶路的时候，是不是常常会吃到一些烤糊了的食物呢萧？”凌渊 问道。
“经常挨饿。”苏云昔说，“能吃上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萧凌渊 不再讲话。
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水壶给苏云昔。
水囊里面装的是山泉水。
苏云昔接过之后喝了口，然后又还了过去。
两人之间有一堆篝火。
火光映照在苏云昔的脸庞上，她脸上的神情十分镇定。
并不是有意要保持一种安静的状态，而是真正的放松下来了。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不会做奇门推演的人一起去野外坐下来。
不需要做任何说明。
不需要说明为什么要做推演。
不解释什么是地脉。
他不明白，但是不会去询问。
就是——坐在一起。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在树根处，抬头望着天空。
山谷里夜晚的天空非常晴朗。
星星非常明亮，好像有人用针在黑布上扎了很多小孔一样。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星星了。
以前看星星，都是在赶路的时候——推算出方向和天气状况。
从来没有只看一部电影。
萧凌渊 也抬起头来。
可以推断出星星上面的情况提问。
“方向。气候情况。有的大阵的节点位置。”苏云昔说，“但是今天晚上我没有进行推演。”
“那么你是在看什么呢？”
“看星星。”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过了片刻。
“好看吗？”
“好看。”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山谷中只听见了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溪水流淌的声音。
苏云昔突然觉得这样呆着也不错。
不需要赶路。
不需要推演。
不需要说话。
就只是……
待着。
“什么时候走萧？”凌渊 问道。
“天亮以后。”苏云昔说，“青溪县距离这里不遠，骑馬的話，兩天就可以到達了。”
“路上的补给可以满足需求吗？”
“够。”
又是一阵沉默。
萧凌渊 从火堆中取出一根烧过的木棍，在地上画了几个符号。
苏云昔看了一眼。
所画的是一个简化的地形图。
“青溪县在什么地方。”他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点说，“我们在那里。中间要经过两个山头。”
苏云昔看了一下。
“你的记忆力很好，可以记住很多东西。”
“是在军队里学习的。”萧凌渊 说，“打起仗来，如果记不住路就等于送了自己一命。”
苏云昔没接话。
萧凌渊 把树枝扔到火堆里去。
“住在山谷里一晚，第二天就去爬山了，在下午的时候就可以到达山脚下的小镇了。”他说，“住一夜，明早七点出发去青溪。”
苏云昔点点头。
他所制定的方案是合理的。
她本来想说“你不用替我做计划”——
但她没说。
她听完了。
之后就接受了他所提出的方案。
这是她多年以来第一次让别人为她安排行程。
萧凌渊 也没有问她是否同意。
他只是做好了。
然后等她点头。
夜更深了。
篝火渐渐变小。
萧凌渊 往里面添了一些木柴，火苗又旺了起来。
“你自己先去睡觉吧。”他说，“我是来值班的。”
“不需要值班了。”苏云昔说，“山谷中没有野兽的气息。”
“习惯了。”
苏云昔看着他。
他靠着一棵大树，望着火堆那边。
并不是一种警觉性，而是一种几十年来形成的习惯性的姿态。
她没再劝。
从行囊中取出一条毯子披在身上，坐在一棵大树下。
闭上眼。
篝火的光芒穿过眼睑，变成了一片温暖的红光。
可以听见萧凌渊 的呼吸声。
很平稳。
和他的人生态度一样——不慌不忙，但是每一步都踏得非常稳当。
想到萧凌渊 在水边给兔子洗澡的情景。
他洗得很仔细。
手指在水中洗了好久，直到没有血丝才拿出来。
专注和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是不一样的。
她发现这位男士还有许多她不了解的一面。
这样想来，她觉得旅程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足够她去发现。
困意也慢慢来了。
当她要入睡时，在古树的方向又传来了轻微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送到他们的身边了。
她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这个声音没有恶意，就像树根在夜晚慢慢伸展一样。白天走山路，晚上休息，并不会影响到工作；反而是这样的宁静时刻里，山谷才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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