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睁开眼睛。
篝火还在烧。
古树的方向非常安静,刚才发出的声音应该是风拂过树枝的声音。但是她心里明白,并不是这样的。
萧凌渊 正在烤兔子。
把挂在树枝上烤熟的肉翻过来,上面大部分都已经烤好了。皱着眉头把烧焦的地方撕下来给她。
“吃吧。”
苏云昔接过来说,“我吃过了。”
里面还是嫩的。
萧凌渊 自己也撕了一小块,尝了两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来。
“还行。”
苏云昔没有说话,继续吃饭。
篝火噼啪响。
火星溅到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很快就被熄灭了。
萧凌渊 找来一根木棍,把火堆拨得旺旺的。夜晚的风一吹来,就带上了木柴燃烧后的烟雾以及烤肉散发出来的香味。
“你小的时候在苏家是怎样的?”
他问得很随意。
苏云昔吃兔子肉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不怎么和别人说起自己以前的事情。
并不是不想做,而是没有必要的时候。
但是萧凌渊 提出的问题就不一样了,并不是在打听什么,而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她想了片刻。
“家里院子里有三棵桂花树。”
“三棵?”
“嗯。一棵在东方,一棵在西方,中间最大的一棵是爷爷种的。”
萧凌渊 把木棍插入到火堆旁边的土地上,并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自己再说下去。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兔子肉吃完了之后,就用袖子把自己的手擦干净了。
“父亲所用的奇门盘为铜制。非常陈旧,上面镶嵌着七块玉石。”
“嵌玉?”
“奇门盘上所用的玉并不是用来装饰的,而是用来感应方位、五行生克的。普通的铁盘只能用一次,而青铜盘加上玉之后就可以多次使用了。”
她顿了顿。
“那块盘之后就找不到了。”
萧凌渊 没有问为什么不见了。
她知道他已经猜到自己会这样做,在抄家的时候所有的物品都会被带走。
“母亲呢?”
苏云昔想了想。
“她会做桂花酒。”
“好喝吗?”
“我不知道。”
萧凌渊 看着她。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当年的桂花酒我没有喝到。”
篝火静了几息。
萧凌渊 也不再问了。
就是把旁边的干柴踢到火堆里去,使火势更大一些。
“那么你酿桂花酒是自学的吗?”
“嗯。”
“跟谁学的?”
“母亲留给我一本手札,里面记载着配方。”
她看了一眼火堆上剩下的灰烬。
“经过三年的努力才取得成功。第一年的酒是酸的。”
萧凌渊 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像在忍着不笑。
“你现在的样子很欠打。”
“我没笑。”
“你心里是笑着的。”
萧凌渊 不再说话,但是嘴角却微微上扬。
苏云昔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依着一棵大树,望着天空中出现的一些星星。
山谷里刮起了更大的风,树叶也随风飘动而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家还有其他的规矩吗?”
萧凌渊 又问。
“有很多规定。每一辈的传人都要从三岁开始启蒙,六岁认识棋盘,十岁学习推演,十五岁就可以独立排盘了。”
“什么时候开始会做的?”
“四岁就可以认识盘子了。”
“比规定的年限提前两年?”
“不。苏云昔的声音很轻。是被我父亲教给我的。在他三岁时他就开始教我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的爸爸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苏云昔不作辩解。
看到火光的时候就会想到父亲拉着她的手,在铜制的盘子上面画出第一条经线和纬线。这些线条在盘面上勾勒出来,就是她最早学来的知识。
他说,“他教我认盘时说,这个世界上看起来很混乱,但是每个地方都有它的道理。”
“你还相信这句话吗?”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
“信。”
“为什么?”
“因为见过没有道理的世界。”
萧凌渊 没说话。
他知道她所说的“没有道理的世界”是指什么。
被窃运的大阵抽干了气运之后,活人就可以无缘无故地死去,大地也可以白白荒废,孩子也可以出生就带有缺陷。
这些都是他以前在朝廷上所发生的事情。
不解释也不道歉。
只用一根木棍在火堆上翻动。
“那么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合理。”
苏云昔望着他侧面的脸庞。
由于有灯光的缘故,所以鼻子上出现了阴影。
她明白他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故意讨好别人。
“你呢?”
她问。
“我什么?”
“你小时候是怎样的?”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
他一直望着篝火。
久到苏云昔认为他不会再说了。
“我在十四岁之前都是被圈养的。”
“圈养?”
“嗯。我的父亲不允许我出去。外面很乱,很容易被别人发现。”
“你是在皇宫里面干什么?”
“读书。练习武术。和太监下棋。”
他顿了顿。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偷偷溜出去。”
苏云昔的眉毛微微扬起。
“成功过吗?”
“曾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历。”
“看到的是什么?”
萧凌渊 说话时语气平和。
“看到菜市场里卖的猪头、一碗面条以及一盏灯笼。”
苏云昔等他来说明。
“当年就是上元节的时候。从小兴门外的排水沟里钻出来,在走了大约一里路之后就来到了一个菜市场。现在已经没有摊位了,只剩下几家没有收摊的。有一个卖面条的小摊还在煮面。吃了1碗。”
“什么味道?”
“咸味。汤比较油腻。但是我认为那是一碗世界上最好的面条。”
苏云昔没笑。
她明白对于一个王爷来说这并不值得高兴。
十四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普通人夜晚的样子。
那并不是幸运,而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囚禁。
“后来呢?”
“后来被人发现了。我的父亲打我二十板子,并且让我关禁闭六个月。”
苏云昔望着他侧面的脸庞。
他说的很平静。
但是她明白二十下竹板打在十四岁孩子的身上会有多么疼痛。
萧凌渊 伸了一个懒腰,也做了一些肩部运动。
“已经过去啦。”
苏云昔不再追问了。
她只把手中的喝水用的水囊递给了他。
“再打点水?”
萧凌渊 接过东西之后就站起来向溪水走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
苏云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
“会了并不等于要讲出来。”
其实他所做的事情,她还正在逐渐地了解中。
萧凌渊 拿着水囊回来之后就蹲在了火堆旁边放好。
“明天去哪里?”
苏云昔把奇门盘拿出来,在上面指了指某个地方。
“向北走过两座山之后就到了一个山谷。那里气机比较稳定,但是并不是自然形成的。”
“人为的?”
“就是古人留下的阵法遗迹。不是禁术,而是上古时期的一种原始阵法。”
“危险吗?”
“没有危险。把奇门盘收好。但是要核实一下是否被人修改过。”
萧凌渊 点头。
“那就北边。”
躺在床上,把双手放在头下,望着天空。
“明天再谈。”
苏云昔也躺下了。
篝火慢慢变小。
古树方向又传来了一个微小的声音——
像是机关闭合。
“听到了吗苏观?”昔小声问道。
“听见了。”
“不是政府部门。”她说,“是因为自己的气脉已经闭合了。”
萧凌渊 回头看着她。在火光中,她的目光十分明亮。
到此为止,这次聊天才有了实质的意义。她讲的是童年的故事,他讲的是山河的故事;一个说自己是第一次看到宫外的灯光,另一个则听到了地下的气脉在夜晚发出的声音。旅行并不是避开主线,而是在他们有了足够的自由之后才把话都说了出来。
苏云昔不再追问被板子打的原因是什么。只记得一碗咸面、一盏灯笼和十四岁的时候萧凌渊 从排水管里钻出来的一瞬间想要看看外面的想法。
于是她才明白过来,他后来为什么会喜欢上种菜、煮粥、逛夜市。对于别人而言是平常小事,但是对于他来说就是十四岁那晚没有看到过的世间。
一整晚上的聊天就相当于给这盏灯加了油。
很亮。
足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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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小时候的事情。
大约有10分钟的时间。
之后就慢慢地没有了。
苏云昔站到山边,手中拿着一个奇门盘。
“地下的机关阵正在改变位置。”她说,“并不是为了进攻,而是去寻找一些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向下看了看。
除了风声之外,在夜晚的时候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明天去瞧一瞧怎么样?”
苏云昔想了想。
“先去睡觉吧。明天一大早就要下到山谷里去。”
她转过身回到篝火边,又坐了下来。
火堆烧得正旺。
萧凌渊 又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沉默了一会儿。
苏云昔拿起一根树枝把火拨旺了。
“你小时候是怎样的?”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突然就问起这个来?”
“我已经问过了。”苏云昔说,“我已经回答了。公平。”
萧凌渊 没接话。
他一直望着篝火。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苏云昔没催。
她在火堆上又放了一根干柴。
火苗跳了跳。
沉默继续蔓延。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萧凌渊 才说话。
“我妈妈做的栗子糕很好吃。”
他说得很轻。
苏云昔没出声。
“每年秋天的时候,她都会用新的栗子来做。”萧凌渊 说,“去壳、煮熟、磨成泥状,然后加入一些蜂蜜。用模具做成花朵的样子。”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地握紧了。
“我只吃了一次。”
苏云昔看着他。
“后来呢?”
萧凌渊 嘴角抽动了一下。
“后来她被别人下毒而死。”
他的语气很平。
“我六岁的时候。从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栗子糕了。”
火堆噼啪作响。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把手中的树枝放下来。
于是就去抓萧凌渊 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他手上的温度很低。
萧凌渊 没有拉开。
低下头去看她手上的东西。
“于是”他就说,“那么苏家的桂花树和你娘做的桂花酒,听起来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東西了。”
苏云昔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那个世界还存在。”
萧凌渊 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去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
两个人就那么坐了下来。
火堆慢慢变小。
月亮升到天空当中去了。
苏云昔放开手之后就站了起来。
“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下到谷底。”
萧凌渊 点点头。
“去睡觉吧。等到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再换人。”
苏云昔不客气。
她回到老槐树下,把外套裹得更紧一些,然后靠着大树打起了盹。
萧凌渊 坐于火堆边。
他又向火中添了一根木柴。
火光映在了他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样的表情。
后半夜。
苏云昔醒来之后就去换班了。
萧凌渊 没有拒绝。
他依着另一棵树而卧,片刻之后便已睡得十分香甜。
苏云昔坐在火堆边加柴禾,望着天空。
天空中有许多小星星。
天亮得很快。
早晨阳光照在山脊上时,苏云昔就起床了,并且开始做起了伸展运动。
萧凌渊 也醒了。
站起来之后,他就向山谷那边望了一眼。
“下去?”
“下去。”
两个人沿着山坡向下走去。
山谷中的植物要比山顶上的多很多。
藤蔓、灌木、潮湿的苔藓。
苏云昔走在最前面,用奇门盘来判断方向。
到了山谷最深的地方之后就不再走了。
前面有一堵石头墙。
石壁上有条缝,大概一尺左右宽。
裂缝边上的石头上有新出现的磨损痕迹。
“就是这儿。”
萧凌渊 凑了过去看了一下。
“能进去吗?”
“可以。但是里面可能会有机关。”
“怕不怕?”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呢?”
萧凌渊 没答话。
他首先就钻进了一个裂缝里。
苏云昔跟着他一起走。
裂缝里面很窄。
两个人侧着身子才可以走过去。
走了大概20米左右的时候,空间就变大了。
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穴地面有一个人工挖成的小坑。
坑底有一块阵玉。
苏云昔蹲下来看。
阵玉上面有很多复杂的花纹。
她抚摸着纹路的边沿。
“这是调气阵的一种变化。”
“什么作用?”
“不确定。”苏云昔说,“但是方位错了——这里没有龙脉支流,所以无法调动任何气运。”
萧凌渊 环视四周。
“那么为什么把它建在那儿呢?”
苏云昔一直都在看阵玉。
然后她站起来。
“可能就是标记。”
“标记?”
“就比如行人会在路口留下标记。”她说,“这个阵法本身并没有什么用处,只是用来给后来人一个提示,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萧凌渊 蹲下身去,用手去触碰阵玉边沿上被磨损的地方。
“这个阵玉,”他说,“至少放置了十年以上。”
苏云昔点点头。
“十年前就有访客来到这里。”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山谷和草原之间相隔大约一百公里左右。
十年前,也就是卫寒渊势力最强盛的时候。
萧凌渊 站起来。
“他在哪里埋藏了什么东西?”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又蹲了下来,手指放在了阵玉的花纹上。
望气术运转。
气机顺着阵玉的纹理向洞穴里面发展。
她起身向洞穴里面走去。
萧凌渊 跟着她走。
洞穴越走越深。
拐了两道弯之后,在前面就有一堵石头墙。
石墙上有字。
是用刀刻的。
虽然字迹已经很不清楚了,但是还可以看出来。
苏云昔凑过去看了看。
只有两个字——
“封住。”
苏云昔伸手去摸这两个字。
石头很凉。
“封住什么?”
萧凌渊 没有回答。
苏云昔向后退了一步,认真地观察着整面石墙。
除了上面提到的两个字之外,在墙上还有一个非常细小的裂缝。
裂痕一直延伸到岩石的内部。
她伸手去摸那道裂缝。
当手指碰到裂缝的时候——
整面的石墙都开始晃动了。
萧凌渊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后面拉了半步。
石墙里面传来了沉闷的声音,并不是机关也不是塌方,而是墙后面的东西醒过来了。声音一连串地沿着裂缝向上爬去,灰尘也跟着一起掉落下来。
苏云昔没能挣脱出来。
她盯着裂纹。
“不是活物。”
“那是什么?”
“气。”
她把奇门盘举起来,上面的指针从坎位转到了中宫。
“有一段气脉被别人堵在了石墙之后。并不是要伤害别人,而是为了防止它流出。”
萧凌渊 看了一下这两个字。
封住。
这时他才明白过来,并不是在警告外面的人不能进来。
当年留下的标记人告诉后来的人,墙后面的东西一旦打开了之后就必须要有人再把它封上。
这两个字也使萧凌渊 想起了自己童年的往事。宫墙把人关在里面,说是为了保护,实际上就是限制人的自由。但是眼前的这堵石墙就不一样了,它是用来阻止外界的气息泄露出去的。封,有的时候是囚禁,有的时候是保护。区别就在于被封住的东西是否会对人造成伤害。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封住并不算错。”她说,“错就错在不知道为什么要封。”
萧凌渊 没有回答,但是听出来了。童年的宫墙不能重新修建,但是眼前的这道石墙一定要搞清楚。如果封堵的理由充分,那么他们就会加固;如果封堵的理由不成立,他们就会寻找其他的出路。
把火折子递给她之后,他又退了一步挡住去路。如果墙后面有气脉的话,他们是不能随便破坏的;如果是机关的话,也不能让苏云昔一个人站在最前面。
苏云昔并没有硬撑下去。先用奇门盘出裂缝的两端,然后把手指放在石头墙上,沿着被堵塞的气息慢慢向内探寻。墙后边的气并不凶猛,但是很沉重,就像一条被压在山腹中的老河一样。
老河就是被压抑了很久的人。
就像萧凌渊 心中没有说完的故事一样。
所以他就看得很仔细。
苏云昔并没有逼着他去做。该发现与阵法有关,也与他本人有关。等到看了之后再走也不迟。
---
做栗子糕。
第二天早晨,苏云昔就起床了。
萧凌渊 还在睡。
火堆已经熄灭了,只留下一些灰烬。靠在岩石上,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并没有刚才那么冰冷严肃。
苏云昔没有把人叫醒。
她小心翼翼地从洞里出来,顺着山路向山下走去。
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道从北到南穿过。街道两旁是早市,有卖蔬菜水果的、卖肉类的、卖布料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苏云昔去了一家粮食店。
“有栗子吗?”
老板是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在给货架上摆放商品:“有的,刚刚进货的新栗子,来自南方大山。”
“每斤多少錢?”
“十五文。”
苏云昔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买了一袋栗子之后又买了一些面粉、白糖。
老板见她拿着东西要离开,便多嘴问道:“姑娘是要做栗子糕吗?”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会知道?”
老板笑着说:“这个时节买栗子、面粉的人,大概有七八成是为了做栗子糕。我家里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做。”
苏云昔没接话。
付完钱之后就离开了。
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
栗子糕。
萧凌渊 所说的气味就是妈妈做的栗子糕散发出来的香味。
她知道栗子糕很好吃,但是不知道怎么做。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就又回到了小镇上。
她在一家早点铺里找到了老板娘,老板娘正在蒸包子。
“大娘,有个事情想问问。”
老板娘抬起头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栗子糕怎么做好吃?”
老板娘擦着手说:“把栗子蒸熟去皮打成泥状,加入面粉、白糖搅拌均匀后就可以放入蒸笼里蒸了。”
“要多少糖?”
“根据你的喜好来选择。喜欢甜的话可以多放一些,不喜欢的话就少放一些。”
苏云昔记下。
当萧凌渊 醒来之后,她就回到了洞穴里。
他正在洞口用一根树枝去翻动灰烬。
“去哪了?”
“镇上。”
苏云昔把东西放到地上。
萧凌渊 看了眼那一袋子栗子:“你要买栗子做什么?”
“做栗子糕。”
萧凌渊 愣住了。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但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会做?”
“不会。”
“那么你该怎样做呢?”
“学。”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她拿着东西来到溪边,蹲下身来洗栗子。
萧凌渊 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于是他就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
“我帮你。”
“你帮什么?”
“剥壳。”
萧凌渊 拿起一个栗子,用刀背敲了一下。
栗子分成两半,壳和肉都是碎的。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你是要剥壳还是要碎尸?
“……我没有剥过。”
“看得出来。”
萧凌渊 再试一次。
这次比较轻,但是外壳还是破了。
他皱眉。
苏云昔没有嘲笑他,而是拿起另外一个栗子,在壳上用小刀划了一道口子,再用手一掰。
壳子全部破裂之后就只剩下金黄色的栗子仁了。
“这样。”
萧凌渊 照做。
他的力气很大,但是还不太稳定,但是要比之前好一些。
两个人蹲在溪边,一颗颗地剥。
溪水潺潺作响,阳光穿过树叶照射到水面之上。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的栗子都剥好了。
苏云昔端着一盆满满的栗子肉回到了洞穴。
她用石头搭起一个简陋的灶台,在上面放一个小锅,倒入水之后点燃了火。
萧凌渊 在一旁观看。
水开了之后,苏云昔就把栗子肉放进了锅里。
“要煮多久?”
“老板娘说是煮得比较软。”
“怎样来判定它是硬是软?”
“用筷子戳。”
苏云昔用筷子夹起一块栗子肉。
硬。
再煮。
又戳。
还是硬。
再煮。
点击五到六次之后,栗子肉就变得很酥了。
她把栗子肉取出来,放到碗里,用勺子压成泥。
这个过程要比她想象中的要困难得多。
栗泥有的地方比较粗糙,有的地方比较细腻,并且不均匀。
她也不在意。
然后放面粉。
放多少?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根据自己的感觉放了两勺。
又放糖。
放多少?
想到萧凌渊 说过母亲做的栗子糕很好吃,那么应该是比较甜的。
于是她放了三勺白糖。
然后加水并搅拌。
面糊有些稀。
再加一勺面粉。
又有些干了。
再加了点水。
经过多次尝试之后,面糊已经比较接近了。
苏云昔把面糊倒入一个平底的碗中,然后放入锅中蒸。
萧凌渊 一直都没有开口讲话。
他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苏云昔忙来忙去。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庞,使她平时冷峻的脸庞显得温柔了许多。
大概过了2分钟左右。
苏云昔把锅盖揭开。
有一股栗子香味迎面而来。
但是碗里放的栗子糕好像有问题——
表面已经凝固了,但是颜色有点发灰,并且边缘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成熟的部位。
苏云昔用筷子点了一下。
中间还是软的。
她皱眉。
“没熟?”
“再蒸一会。”
又蒸了一刻钟。
这次已经出现了表面现象。
苏云昔马上把火关了。
她把饭碗从锅里拿出来,在石头上面晾干。
栗子糕看上去——
焦黄的表面有几处裂缝,并且边缘还有一点点黑色。
她看了一眼萧凌渊 。
“不能保证可以食用。”
萧凌渊 没说话。
看着面前的这碗栗子糕,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苏云昔把饭碗推到了他的面前让他尝一尝。
萧凌渊 并没有立刻去攻击。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云昔认为他会不吃。
于是他就伸手去拿了一点。
栗子糕还很烫,他手指上还留有余温。
他把那一点放进了嘴里。
咀嚼。
苏云昔看着他:“怎么样?”
萧凌渊 没有作答。
他又掰了一块。
吃了。
第三块。
苏云昔问到:怎么样了?
萧凌渊 放下手。
看了一眼之后,他说:“比妈妈做的还要甜。”
苏云昔一呆。
她说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糖放多了。
“那是因为放了太。”多的糖她说。
萧凌渊 摇头。
“不。”
又掰了一块放进口中。
“是你做的。”
苏云昔看着他。
他眼睛有点红。
但是那一抹红色很快就被他按捺住了,只剩下他一贯的冷静。
他没有哭。
就是把一碗栗子糕分成很多小块来吃。
苏云昔在一旁观看,并未出声。
等他把最后一块吃完了之后,她就问他:“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明天早上。”
“为什么?”
“早上吃栗子糕是我在小时候养成的一个习惯。”
苏云昔点头。
“好。”
她把碗收拾好之后就到河边洗了。
回来的时候,萧凌渊 已经点起了很多新火。
火光映照出他的一张脸庞。
他靠着岩石望着火光出神。
苏云昔坐到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听火光噼里啪啦地炸开。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萧凌渊 才开始说话。
“我娘做栗子糕的时候,会放一些桂花。”
苏云昔侧过脸去看他。
“桂花?”
“嗯。”
“那么明天再加。”
萧凌渊 不再讲话。
他把脑袋枕在了岩石上,然后就睡着了。
苏云昔望着他侧面的脸庞。
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到岩石上,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她说好要到镇上去买桂花。
还要去买新的栗子、细糖和一个小小的竹筛。以前她很少因为一个人的习惯而特意绕道,但是现在她觉得这件事不难。栗子糕做的不好,还可以再做;回忆苦了那么一点,也可以慢慢地加一些甜蜜。
第二天早上,她就去到镇上了。卖桂花的是一位老奶奶,她说要制作栗子糕的时候,还教给她先把桂花用热水浸泡一下,然后再与细糖混合在一起。苏云昔按照上面记载的内容来记,就像在记录一个阵法的操作步骤一样认真。
另外还买了一些栗子粉。老婆婆说栗粉要细腻一些,否则糕就容易变硬。苏云昔拿着纸包回来的时候,萧凌渊 正在客栈门口等着他,看到她手里拿的东西,并没有说什么,只把炭炉先搬出来了。
这次栗子糕不会出现烧焦的情况。先是飘来一阵桂花香,然后就是栗子的甜蜜味道了。萧凌渊 第一次尝到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并没有像昨天那样久久不语。他说:“就那么回事。”
苏云昔问道:“这是谁做的?”
“就像你做的那样。”他说,“这也是我所记得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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