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草原上最后一道调和阵已经布置完毕，现在已经到了第七天的下午。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阵玉埋入土中，站起来之后又拍了下手上沾着的泥土。
萧凌渊 牵着马在旁边站着。
“完了？”
“完了。”
她向后看了一眼草原。
草地的颜色要比他们刚开始来的时候深一些。并不是幻觉，调和阵使地脉中的水分开始流动起来，草根可以吸取到更深的地方的养分。
牧民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但是他们明年的春天就会发现，草原要比去年更加茂盛。
这就够了。
苏云昔上马。
“走，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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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路程已经走了半个月左右。
由草原变为戈壁、戈壁变为丘陵、丘陵变为平原。
向南走的时候，空气就越潮湿。
苏云昔在走路的时候很少说话。她每天早上都会看天气预报，并且要确定周边没有危险之后才会出发。
萧凌渊 也没有再逼她。
他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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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傍晚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安顿下来了。
客栈很小，但是很干净。老板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见到苏云昔之后就呆住了。
“这位小姐，在哪里见过你？”
苏云昔摇头。
“没有。”
老板娘挠了挠头。
“怪了，总感觉有点面熟。”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上了楼之后就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并且把门给关上了。
萧凌渊 也跟着进来，靠着门框。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那么她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你的呢？”
苏云昔把包袱放在桌子上。
“十年前我去青溪县的时候经过了这里。有一次一个老太婆摔倒在路上，我就把她扶了起来。”
萧凌渊 看着她。
“老太太就是她的意思吗？”
“应该是。”
“你记得？”
苏云昔给对方倒了一杯水。
“记不清楚了。但是她看我的眼光跟当年那位老太婆的眼神一模一样。”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帮助过你的人都已经忘记了。”
苏云昔喝了一口水。
“有作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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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就又出发了。
走了五天之后，路旁的景色就渐渐地变得熟悉起来。
苏云昔勒住马。
前面是一条河。
河上有座石桥，在桥头的石碑上写着三个字“青溪渡”。
萧凌渊 骑着马来到她的身边。
“到了？”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看着那座桥。
十年前夏天的时候，她是坐在这座桥上走过的。
当时她才二十岁，背了一个小包，里面只有一两银子以及一个奇门盘。
那时候她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苏云昔下了马，在桥头站定。
桥面的石板和以前一样。中间有一块有裂缝的石头板还存在，并且上面长满了青苔。
她蹲下身子，用手去触碰青苔。
湿漉漉的。
萧凌渊 下马，牵着马走了过来。
“要过桥吗？”
苏云昔站起来。
“要。”
她并没有马上去到桥上。
她在桥上望着对面小镇上的景色。
小镇比十年前要大很多。河边新建了几个店铺，还有一个码头，停着四、五只小船。
码头上有工人正在卸货。
苏云昔望着那条码头。
当年她就是从码头上的一艘船上来的。
一位老船工用竹篙把人送到青溪县之后又把人送到运河边上。
船夫叫刘，当时已经五十余岁了。
不知道是否还存在。
萧凌渊 站到了她的身后。
“想什么呢？”
苏云昔摇摇头。
“没什么。”
她转过身来接过了萧凌渊 手中的缰绳。
“走吧，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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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在石桥上，发出了“嗒嗒”的声音。
苏云昔骑着一匹马在前边走。
过了桥之后就到了青溪县的东街。
街道还是原来的街道，但是两边的店铺都换了。
原来的卖布店铺变成了茶馆，原来的卖杂货店铺变成了酒楼。
苏云昔没有停下来去看。
她在东街上骑着马，经过了十字路口之后就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院子的大门是关着的。
门上油漆脱落很多。
苏云昔下马来到门口。
萧凌渊 也下马来。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苏云昔伸手把门推开。
门没锁。
门一打开就发出“吱呀”声。
院子里有很多杂草。
草很茂盛，已经没过脚踝了。
院子里有三棵桂花树。
桂花树还存在，但是树枝已经很稀疏了。
苏云昔来到院子里，走在青草上来到桂花树下。
她一直站在树荫之下。
萧凌渊 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风吹过院墙的时候，也把桂花树上的叶子给吹动了。
苏云昔伸手去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在上面有一道被刀砍过的痕迹。
这是她十岁时所留下的印记。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望气术，所以父亲就叫她用奇门盘来排八门方位，结果她连续排了三次都错了。
父亲没有骂她。
她自己很生气，就拿了一把小刀，在桂花树上刻了一道。
父亲看到之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把字刻到树上去有什么好处呢？记在心里才好。”
苏云昔把手上树干拿下来了。
她转过身来，离开了院子。
萧凌渊 看着她。
“不用等多久？”
“不待了。”
苏云昔上马。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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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骑着马从东边的街道上出发，一直走到河边码头。
码头上有位老人在修船。
老人的脊背非常弯曲，头发都是白色的。
苏云昔勒住了马，看了他一眼。
老人抬起头来。
眯起眼睛看了很久之后，突然就呆住了。
“苏姑娘？”
苏云昔点点头。
“刘伯。”
老人手中的锤子掉到地上了。
“你回来啦？”
“路过。”
老人站了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大概有十年左右的时间？”
“十年。”
老人无话可说。
他搓着手，眼睛发红。
“你瘦了。”
苏云昔没说话。
老人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吞了回去。
“你吃饭了吗？我老婆做的鱼汤，你最喜欢喝。”
苏云昔摇摇头。
“不用了，我还没有饿。”
老人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苏云昔看着他。
“你好吗？”
“好的，很好。”
“那就好。”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拉着缰绳。
马掉头向南边的河边走去。
老人在后面叫了一声。
“苏姑娘，你还会回来吗？”
苏云昔没有回头。
马蹄声越来越远。
萧凌渊 跟着她一起骑着马走了好长一段路。
“他认识你。”
“他是用船把我和青溪县的人一起送到外面去的。”
“你是从那里出来的吗？”
“嗯。”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萧凌渊 不再追问了。
两个人骑着马在河边走了一个多小时。
河边的景色也变得很陌生了。
苏云昔突然勒住马。
萧凌渊 也勒住马。
“怎么了？”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转过头去望着来时的方向。
青溪县已经远远地在后面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小镇就变得模模糊糊了。
炊烟升起来了。
苏云昔看了好长时间。
风一吹来就掀起了她的衣服。
“十年。”
她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就不再说了。
萧凌渊 等着她。
过了一会之后，苏云昔就转过身来，拉着缰绳。
马继续往前走。
她背对着夕阳，显得十分孤单。
萧凌渊 催着马追了过去。
两个人一起骑着马，在河边慢慢前行。
河水从脚下流过。
发出哗哗声。
最后她还是回来了。并不是要回到青溪县去，而是要回去看看当年离开时留下的痕迹是否还在，当年送她离开的人现在还好吗？这次南下折返，并不是因为走错路了，而是因为她终于有了力气把以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萧凌渊 并没有劝她留下来，也没有逼着她离开。他知道自己要回过头去看一些地方，才好确定自己真的离开了，并不是一直在等待离开的那一天。
苏云昔沿着河边走到了傍晚时分，最后才把气给放出来了。她没有哭泣也没有再回头，只是一直紧紧地握住马缰绳。到这里就足够了，继续向前就是她自己选择的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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