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云昔、萧凌渊 就离开了青溪县，沿着官道往南走去。
一路上看到的稻田都已变成金黄色，稻穗低垂，饱满得好像要掉下来一样。田埂上有人在放水，哗哗的声音和青蛙的叫声混在一起。
苏云昔停了下来，看了看。
“这里龙脉很好。”她说，“地气比之前稳定了很多。”
萧凌渊 在一旁挑眉道：“你每次去一个地方都要看一下吗？”
“习惯了。”
“那么你来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好的运气。”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有运气。”
“什么意思？”
“你的运气已经没有了。你现在就是普通人的样子。”
萧凌渊 一愣，随即就笑了。
“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前进。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在镇口处有几家店铺，有的卖布匹，有的卖杂货，还有的卖烧饼。苏云昔发现了一家店门口挂了“奇门推演”四个大字，于是就放慢了脚步。
“还有这样的店铺吗？”
她走了过去看了一下。店里的一个中年男子面前放着一张奇门盘，上面的花纹都已经磨得看不见了。
苏云昔看了两眼，并没有说什么。
中年男子抬起头来对她说：“姑娘是要进行推演吗？十文钱一回，一定有效。”
不需要了苏云昔转过身就要离开。
中年男人看了她很久的脸之后，手中的茶杯都要掉下来了。
“你是苏姑娘吧？”
苏云昔一愣。
中年男子站起身来，语气也变得不一样了：“你是苏云昔苏姑娘吧？”
铺子里面的顾客都转过身去了。
还没有来得及否定的时候，中年男子就冲了出去：“苏姑娘！真的是你吗？见过你画像的人很多，去年青溪县张贴告示上的那个！”
消息传播的速度要比风还要快。
半盏茶的时间内，整条街上的人就都围过来了。
“苏姑娘？”
“哪位苏姑娘？”
“就是打破了江南禁阵的苏姑娘！”
“活的？”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把苏云昔围在了中间。有人拉住她的衣袖，有人拍着她的肩头，还有的人把手中的菜篮子递到她面前说：“苏姑娘，这是我家里产的鸡蛋，请收下吧！”
苏云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在人群中，四周都是人，两边都是手。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我不能……”她说，“我不是……”
但没人听她的。
人群越来越多，一个老大娘拉着她的手说：“苏姑娘啊，你是救了我的儿子性命的人！去年他在南方中邪了，幸亏有监察院的人去救治他才恢复过来！”
苏云昔被拉得差点摔跤。
她抬起头来寻找萧凌渊 ，只见他站在人群之外，双手抱在胸前，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苏云昔瞪了他一眼。
萧凌渊 笑得更加开心了，直接靠着墙坐了下来，全身都在发抖。
“请留步。”苏云昔要出去了。
但是人群并没有给它任何机会。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有人叫她“活菩萨，”有人叫她“苏姑娘”，声音震耳欲聋。
“苏姑娘，到我家去吃飯吧！”
“苏姑娘，我看过了你讲的评书！”
“希望苏姑娘能活到一百岁！”
苏云昔的脸涨得通红。
她这一生中遇到过禁术大阵、权谋算计和生死危机，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阵仗。
她想开口说话把人群分开，但是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了。
萧凌渊 终于笑够了，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他伸手挡在了苏云昔身前，声音不大但是很稳：“各位让一让，苏姑娘还有公务。”
但是人群并没有把这个人放在眼里，一个看上去像是跟班的老头，有什么分量呢？
“她是我们的救星，不能让别人带走！”有人叫。
“对！不许带出去！”
萧凌渊 看了苏云昔一眼，眼里全是笑。
苏云昔咬紧牙关，低声问道：“你笑够了吗？”
“不。”萧凌渊 压低声音说，“我看你的脸都红了。”
“你闭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脸红。”
“萧凌渊 。”
“好的好的。”萧凌渊 收起笑容，提高嗓门说，“各位乡亲，苏姑娘是有公务在身。今天晚上她要去赶路，过几天再来看大家。”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明天？”
“后天？”
人群又开始骚动了。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大家都安静一下。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个人都能够听见。
人群安静下来。
苏云昔望着四周陌生而热情的脸庞，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说了一句“你们还好吧？”
人群愣了片刻之后，便齐声回答说：“好！”
“稻子长势很好！”
“鱼也多了！”
“大家都好起来了！”
苏云昔点点头。
“那就好。”
向人群鞠了一躬之后就离开了现场。人们会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道路，并不是被迫去做的。
苏云昔急急忙忙地离开了现场。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并且还一直在笑。
你笑够了吗苏云昔没有回头。
“不。”萧凌渊 在后面笑得直喘气，“和你认识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你手忙脚乱。”
“我并不手足无措。”
“你有。”
“没有。”
“你刚才被那位大妈拉了一下，差一点就摔倒了。”
苏云昔的脚步停了下来，之后就加快了速度。
萧凌渊 追上来说道：“你知道吧！你禁军阵前都没有红过脸，在老百姓面前却羞得满脸通红。”
“那是热的。”
“江南的秋天，温度不是很高。”
苏云昔没理他。
萧凌渊 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出了小镇之后就不再笑了。
其实挺好的说的就是。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些人是真心诚意地感谢你的。”萧凌渊 说，“并不是因为给了他们什么东西，而是因为你帮助他们保住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她说，“就是不太适应。”
“习惯了也就习惯了。”
“这句话出自你的口，感觉不太对劲。”
萧凌渊 耸了耸肩。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去。后面又响起了脚步声，是那位中年男子拿着一个烧饼追了上来：“苏姑娘，拿去吧！在路上边走边吃！”
苏云昔接过烧饼，看了他一眼。
“谢了。”
“不用谢不用谢，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比不上一个烧饼！”
苏云昔点点头之后就转过身走了。
萧凌渊 在一旁说道，“你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好好的吗’很厉害。”
苏云昔没说话。
“一开口就戳到了别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苏云昔仍然没有说话。
萧凌渊 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路旁的景色。
远处又有一个小镇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出现。
苏云昔说：“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话，就让我来挡一下吧！”
“我抵挡不住了。”萧凌渊 又笑起来，“我也没办法用刀来恐吓老百姓。”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那就是难得让你看到我出丑了。”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他。
萧凌渊 也停了下来，脸上还带着笑容没有收起来。
“萧凌渊 。”苏云昔说。
“嗯？”
“如果你再笑一次的话，今天晚上你就不能吃烧饼了。”
萧凌渊 一愣，之后就笑得更加开心了。
“你的威胁方式很直接。”
苏云昔大口地吃着烧饼，然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远处传来了一个很长的叫卖声——
“苏姑娘在哪里？”
苏云昔的脚步停了下来，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萧凌渊 回头一看，镇口又聚拢了很多人，正往这边跑来。
你的“粉丝。”又来啦萧凌渊 说话的时候带上了笑容。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拉着萧凌渊 一起跑了。
并不是因为害怕老百姓。她所担心的就是那些热情洋溢的目光会把她的位置再次推到神坛之上。但是跑了出去之后，手里还拿着萧凌渊 ，耳边是无法抑制住的笑容，于是她突然觉得这件事其实也不怎么可怕。名望赶上了，就只能加快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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